《以南之南》徐超群

10、第十章

　　一场并不愉快的见面之后，回到家赵秋心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工作上的事情全都抛在了脑后，手机也关了机。垂地窗帘全部拉下，窄小的空间蓦然漆黑一片。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强迫自己睡觉，本以为会因为陈月白睡不着没想到闭着眼睛就那样睡了过去。梦到了一些画面，梦境乱七八糟又飞快闪过无数画面，整个人沉沉欲坠放佛快要毁灭。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可她还是下意识一抓，这一抓还真的抓住了一双手臂，她一喜，抬头一看赫然是陈月白，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怎样都发不出声音。于是只好死死摇晃着他的手臂希望他带自己走，可他明明看到了她，却又像是没看见一般，只轻轻一瞥就移开了视线，没有走但也没有再理会她。她不甘心，心里又急又惧，不能说话的压迫感几乎要让她崩溃，整个身子移到他的面前硬是挡住了他的移向别处的视线逼着他看着自己。他这才稍稍看了过来，瞳孔倒映着她的影像，乌黑的眼中却渐渐地渗出寒意来，随即嘴角勾起漂亮的笑意，他是很少笑的，就连在一起对着她的时候也极少这样笑过，她还没回过神来，那笑意又渐渐变成讥讽的弧度，再定睛看去，他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样的陈月白让她觉得陌生。手臂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垂眸看去原来是他挥刀斩下了两人的羁绊，被斩下的地方血肉分离，狰狞可怕，他却没有去看伤口，只是冷冷看着她。赵秋心的心间猛然窒住，随即惊醒了过来。
　　伸手打开了台灯，昏暗的灯光幽幽的亮起。她怔怔的看着地面某处地方发呆，抬手拿起台灯旁的药瓶倒出几粒药丸干吞了下去，这才发现胸口的心跳急促而又猛烈。
　　室内昏暗，她一时还没有从刚才那个梦境带来的情绪走出来，就这样坐着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人才如同机器般重新恢复了正常运行，光着脚下了床，拉开窗帘，外面早已大亮，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明亮的光渗了进来，一点一点的洒至全身，由着这样的明亮似乎连刚才那场梦境带来的心悸也冲淡了很多。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整个人只觉得无比的累，赵秋心心想果然还是没能逃出陈月白的影响，她太低估了他在自己心里的位置，以至于昨天在他面前自己竟是那般沉不住气。就这样想着，手机已经被她拿在手里重新开了机，短信提示的消息就叮叮咚咚不停地插了进来。都是韩晓晓发过来的，其中还有十几条未接来电，她翻看着短信和未接来电的记录，一边好笑着腹诽韩晓晓的孩子气，一边准备给她回个电话，昨天自己一个人开溜跑回家还关了手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很差劲的行为。就这样思量着，一直在手机屏幕下滑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
　　除了韩晓晓的短信，还有一条短信提示。
　　“最近还好吗？”
　　寥寥数语，跟他从前的性子大相庭径，可这几年，她已经习惯了。当初决定一起回来的时候，他说过，如果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彼此暂时不要联系。她是明白他的意思的，他不想让他们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他明明不想回a市，可因为迁就她，还是回来了。
　　对于子墨，她实在歉疚太多。

　　手指顿了顿，正准备回复的时候，这个时候突然插进来一条来电，赫然是韩晓晓的电话。
　　“秋心，你在哪里？！怎么从昨天到现在一直联系不上你！你要是再不接电话的话，我真怀疑你被人绑架了！”
　　刚接通，手机那边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老王他们不是跟你说好在医院后门的吗？哦，对了，听小张说有个特别帅的男人还有个特别好看的女人跟你是旧识，难不成你抛下我们是和他们happy了？！”韩晓晓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又是一副极其痛惜的哀叹声“就算去happy也要和我们说下好吗？好歹也让我见识见识那位超级,帅,的,男,人!你太不讲义气了！”
　　接电话到现在赵秋心没接上一句话，从头到尾都是韩晓晓一人在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不过她倒是抓住了重点问“张嘉怡住院的照片拍到了？”
　　如若不然的话，韩晓晓应该不会这般兴高采烈。
　　“对啊对啊”韩晓晓忙不迭地应和道，语气得意洋洋极了“为了拍到那些照片我可是费劲千辛万苦，经历了非比寻常的磨难才顺利拿下，我琢磨着其实我不该负责新闻这一块，我应该去负责狗仔娱乐新闻这类啊，不然实在太埋没我的天赋！”
　　赵秋心被她逗笑“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头条被你抢了。”
　　“大功倒算不上。”韩晓晓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头条被其他杂志社抢去了，我们还是慢了一步。”
　　“被其他杂志社抢了？”赵秋心诧异的问道。
　　“是啊。”说到这里，韩晓晓岔岔不平“之前医院戒首那么森严，想拍张嘉怡简直比登天还难，我和老王他们估摸着怕是张嘉怡知道这事已经瞒不住了让经纪人联系了几家杂志社对外称是因为拍动作戏受伤。”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
　　“可她明明就是在骗人！昨天去偷拍的时候她的右眼简直是一个熊猫眼，手腕上还有许多淤青，说因为拍戏受的伤完全是在胡扯。”
　　“她这样做肯定是在隐瞒一些事情。”
　　最后，韩晓晓笃定的总结。

　　“她想隐瞒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但大众需要调剂新鲜的趣味和满足八卦的心理恰好是她想要隐瞒的那部分。”
　　赵秋心沉眸，拿着手机走到床边关了台灯，一边分析“之前我们想爆这个头条也是这个原因，但现在她约了几家杂志社统一进行了官方的回复，公众虽然不会轻易相信但也无从着起，如果这个时候爆出之前偷拍的那些照片，即使没有独家内幕消息，也会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而这就是报社想要的效果。
　　“对！我怎么没想到！”电话那边的韩晓晓恍然大悟“怪不得这次被别人抢了先机主编也没有大发雷霆，原来她跟你想的是一样的。”
　　说完语气蓦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崇拜“秋心，你真的太厉害了，不愧是在国外――”
　　“停！”赶在韩晓晓之前将话打断“这个谁都会想到的。”
　　“可是我想不到啊。”
　　韩晓晓回答的义正言辞。
　　“……”
　　盛夏初升的艳阳已经带了几分暑气，行人步履匆匆，背着书包的稚气面孔们一个一个从不远处走过，洒水车速度极慢的行驶在马路上，细密透明的水珠飞洒开来，地面湿漉漉的蒸腾起晶莹的雾气，水珠飞溅到道路两边隔离带的绿化植物上，像心脏的脉搏，鲜活有力的跳动着。
　　“什么时候来上班？”韩晓晓陡然换了个问题。
　　“等下就去公司，昨天老王他们没说什么吧。”
　　自己昨天不吭离开了医院最后还把手机关机，想必他们有些看法吧。
　　“能说什么啊”韩晓晓打了一个哈欠，看样子是没睡好“咱俩也算是帮他俩忙的，要是敢说什么小心我揍的他们满地找牙。”
　　“这么暴力小心找不到男朋友。”赵秋心被她逗笑，心里的阴骛早就烟消云散，相处了一段时间她也知道韩晓晓目前还是单身，此刻也拿出来打趣她。
　　“找不到就找不到呗，不稀罕。”声音似乎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要是找到一个禽兽的话，简直是水深火热。”
　　“啊？！……”
　　“……”
　　电话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晓晓？”
　　赵秋心试着喊了一声，突然的不出声有些奇怪。
　　“唔……我还有事，等下公司见！”
　　说完不等她回答了已是快速的挂断了手机。

　　韩晓晓这句“等下公司见”赵秋心到公司两个小时后她才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到办公室第一句就是一阵哀嚎“完了！这个月全勤奖没了。”
　　“晓晓，你什么时候拿到过全勤奖了？”
　　隔座的同事打趣，其他几位同事相继哈哈大笑，韩晓晓一向是公司的迟到王，这么久没被主编fire掉也算是个奇迹。
　　“你们一个一个还看我笑话有没有良心？！等着吧，我下个月一定拿到全勤奖！”
　　赵秋心正在校队稿件，听到声音抬起头的时候韩晓晓已经极其利落的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一边斗志昂扬的握拳保证，一边用手碰了碰她。
　　“交男朋友了？”
　　她低声揶揄道，今早电话里的反映很不寻常啊。
　　“哪里有？！”韩晓晓涨红了脸，眼睛往四周看了看，随即狠狠的咬牙切齿道“只不过被一个王八蛋霸占了我家！”
　　“王八蛋？”
　　听起来似乎很不寻常啊。
　　“总…之就是王八蛋！”生怕她不相信韩晓晓端起她刚泡好的咖啡一饮而尽准备再打一剂强心剂“啊呸呸呸，怎么这么苦！”
　　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样，一边伸舌头一边嗷嗷乱叫。
　　赵秋心哭笑不得“哪有你这样喝咖啡的，更何况这是苦咖啡。”
　　“苦咖啡？”韩晓晓做出一副凄惨无望状“我以为是咖啡味的奶茶。”
　　这个模样实在是可爱的打紧，赵秋心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还是起身去茶水间给她倒了杯水，折身回来递给她 “这次是教训，下次做什么可不能这样莽撞。”
　　韩晓晓接过她的水，这次倒是一口一口慢慢喝了下去，直到口腔里浓重的苦涩味渐渐变淡才觉得好受不少。
　　“秋心，你对我比我的表姐对我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她是真心说出这番话的。
　　“你表姐难道是恶毒的巫婆不成，小心被她听到。”
　　赵秋心不以为意，只当她是孩子气的说法，到了这个年纪越发觉得亲情的可贵，韩晓晓还是太小，什么都不懂，等到以后就明白了。
　　见她不信，韩晓晓撇撇嘴，也不再说什么，两只眼睛咕噜噜的直转“你说，怎样让一个男人彻底讨厌自己？”
　　“就是刚刚说的那个王八蛋？”
　　“是啊。”韩晓晓托腮，一脸无奈“我试过吃大蒜抠脚丫故意鼻孔朝天上厕所不洗手，总之一切恶心的我都做过了，连我自己都有被恶心到，可他竟然还说可，爱！！！”
　　天知道，当他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她差点没将刚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怎么会有这样极品的男人！
　　“既然这样他都不嫌弃，那说明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赵秋心煞有介事的说道。
　　“喜欢？”差点没将桌子掀起来“你会相信一个只见过你两次的人说喜欢你吗？一次是像路人的擦肩而过，还有一次也是像路人的擦肩而过，连句话都没说过就说喜欢你希望已结婚为前提做交往！”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那个男人脑子有病吗，可那样阴险狡猾的男人怎样也看不出是像脑子有病的样子。
　　一想到每天下班回家都要看到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韩晓晓就恨不得咬碎牙齿。
　　过分！真是太过分了！！！
　　“之前一直没听你说过。”
　　“那是…..那是我羞于说出口！”
　　这种丢脸的事情怎么能说的出来，要不是今天被发现打死她也不说出来。
　　“直接报警好了，这种事情很好搞定。”
　　保存校队好的word文件，冷静的给出建议。
　　“那他会被抓起来的。”
　　“抓起来也是活该，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里的男人让警察解决好了，说不定他就长记性了。”
　　“那不好吧。”韩晓晓犹豫道，可眼底分明有了几分心动的意味。
　　“难道你是被受虐狂，还是说其实你对那个口中所谓的王八蛋其实也挺感兴趣的。”
　　“当然不是！”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在这句话后消失殆尽“好，就按这样办！”
　　她就不信制不住那个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