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孩儿》我自东来

1、第一章 顾致远终其

　　27岁的顾致远头一次踏上边城这块土地，过去的27年他都是在法国度过，对于自已的家乡，甚至于祖国都没有太多的认识。他只知道他的母亲出生在一个美丽的边城小镇，那里四季如夏，鲜花不败，水果遍地，母亲每每说起自已家乡时脸上泛起的光彩，愈发明亮的眼神，当她坐在院子中的藤椅上，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光笼罩着，顾致远最喜欢这个时候的母亲。
　　“顾先生，这里。”顾致远顺着声音看去，导游小王一手正在挥舞着小黄旗，另一手不停在空中指指点点，嘴里念念不停：“十六，十七，十八……赵先生，赵太太，先看好自家孩子了，等一会儿再照像了啊，足下行旅行社的边城豪华双飞四日游的团员们，这里集合了哈。。。。。。十八，十八，十九，二十，顾先生，就差你了，都齐了。”小王二十出头，年龄不大，个子不高，嗓门不小，许是导游的职业原因，一路上嘴不见停，还是个自来熟，跟谁都仿似旧相识，对着几十个陌生面孔完全没有初见面的拘谨，先是自我介绍，再是互相介绍，先是介绍姓名年龄再是介绍兴趣爱好，你只要说上句就没有他接不上的下句，把整个旅行团搞的一团和气，也是，和气生财嘛！看来小王天生是吃这碗饭的，顾致远想，想着想着不由得笑了。是了，终于来到了，母亲生活过的地方。
　　顾致远一个大男人成了整个足下行旅行社的边城豪华双飞四日游里的唯一一个单身汉，其他人要么一家三口，要么情侣档。从报名到出发再到下了飞机坐上大巴一路上总有人问：“您一个人？”顾致远总是点点头，没什么表情的回答：“嗯，一个人。”一般情况下对方总是“噢”一声点点头做了然状，虽不再继续，但是那眼神分明包含了太多内容，顾致远虽不喜欢这种含蓄的表达方式，但对眼前这位却更为头疼。
　　“您一个人？”问话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宽边眼镜，宽大的T恤，同样宽大的中裤，一身很是符合度假的打扮，普通之极，不普通的是在顾致远回答了嗯，一个人后石破天惊的下一句问话：“失恋了？”顾致远愣了，失恋，什么时候的事？恰巧顾致远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中年男人一努嘴，鬼使神差般顾致远往里挪了一下，坐在了靠窗的位置，那中年男人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过渡的那样自然，仿佛有默契。
　　顾致远不禁失笑，这人，正待回答不是失恋，只是来旅行而已，又一想，跟他说这些干吗，怕是会钩起他更多的话，于是笑笑却不再说话。即使这样也没能防碍旁边那位自由发挥。
　　“我说老弟，你这样不行，小两口吵架很正常，你得会哄，象你这样自个来玩儿把她扔家里那矛盾不就更大了？”
　　“若让她知道了你背着她来这么美的地儿玩儿，等你回去还不得跟你死掐。”
　　“要我说小两口有什么矛盾呐，什么矛盾出来散散心，玩一玩也都没有了不是，关键是你得带她一块儿来。。。。。。”
　　“对不起先生，我还没结婚。”顾致远实在受不了他的自说自画也实在不明白一个人来旅行有什么不妥，因为以往他都是一个人。
　　“没结婚？没结婚那就更没什么矛盾了，我告诉你，真正的矛盾都是在结婚后才会出现，比方说我，我和我老婆我们两口子。。。。。。”
　　“方愚”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话头，那中年男人立刻绷直身体，一手习惯性的扶扶眼镜，一手扶着前座靠背，伸头向前一迭声的答道：“这儿，这儿，怎么了？”
　　“今天该你带孩子的，你跑那么远做什么？”女声尖锐而愤怒，顾致远不觉寻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妇女，满头的波浪卷松松散散的直搭在肩头，疏于打理是显而易见的，宽边眼镜也遮不住愤怒的双眼，中年妇女朝着顾致远的方向一甩头，“找你爸去。”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踢踢踏踏朝这边走来，待走进一看，只见那男孩儿也是一幅宽边眼镜，宽大的T恤，宽大的中裤，这一家子，实在太般配了，顾致远想着想着从心里笑出来了。
　　方愚带着儿子另坐，顾致远转头看向窗外，他眼中的边城俨然是一个现代化都市，不完全是母亲经常描绘的样子，30年了，变化真大，若母亲能来。。。。。。
　　顾致远眯着眼陷入了回忆。
　　打顾致远记事起便知道母亲的身体不好，每次犯病父亲总是皱着眉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姐姐顾宁静大顾致远4岁，从小似小大人般懂事，别看只大4岁，顾致远从小算是姐姐带大的。因为母亲总是住院，父亲又忙，家中虽有佣人到底不是家人，所以姐弟俩感情很好。姐姐总是带着顾致远去医院看妈妈。
　　不经意间车停了一瞬，再开时有一个甜甜的女声从前方传来：“大家好，大家旅途辛苦了，我是咱们这次足下行边城豪华四日游的导游，很高兴认识大家。”
　　车厢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观众没有热情一点儿也没影响这位导游的热情，顾致远甚至连眼皮都没睁开。
　　“初次见面，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大家，请问大家知道跟团旅游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吗？是常识问题哦！”
　　车厢里一阵切切私语。
　　“安全”
　　“吃好喝好”
　　“进入少数民族地区不能乱讲话”这话是方愚说的，大概这个话痨在来时已被老婆耳提面命。
　　“全错”
　　车厢里响起嘘声一片。“那你说是什么？”有人不满。
　　“是记住车牌号。” 顾致远睁开眼看去，正看见一个小女孩儿倚在车前面的栏杆上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说她是小女孩儿一点不为过，她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165公分左右的身高，只是很瘦，皮肤不白，想是做导游常年在外的缘故，一双大眼睛乌黑乌黑的，非常灵动，高鼻梁，薄嘴唇，五官很是精致，及腰的长发，穿着一件很民族风的短袖衫，牛仔裤，学生味十足。
　　“为什么是记住车牌号”有人问。
　　“因为这个季节来边城旅游的人很多呀，同样的大巴，不记住车牌号万一上错车怎么办？”
　　众哗然。
　　“你以为我们跟你一样小。”说话的仍是方愚，但同时也收到了坐前面的老婆飞来的眼刀。方愚闭嘴，众人仍是厌厌的，或许在养精神等到了景点好一鼓作气。
　　听人说她小那女孩儿不以为然，继续道：“我有一个好法子不用记车牌号也不会掉队哦！”
　　“什么法子？”说话的是方愚的儿子，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我的法子就是—请大家抬起头来。”
　　众人都好奇的抬眼看去，连顾致远都不例外。
　　“请大家看看我，记不住车牌号不要紧，记住我也是一样的，一人一车决无分号。” 女孩儿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一车人都笑了，总算稍稍活跃了下气氛。
　　那女孩儿继续：“下面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鹿，就是心如鹿撞的鹿，请大家叫我小鹿就好了，未来的四天我将陪伴大家游览观光美丽的边城，我希望边城美丽的风景能通过我的介绍向小鹿一样撞进您的心里。” 顾致远看着那女孩儿，就在她说出心如鹿撞的时候觉得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微微一疼，直到许多年后回忆起来都清晰如昨，而顾致远终其一生再没这样的感觉，后来他想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吧，由不得人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