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江湖》弦月寒

13、《天外江湖》第十二章

　　仍是万丈高的绝壁，怒吼的风声撞击着纵横密布的山谷，错乱的巨响快要震破人的耳膜。
　　封无尘背对着悬崖盘坐在地，手中握着一把剑。
　　这是一把看上去很不起眼的长剑，剑柄处雕刻着的龙头凤尾早已看不清摸样，剑身斑驳沧桑，表面还盖了层薄薄的铁锈。就算拼尽全力去刺一棵尚不粗壮的树，也未必能戳出个洞来，更何况原本挺直的剑体似乎微微地向内弯曲。
　　身后的黑衣男子只是静静地看向封无尘，眼中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可以说，从他黯淡的眼眸里，读不出任何情感。
　　“怎么？你认为它是一堆废铁？”封无尘冷笑着，用一块不知从哪里来的破布擦拭着长剑，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在看他，不过真有意思，那人自三年前起，就必须改口叫他“主人”。
　　黑衣男子也不回避，低哑着嗓音答道：“主人看它是什么便是什么，断涯不敢多言。”
　　“哈哈哈···好，不愧是江湖上盛传的暗夜圣使！这把剑于我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现在我就将它送给你了，你可得加倍小心地保管。”封无尘仰天大笑，最后的一句特意加重了语气，他朝身后一挥手，长剑便流星般地抛了出去，被冥断涯稳稳接住。
　　“主人放心，剑存我生、剑灭我亡。”冥断涯双手捧着长剑，沉声发誓。他注视着手中残痕斑斑的剑，剑身似存着一丝温度，不安地在他掌心颤动着。曾经也名闻江湖的绝世好剑，如今只得化凌厉的剑气为狂风下的隐忍，不知它原先的主人看见了它的遭遇，是否会难过？亦或是愤恨？
　　神剑干戈，无惧四方。
　　生于沧寂，止于无双。
　　此剑，名无双。
　　凛冽的风止不住狂吼，生猛地刮着冥断涯的面庞，抬起脸，眼中似有不知名的情绪无端涌动，如经久不退的暗潮······

　　艳阳高照，栖霞山山腰上，一行人挥汗如雨。
　　好不容易临近碧玖宫，四人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一下子就驱散了爬山的疲劳。
　　这时已到达栖霞山顶，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色彩各异的花林，幽香正是从那里飘来的。紫浅弯身拾起一片淡紫色的花瓣，顿时清香扑鼻：“母亲精通医理，特意在宫门前种下大片药树，这是有解疲提神功效的‘紫玖花’。”
　　“碧玖宫果然与众不同，连景色也与山路上的迥然相反，令人赏心悦目。”夜飞不免文雅了起来，尽管和祖父一起阅历无数，但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世外桃源。
　　天澜跟在紫浅后面，心头不禁冒出一个疑问：“既然云老大本就打算让我们找紫浅的，现在紫浅都已经来了，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呢？”
　　“小子，你第一次问出这么有品位的问题。”夜飞忍不住调侃他，点点头表示赞许。
　　“因为去将军府太匆忙，所以月琅石还在碧玖宫；另外母亲找水寄姐姐有事，或许也要交待一大堆事情给你哦。”紫浅捂住嘴轻笑，飞扬的粉色裙摆把她映衬得更加可爱迷人。
　　天澜吐了吐舌头，还以为云老大将事情都交代完了，不想苏倾城又可能抓着他的耳朵不放，唉，自从身背重大使命以来，他敢肯定自己在竹野山庄时听过的话还没现在的一半多。
　　不知不觉，紫浅已带着天澜他们穿过芬芳怡人的花林，林子深处，却有一座普通的碧瓦宫邸矗立在尽头，显得毫不起眼。天澜瞪大了眼睛，确实很普通，一块木质牌匾高挂在大门上方，不摇摇欲坠地掉下来就是好事了；虽说是个连苍云国堂堂帝君都住过的宫殿，可实在没有想象中那种奢华、金碧辉煌的样子，倒更像寻常老百姓的窝······
　　“到了。”紫浅来到宫门前，伸出右手，轻按上门侧一块凹进去的莲花状图案。
　　霎时，宫门大开，一道刺眼的白光射了出来，除了紫浅和秋水寄外，天澜与夜飞都转身护着眼睛，生怕那道白光一不小心就刺入眼中。
　　碧海天，罗云染，玖莲梦，似无边。觞离路，苍华现，挽月琅，魂落雪······一阵似有似无的旋律自白光里回转，一踏入碧玖宫宫门，漫天变幻的青叶紫莲在众人头顶不停地旋转，莲花图案与宫门上的相差无几，像是要迷惑谁的心。紫浅吩咐天澜和夜飞不要注意扰人的变幻，可他们根本听不进去，已经深陷在碧玖玉莲的阵法里。幸好秋水寄及时反应过来，一手拉住一个，他俩才不至于跌入阵法的内门。
　　“哇，这些都是什么？太厉害了！”天澜仍心有余悸，神色惊恐又无不崇拜地问紫浅。
　　“碧玖宫的进门阵法，只要心不乱，不长时间盯着幻莲，就可以平安无事地到内殿去。母亲设这个阵法，是为了困住来往不定的邪恶游魂。”
　　“碧玖宫的外观看似普通，实则在里面凝聚了精华，不是么？”夜飞镇定下来，才惊叹碧玖宫的神奇之处。
　　“啊？那接下来不会又有什么阵法了吧？”天澜问道，其实他对阵法什么的倒不担心，反正有秋水寄他们嘛！
　　“放心，就这一个。我们快进去吧，母亲应该早已在等候了。”紫浅一边回答一边走向前，白光消散之后，脚下出现一条宽长的通道，幽蓝色的光芒闪烁着，一直朝前方延伸，似乎在为他们指路。
　　苏倾城拨开珠帘，眼见着殿门外的黑暗逐渐被幽蓝色的光芒取代，她立即往殿内深处的玥宛阁走去，每天她都要为大女儿紫玥打开门，让她适时呼吸新鲜的空气，到时间就必须关上，留紫玥独自在玥宛阁里休养。今日有贵客，只好提前关上她房里的门，否则万一不小心被人发现，她的病容会吓到天澜他们也说不定。
　　如果当初她不那么意气用事，紫玥又怎会靠卧病休养度过这难熬的每一天？苏倾城透过窗棂看着熟睡的长女，叹了口气，紫玥的事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只是希望紫玥有朝一日能够好起来······
　　“母亲。”
　　“浅儿？”
　　“天澜他们都在大殿等着呢，不知道我进来。”紫浅拉过苏倾城的手，目光悲恸地远远望着玥宛阁里的姐姐，泪水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转。
　　苏倾城目光一柔，揽揽紫浅的肩，却忽然记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水寄还好吧？”
　　“没有反常现象，只是昨晚水寄姐姐有过一阵子失忆，这还是夜飞将军告诉我的。”紫浅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她失忆的那会儿好像特别痛苦，一直反复地叫着‘不要不要’。”
　　“水寄这孩子，我早该猜想她的身份，以前没什么机会，可现在是时候证实了。”苏倾城微闭上眼，一时没有说话。
　　紫浅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倾城：“难道···水寄姐姐···？”
　　“不错，不出我所料的话，她也许就是天澜将要寻找的一位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