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江湖》弦月寒

11、《天外江湖》第十章 夜飞正手持

　　夜飞正手持着佩剑，谨慎地朝房内望去。偶然回眸一瞥，月光下的秋水寄似乎变得陌生了许多，她的神情被逆光淹没，低着头沉默不语，让人无法猜透她在想些什么。夜飞忍不住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丝毫不见她有任何反应。
　　刚准备开口问她，夜飞却惊讶于眼前瞬间的变故——秋水寄的身体愈发透明，一束束银光不知从哪里闪电般跃出，化为圈圈泛着银色音符的光环，缓缓地向四周漾开，只一眨眼的功夫，她便在光环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飞条件反射似的扑上前伸手一抓，怎奈抓到一手的空气，秋水寄一活生生的人，就这样神秘地消失在银色光环里！
　　“······不行，这事太古怪了，天澜那小子失踪了不说，现在连水寄姐姐也不见了，看来要赶紧派人回宫禀告帝君陛下。”夜飞毕竟随祖父征战沙场多年，也算见过大世面，秋水寄的事情并未让他太过惊愕，只是他感到奇怪，刚刚那些银色光环到底是如何出现的呢？若是真像秋水寄所说的那样，是隐藏于绣像中的魂魄在作祟，那问题就复杂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望向母亲的绣像，屏风上的美人还在灼灼地笑着，仿佛有股力量渗入夜飞心底，他暗暗握紧佩剑，目光中满是坚毅，转身就往走廊外跑去······

　　虚无飘渺的紫，萦萦绕绕地布满了整片天空，一对魅惑迷人的眼睛隐隐地浮现在片片紫色云雾里，如果站在这儿的是个普通人恐怕早已被如此诡异的景象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不过幽幽的紫色天幕下，一位身着鹅黄衫儿的女子还在不知凶险地朝前方走着，她长长的黑发在空中似暗蛇狂舞，肆意地拂弄着她模糊的脸庞。
　　“你能耐不小，竟能这样轻易地破了我的藏身术，闯进我的魂魄！”不远处飘来一段似有似无的声音，打破这令人发指的寂静。
　　女子抬起头，冷冷地看了看那对迷人的魅眼，不动声色道：“是你抓走了谷天澜？”
　　天边乍然一阵妖冶娇媚的笑，片刻之后，鹅黄衫儿的女子面前蓦地现出一片紫影。轻纱曼舞，暗香浮动，慢慢地勾勒出另一位妙人儿的轮廓，依旧是不变的魅眼，只不过额间还多了一条紫黑色粼粼闪动的波纹。
　　她款款行至鹅黄衣衫的女子面前，故意避开之前冷冷的发问，凑近女子的耳边，女子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轻轻柔柔地弥散开来。
　　“这美得惊心动魄的脸，若它的主人是名男子，怕是···要成为世间女子争逐的对象吧······？”
　　那鹅黄衫儿抬起一手，拨开偎在她肩旁的佳人，轻盈地闪到一边，牙缝里只肯挤出几个字：“放了谷天澜。”
　　“不要急，小女子清馥，只是想借一借那孩子的神力之引而已。”清馥不死心地跟上去，“敢问姐姐芳名？”她把“姐姐”二字咬得极重。
　　“秋水寄···神界蛇女清馥？你早已活了几百年，比我大了···”这句话听上去像开了个小玩笑似的，可秋水寄及时补上后一句：“你休想得到神力之引，趁早改过，或许还可以换回肉身。”
　　清馥一见身份被看穿，知道此人非同小可，也不与她兜弯子了：“管你是谁，进了我的魂魄，要想出去可就难了。”
　　“是难是易，不试又怎会知道？”摆明了是句挑衅，秋水寄扬了扬眉，青翠的玉箫被她横握着向前，离清馥雪白的脖颈只有一指之距。
　　“我虽只剩下魂魄，不过对付你这样的人，连一点神术都不用使出来。”清馥冷笑，根本不把秋水寄放在眼里，她展臂如蝶翼，似乎在凝聚着力量。
　　“那便接招吧！”秋水寄也不怠慢，眼波微震，纤指于长箫上行云流水。曲音忽如石沉大海般低婉，忽如溪水坠谷般响脆，忽如山涧鸟鸣般高亢，忽如女子轻叹渐渐隐没于纱帐后。
　　清馥却在空灵的箫曲中飞身旋上半空，怒吼一声，一条又粗又长的紫黑色蛇尾轰然向吹箫的秋水寄甩来，那霹雳般的巨响几乎掩盖住箫音。
　　眼看着秋水寄就要被蛇尾击中，她指腹间的箫孔里适时飞出一串串银色的音符，霎时照亮了幽紫色的天空。清馥不断袭来的蛇尾也被无数个小音符围绕住，像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
　　清馥挣扎了一番，音符把蛇尾困得愈来愈紧，最后竟化为一环环的光圈箍在上面，别说硬挣，就是靠她如今仅有的一点神术，也绝摆脱不了那恼人的光圈。
　　“你···你既知道我是神界的蛇女，也应报出自己来自何处吧？”清馥喘了口气，森森地盯着微闭双眼的秋水寄。
　　手缓缓放下，玉指摩挲箫孔，秋水寄睁开眼：“我是碧玖宫派的弟子。”
　　“碧玖宫···原来如此，历代宫主都会学习控制世间游魂野魄的虚音功，但你···不会只是凡界的一个弱质弟子而已······”想她昔日任神界蛇女，这秋水寄也能一眼看透，着实令人难以猜出她到底来自哪里。
　　秋水寄漆黑如墨的眸子似乎闪了闪，淡淡道：“我并不知你们神界内的事情，倒是你无故被抽去肉身三百年，动静闹得太大，我才有所耳闻。”
　　清馥无力地收回紫黑色的巨尾，神情痛楚地倒在地上，原先的张狂、魅惑减去了大半：“无故？是无故么？”
　　“你要取神力之引去做什么，我不想知道，可若是谷天澜出了事，我不敢保证你还有没有机会等到肉身返体的那一天······”
　　“你放心，我现在再和你斗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没有神力之引，我还得等二百年才能召回肉身，清馥···不过是等得太寂寞罢了。”清馥的眼里溢出深深的情殇，她朝天边挥了挥淡紫色的云袖，那里顿时出现了一张和夜飞母亲房里一模一样的卧榻，天澜正在锦缎罗被下熟睡，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谢了。”秋水寄简短地抛出一句，“咻”地跃向天边，将天澜托在怀里飞了下来。
　　离开清馥的魂魄之前，秋水寄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银色光圈的束缚已完全解除，她正痴痴地凝视着手中一样晶亮的东西，衣袖瑟瑟飞舞，将凝滞的紫色烟云拂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