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夏∮雪

82、七十七、第二卷完结

　　很感谢小屋里保留的那些故事，如若不是这些，我也不会想到玫兰可能被锁在银湖底下。
　　上官行云纵然只手遮天，却也不过是个比较能干的文官，如果要把冥后藏得隐秘，还得借助法力高超的鬼司或灵兽来隐蔽踪迹。
　　连冥王都感应不到的地方，连冥王都无法破解的法力，我能想到的，也只有帝缪的灵兽贝尔卡其。
　　盏紫瓶乃布洌液秃谟鸲疾辉级缡椭馗旱厥媪丝谄?
　　我们趁着夜色潜入冥界，发现我和黑羽的鬼缘奇好，经过第一第二乃至第七狱时，无论是困在牢笼里或者浸在油锅里的恶鬼怨灵都无视了我们，默不吭声地看着我们大摇大摆地走过。

　　我以前只当自己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惹得冥界众鬼司和死神的唾弃鄙夷，现在才觉醒自己的幼稚可笑。参照捕快和犯人的关系，我是抓鬼的，可是印象里还未出现一个鬼指着我的脑袋破口大骂，最该恨我的却没有恨起来，我又何必理睬那些道听途说的白痴鬼司呢？
　　关于白夕这个人在冥界的故事版本，无疑于逃婚N次、抛弃丈夫和帝缪殿下私奔、后杀了帝缪被冥王宽容收留。失去记忆，失去法力，一个无能且无德的女人，仍谁都会不屑。

　　我执着于追寻过去，却独独忘记要把握现下。
　　我是个鬼司，过去是，现在也是，降服恶鬼怨灵是我毕生的使命与追求。
　　我从不曾放弃过，何必沉溺过去不可自拔呢？
　　别人的眼光没有那么重要。
　　我自有意识以来，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在上官行云围剿冥宫的时候，放弃做鬼司，放弃冥界，像一只鸵鸟，死命地往没有出路的沙地里钻。等到想抬头时，外面的世界已经面目全非。

　　银湖微波澹荡，丝丝缕缕，一口一口温柔地吞嗤银白色的月华。
　　湖畔的草丛里飞出许多萤火虫，欢欣雀舞，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想起许多年前，曾经与贝尔卡其的一战。
　　当时的自己年少轻狂，竟然企图攀上蛟尾，将他生擒。
　　结果他盘在半空，绕了几百圈，活活将我绕晕，最后从高空下坠，落入了帝缪怀中。
　　这次来找他，不知又是如何的境遇。
　　我看向身边的黑羽，他正用在擦拭黑剑，目光沉静，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着准备。
　　脑海里浮现贝尔卡其，或者说是青洛衣的脸，想到那双湛蓝清澈的瞳眸里温柔如水的光泽，心底微一凉，我知道他从不曾放弃过报复冥王卡洛，但是我却放弃了。我想就是帝缪，也不会希望演变成如今的局面。冥界不可一日无主，更不可随意易主。
　　“在想青洛衣？”黑羽忽然低头，问道。
　　我抬头望进他的眼底，比星空更璀璨的眼睛，“你有把握吗？贝尔卡其不是普通的灵兽，他是帝缪的坐骑。”
　　黑羽微微一笑，意味深长：“你希望谁赢？”
　　“你。”我毫不迟疑。
　　他笑着，俯身凑近我的脸。
　　我配合地闭上眼睛。

　　萤火虫扑的散开，毫无章法地乱飞一气，残忍地打断了这场夜间的旖旎。
　　我气得牙痒痒，黑羽伸手将我拉进了半人高的草丛。
　　“有状况。”他轻声道。
　　我那个恨啊，只能暗暗发誓明天带上两罐杀虫剂再来一回。

　　银湖上方，墨空如洗，蓦然闪过一袭绚丽的金色。
　　是冥王的浴血凤凰梅丽塔。
　　她化作了兽形，展翅翱翔在如镜的湖面上方，金色灿烂的羽翼燃烧着高温的火焰，血红的双瞳倒映在湖水里，像极了两抹凄丽的不曾溶解于水的血滴。
　　“你给我死出来！”麻雀式呼唤，在静谧的深夜显得更加刺耳。

　　她找贝尔卡其什么事？我疑惑着，眼角的余光瞥见黑羽在皱眉。
　　哦，对，她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决斗吗？
　　想当初还想和我的黑羽决斗来着，结果被偷袭了，跑过来找我算帐的。
　　也只有冥王才养得出好胜心那么强烈的麻雀。

　　水底沉闷的嗡嗡声。
　　咕噜咕噜，湖中央，水泡一个个迅速往上冒。
　　凤凰带来的高温逐渐下降，我忍不住一个哆嗦，朝着黑羽披风敞开的胸口靠了过去。
　　腾地一声——被火光照亮的湖面霎时裂开一条大缝，急速地扩张到两岸湖畔。
　　很快，贝尔卡其穿着一袭银白色长袍，仍是当初黑发蓝眸的清俊脸庞，只是眼神不复温柔，展现的尽是平静和冷漠。他走上岸，面无表情地望着梅丽塔。

　　黑羽拉长了袖子，伸到我嘴边轻轻一抹。
　　干嘛？我瞪了他一眼。
　　帮你擦口水。他无声地跟我对口型。
　　我一个巴掌拍过去。我是喜欢美人不错，但也不至于到处发情留口水吧！
　　他只管笑，紫红色的发丝随风翩跹。我才发现，经历了这一系列的波折，他的脸因为战斗留下淡淡疤痕，他的眼不再只有清丽夺目，眼底若隐若现着洗练过悲喜哀乐的复杂情绪，不知不觉，他变得更加成熟迷人了……
　　呵，我真幸福。我恬不知耻地拉过他的袖子，虽然没有口水，也抹得跟真的一样。
　　拉来扯去的，两个人笑得欢畅，周边萤火虫又不安分地窜了出来。
　　我们对望着彼此，几乎忽略了面前即将开展的一场激战。
　　直到耳边响起贝尔卡其冷淡的声音，我才不情愿地放回了黑羽的袖子。

　　“我没兴趣和你比武。你回去吧，梅丽塔。”
　　“不行！这次我准备了一百天，我一定要赢你！”
　　双翼燃起的烈火倏地熄灭，她用巨大的翅膀包裹住自己，徐徐降落在湖中央的裂缝中。待再展翅时，已然恢复了一身亮丽的红妆艳容。她变回人形，大步走到贝尔卡其对面。
　　“跟我决斗，快！”
　　“你怎么那么烦？”
　　梅丽塔漂亮的眉纠结，再纠结。终于爆发，反手一记耳朵：“贝尔卡其，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贝尔卡其白里透红的脸颊变得红里渗白，口气还是不冷不淡：“你走吧，我有事要忙！”
　　“不走！”
　　“……”
　　梅丽塔一把拽起他胳膊，直往湖中央拖，“我们去决斗，你输了就跟我回家！”
　　贝尔卡其无奈地，甩开她的手，“我现在不能走，真的。”
　　“那就跟我决斗！”
　　贝尔卡其叹气，转身疾走。
　　梅丽塔动作更快，直接扑上去，抱住他的腰。
　　“你这只笨蛟笨蛟，一千年不开窍的笨蛟！我要和你决斗！”

　　趁着梅丽塔不依不饶大呼小叫，我停下了分析他们两个奸情的可能性，跟着黑羽悄无声息地绕过草丛，沿着银湖走了大半圈，从对岸潜进湖底。亏得贝尔卡其拉开的湖面，我们不沾一滴水的，走进了静幽的湖心，只见似曾相识的一个硕大的水泡泡，一个人浮在水泡中央，黑发遮盖了她大半的脸。走近去看，果然是玫兰。
　　她睡得很沉，我敲着泡泡光滑的表面，怎么都叫不醒她。
　　黑羽抽出黑剑。
　　剑势凛冽，劈开水泡的刹那，我冲进去抱出了玫兰。
　　她依然沉睡。
　　待我们跑出银湖时，外面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炫目的金色和华丽的银色，将整片苍穹染艳，群星隐去，往前方望去，遍地亮澄的白。
　　场面是漂亮到不行，只是，我被光刺得睁不开眼，无福消受。
　　因为是晚上出来，谁也没想到要带副墨镜。见鬼了，这一只笨蛟一只麻雀的，小打小闹地、何必把场面弄得那么壮丽辉煌呢？
　　“把冥后给我。”黑羽低声道。
　　我摸索着，把手上的睡美人递了过去。
　　“抓住我的手。”
　　一只温热的大手拉住了我垂下的手。我依言，抓得紧紧。
　　就这样，我闭着眼睛跟着他走了起来。

　　身后传出兵刃（或者爪刺？）摩擦的尖锐声。

　　我第一次感到，原来打架也可以造成大规模的视觉和听觉污染。

　　◎◎◎

　　避免了一场打斗，我和黑羽无比欢愉地带着玫兰逃离了冥界。
　　跑回钥匙镇，立马给找了个医生。
　　戴着方框眼睛的白脸小医生估计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美人，傻愣了，站在床边半天，才想起听诊器还搁在口袋里没掏出来。
　　不过很快，轮到我傻了。

　　“这位小姐，哦，不，是夫人，已经怀有一个月身孕了。”

　　送走医生以后，我和黑羽面面相觑。
　　“怎么办？”
　　“不能这个样子把她送回冥界，孕妇不能受惊。”
　　我挑了下眉，“看不出，啧，你还蛮内行的嘛！”
　　啪！剑柄重重砸上了我的额头。“你看着她，我去和冥王说下。”
　　“为什么要告诉他？”我不乐意了。我还等着宝宝出世叫我阿姨呢。
　　“上官行云还在逼冥王退位，死神队伍还囤积在冥殿附近。这个时候，如果冥王传出有子嗣的消息，可以赢得更多的鬼司乃至死神们的支持。毕竟，大家都想要一个平和的冥界。”

　　黑羽走后没多久，我便雇车将玫兰带回了爸妈的小餐馆。
　　把做鬼司三年的工资全部从银行里提了出来，交给爸妈，反复拜托他们要好好照料玫兰。
　　两位年过半百的双亲看着厚厚的一叠钱，有些无措。
　　我其实更想说给你们当赡养金的，虽然你们把我养大，我却没有能力好好回报，实在很惭愧。

　　◎◎◎

　　走出家门口，果然看到上官非和一只猴子站在碧幽碧幽的钥匙湖畔。
　　打死我也不会承认这是樱木花道，这绝对是只猴子！
　　之所以我说“果然”，那是我终于想到为什么沙加，也就是上述那只猴子为什么无时无刻能够冒出来的原因了。每个鬼司都有比较特别的能力，我想最早和沙加抓那只猫鬼的时候，他就暗示我了。
　　“白夕，有时候有些味道不是靠鼻子去闻的。”
　　我早该想到，这个家伙有着过人的感应能力。难怪他老是神出鬼没的！
　　我走了过去，猴子大力拍了一下上官非，他一个踉跄，摔到我跟前。
　　“白夕，我——”
　　我朝左边走一点点，不去看他。讨厌，不是一般的讨厌！
　　平日里拽得跟二百五似的，现在又学小媳妇扮楚楚可怜。我不吃这套，想当初出口刻薄我的那些话，那些个眼神，哪是那么容易忘却的！
　　“你跑什么！”他左跨一步，凶神恶煞状。
　　猴子从他背后探出脑袋，“白夕，你让他把话交代完，乖哈，小白夕。”
　　我把猴子脑袋拍开，抬头看向非。嗯，是有那么点恐怖吧。他凶起来可不是盖的。“你说吧，说完快滚。”
　　他看了沙加一眼，似乎做了重大决定般——“我决定，休掉你！”

　　他喊得比较大声，周边经过的邻里都纷纷朝我投来同情的目光。几个大婶竟然掏出了一大把纸巾什么的，走过路过就往我怀里塞，有的还凑近宽慰我：“小姑娘，别伤心啊，这年头，好男人多的是啊！”
　　“看看，都吓傻了，脸上啥表情都没了。”
　　“是啊，你看人家小夫妻，动不动就闹离婚的，现在的年轻人啊，唉！”

　　我伸手捏捏自己的小脸蛋，确信不是在梦游。

　　沙加露齿一笑，下巴抬抬指着我身后，“白夕，你家小黑来接班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张手揽过非，拖着走。
　　上官非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眼睛紧紧盯着我的，被拖出几十米外才惊醒，止不住呼喊道：“混蛋！我还没说完呢！我说要重新来过，重新追她的！沙加！你个混蛋，快放我回去说完呀！”

　　……

　　◎◎◎

　　为了哀悼我第一次婚姻的失败，我和黑羽去了镇里最奢侈的饭馆，大吃大喝了一顿。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我么，心情更好了。
　　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我探过身，用油腻腻的嘴朝他脸上啾了一口。
　　黑羽说，冥王得知玫兰安然无恙的消息后，立即派兵封锁了整座冥殿。
　　殿外的死神乱成一团，也不知是谁流出的小道消息，说是帝缪殿下会回来。
　　后来，梅丽塔带着贝尔卡其来到冥殿，轻松摆平了门口的几队死神。众人一见帝缪的灵兽出场，更加深信帝缪已经来到冥界的事实。事情愈演愈烈，不过却是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上官行云渐渐控制不了死神队伍，加上伤亡严重，很多死神已经弃械投降了。
　　我叫了一箱喜力，工资全部上缴爹妈了，现在我是无产阶级，只能喝喜力了，呜呜呜。
　　“那个，贝尔卡其怎么会和梅丽塔一起的？”
　　黑羽瞅着我的啤酒纸箱看了半晌，起身，拎起，留给我一个无限遐想的俊逸背影。
　　他回来的时候，喜力已经全部换成了可乐。
　　我哭。
　　“他们是千年之交了。有个传闻……还是不说算了。”
　　“说嘛说嘛！”我摇晃着他的手臂，抱着可乐撅着嘴。我都二十好几了，还要喝可乐，真是人神共愤天理不容啊。
　　“就是，帝缪曾经嘲笑梅丽塔是个……额……处，后来梅丽塔发火了，拖着贝尔卡其喊着要他破处。贝尔卡其貌似那时还没开化，根本不行……结果就是，两个人都被帝缪鄙视了，据说他还找了很多医生要帮助他们顺利破处。贝尔卡其倒不怎么，梅丽塔是彻底怒了，后来，冥界里的大小医院都莫名其妙被烧了……再后来，据说他们私底下练习了很久……不过，具体我就不知道了。白夕，你干嘛把眼睛张那么大？”
　　噗——一口可乐喷了出来。想不到，原来梅丽塔和贝尔卡其还有那么一段啊。
　　我摸摸自己纯洁的小心灵，苦笑：“没什么，习惯就好了。”

　　是啊，习惯就好。

　　冥界的事告一段落后，我和黑羽将玫兰送回了冥宫。
　　玫兰表示不介怀当初我那个无聊的玩笑，可是，我介意。所以难以一笑了之。
　　黑羽问我该干什么去？
　　我套了一句歌词，比较肉麻：有你的地方就是天堂。
　　把他乐坏了，当着大街突然抱住我一阵猛亲。
　　再再后来，某个神清气爽的午后，我躺在小船甲板，懒洋洋软绵绵地午觉。
　　手闲着伸进湖水里，冰凉的触感，大喊舒服之余，忽然摸到了一截肉感十足的东西。
　　捞上来一看，竟是一截断臂。
　　扑通！船夫吓得跳进了湖里。
　　黑羽从船蓬里走出来，戴着太阳帽帅得有点欠扁的模样。
　　“白夕，你确定晚饭吃这个？”
　　我哇一声惊吼，将断臂丢给了他。
　　他面无表情凑近那截浮肿的手臂一闻，神色漠然道：“很重的阴气，是被鬼杀死的。”

　　我不要啊，刚开始度假享受两人世界……又要去抓鬼！
　　这次不知道冥王还会不会发我工资……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把那个不会游泳的失败船夫给捞上来。

　　于是，我看到黑羽把那截断肢伸向湖面不住翻腾的可怜男人。

　　【never end......】

　　总算告一段落了。偶打算边修文，边写番外！谢谢大家的支持，名字偶不写了，怕不小心漏了哪个^_^。这是我写过最长的长篇了，大呼一口气，完结的感觉真的～太好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