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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你一个连骨 ...

  •   眼睁睁地看着门被关上,我不禁黯然神伤,自觉实在无法适应此地这种所有人说话都不清不楚还只讲一半的民风。

      窗下渐渐开始露出一角暮色时,门又被吱呀一声推开,一段月白色的衣摆在我面前一闪,顿时满室萦绕着一股清极冷极的寒梅幽香,不抬头也可知来人是谁了。

      接下来我再一次经历了被倒提的命运,只是道友步履轻盈,如踏月凌波,速度较之阿二哥快得多了。眼看快要落地之时,我大叫一声:“请小心轻放!”只闻“哼”一声,我重重地着了地,一阵头晕目眩。

      待我目能视物时,便发现已经身处于一间寻常客房之中。白衣公子正自软软地靠在榻上,双目微闭,似群芳摇落后的袅袅亭亭盛放的一树寒梅,灿灿然有珠光生辉。直教人眼光忍不住落在他身上,忽略了周遭环境。

      我埋怨道:“看你样子长得挺斯文,怎么跟青楼里那蛮子杂役一般,丝毫不动怜香惜玉?”

      他微微向上的桃花眼向我瞟来,水汪汪地似盛着一汪清泉,似笑非笑:“那你想让我怎生怜惜你?”

      我意识到我用错词语,心中着慌,大叫一声:“你不要过来!”开始转移话题道:“你刚才说我大师姐为人倒有几分意思。你是不是见过她?她离山出外很多年了,同门之中一点消息也没有,师父也很是挂念,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在哪?”

      他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又道:“我不是生来就那么无趣的,只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平日醉心清修,也不大管我们。我是三师兄带大的,他这人很古板,你如果见到他,肯定觉得比我更无聊。”

      “有一年我在后山捡了只狐狸精,化成人身后是个老头儿,干巴巴的一点也不好看。不是都说狐族出美人么?你见多识广,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在山里修行的时候,有没有人天天叫你洗衣服的?”

      一个如玉石雕就的白衣公子正自卧于榻上闭目养神,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清冷异常,而这公子适才正在青楼与小倌寻欢作乐,现又与我孤男寡女默默无语共处一室,这种气氛怪诞到我难以承受的地步。忐忑之下,我只得择些无甚紧要的话说,只求能打破这室内诡异的宁静。

      当我说到六师姐自幼便对俊美容颜的男子有种莫名的爱好,以致第一眼看到师叔的时候叫的是“哥哥”时,床上那白衣公子再也忍不住,额角青筋几不可见地抖了一抖,低头轻轻叹了一声,开口道:“你是不是现在就想让我拿你来试试迷香的效果?”

      我一向善于察言观色,他这番话言下之意却分明是只要我此刻不开口,便不会为难我了。我长舒口气,掩口不言。没多久便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在半梦半醒之间,身子轻飘飘地似乎又来到一个宽阔的大殿中。这大殿摆设并不如何华丽堂皇,只在四周装饰着杜若、木兰、宿莽等香草,别有一番清芳雅致。摆设不多,更显得殿中空落落孤清清。一个身影俯在殿中几案之上,对着一盏芰荷式样的宫灯兀自出神。瞧那轮廓,正是前日梦中那个被唤作“延昭”的公子。只是前日梦中虽然盛怒,亦不减其神采俊华之态。此时瞧上去却极落寞,仿佛天地间只得这一副孤身一般。

      大殿中忽地起风,吹出了烛光的闪烁明暗,他轻渭一声,道:“已经第三个了,你们竟是要留我一个在此处么?这算什么结果?”

      我的身子又开始剧疼起来。起先如烈焰舔噬,而后却觉寒冰彻骨;明明是有物件在将我向外挤,又似有什么东西强行要嵌入脑内。整个身体都开始麻木起来。

      我一身冷汗惊叫一声醒来,只见窗口木桌之上已镀有晨曦温润的碧光。白衣公子站在窗前,淡淡道:“修行也有这么多个年头了,还在发噩梦?这平时该有多贪玩懒惰,道行才能差到这个地步?”

      我神魂未定,疼痛犹存,只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白衣公子皱皱眉,到我面前蹲下。一阵寒梅冷香袭来,两根冰冷的手指搭上了我的手腕。我心里猛地一跳,看着他脸上神色阴阴晴晴,疑惑不定,半晌才道:“如此古怪,难道你师父完全没有察觉?”

      我真诚地说:“我在山上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下山几日,便已然犯了好几次,自己也觉得太过古怪,或许命不久矣。只是人生百岁,劫数难逃,我们修道之人,于此理当是更为通透。我们好歹也是道友一场,本应略尽绵力,现下看来在下实在不适于做那试香之人了。道友不如另觅贤良,让我这黑发人回去再见我那可怜的白发人师父一面罢。”

      他触到我那纯良真诚到带些水光的眼神,并不露心软之态,而是径自放下我的手,双眉微微一挑,道:“小丫头,你倒以为死是那么容易的事么?”

      我哀哀叹了一声,埋怨他太过不近人情,连一个将死之人的余温也要榨干抹尽。却见他捧来一个古铜色镂空雕花的香炉,缓缓燃起一块香料丢了进去。

      这下比梦里的感觉来的真切多了,我周身发冷,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在香料轻烟袅袅升起的霎那,眼前又有白光一闪,却是那白衣公子抬手布了一道结界在我周围。

      我彻底晕过去之前听见他轻描淡写的声音道:“说不定,这炉息魂香正适合你。”

      再次清醒过来时已然是暮色四合了,虽然一日未进食,腹中有些饥饿,但身子却感觉异常轻盈,连脑子也似乎灵活了起来。

      脑子灵活后第一件事便是心惊胆战地看了看自家身上的衣裳,见到自己依旧被五花大绑,而衣服却完整无暇,不由松了口气,笑逐颜开。

      白衣公子声音略带揶揄:“你这神情,莫非你以为我会非礼你?一个连骨带肉不到二两重的丫头居然怕被我非礼,真真可笑,哈哈……”

      我听他笑得甚舒畅,甚愉悦,便讪讪地回嘴道:“别人也罢了,似你这般爱去青楼与妖孽鬼混的剑仙,本就比一般登徒子更可恶些。”

      他停了笑,转身静静地摆弄着放在桌上的各色小瓶。

      眼看房中气氛又要再次陷入让人窒息的状态,我忙寻了个话题道:“其实,你那个迷香,不怎么上头啊。”

      他手上顿得一顿,道:“迷香上头?现在看来,你不仅道术修行差得要命,连说话用词都大成问题,如果这一代剑仙素质都与你一般,那可真真堪忧。”

      说了几句话,我腹中更是饿得厉害。心下正盘算如何不失风度而又婉转凄绝地提出我想吃饭的要求,他却如洞悉万事一般道:“你旁边有些吃食,饿了便自己取用罢。”

      我这才注意到我脚下原有几块颜色与形状都匪夷所思的烙饼,这般郊寒岛瘦的模样,和在红袖招时小青蛇送我的精致点心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如今当了药人,榨干了利用价值,待遇立即便江河日下,这人生何其的现实,这现实何其的凄清。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捡起一块饼放入嘴中,一股辛辣酸涩之味直冲鼻端,心道如此内外皆不美的吃食倒难得一见。好半天才缓过气来道:“这位道友公子,敢不敢给点让人吃的东西?”

      他冷下脸,声音干净利脆:“没有!”

      我默默无语,低头嚼烂饼子和泪吞,心中突然无限追忆起三师兄的厨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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