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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云突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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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承望头一回喝酒,就遇着了酒坛子里泡大的百里。
因着苏承望自小便是个易寒的体质,凌梅一听闻他要喝酒,就直接差人在殿中摆了个小矮桌,桌上又置暖炉,炉下炭火灼灼,炉上烫着上好的“碧仙泉”,自己则细细将细瓷的酒杯用清酒洗过,才将烫了小半个时辰的酒倒了八分满,恭敬地递给苏承望。
百里瞪眼瞅着苏承望将杯子接过,放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嘬着,道:“你喝酒时,怎么跟我家小师妹一副德性?”
苏承望正细细品着酒味,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话,撩起眼皮看向对面拿着坛子愣愣瞅着自己的百里,“承望初……次饮酒,姿势不雅,倒教百里兄见笑了。”
百里没听出他话语中压抑的怒气,只觉得“百里兄”这三个字再让他叫下去,自己满脑子就都是沈辰那张笑得欠抽的脸了,连连道:“其实你我既然决定合作,索性就直接做个朋友。总叫着‘百里兄’也不方便,不如直接叫我名讳就好。”
苏承望微微挑了长眉道:“敢问百里兄如何称呼?”
百里听他这样问,举到嘴边的坛子顿住,睁大了眼睛问:“你不知道我名字?”
苏承望莫名道:“我……怎么会知道?”
百里受了打击,脱口道:“那你还说我大名鼎鼎?”
苏承望睥了他一眼,“莫非你叫鬼才?”
百里几欲吐血,但仔细一想,自己在江湖上被人称为“鬼才百里”,真实姓名倒还真是没几个知道,那沈辰整天把个“百里兄”挂在嘴边,莫不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名字,尴尬之余,只得如此称呼……
百里嘴角微微抽搐。
苏承望见他半晌不答话,便只当他是默认了,于是蹙起了好看的眉冲着百里道:“叫你‘鬼才兄’还不如叫你‘百里兄’吧?”
百里绝倒,将手中酒坛愤愤然拍在桌上,认认真真地道:“我姓百里,名初一,百里初一。你只管称呼我为初一就好。”
苏承望再次发现了一件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犹豫地问:“初一?哪个初一?”
百里用一副看傻瓜的表情看他。
苏承望想了半天,终究道:“莫不是……”
百里接了他的话头,“就是新年时候要吃饺子的那天,大年初一的那个初一。”
苏承望闻言愣了愣,难得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吃饺子难道不是大年……三十夜里头吃吗?”
百里一脸鄙视地瞅着他,“谁三十夜里吃饺子呀?连这都不知道……亏得外头的人都盛传你学识渊博、才高八斗,今儿个一见,也不过如此嘛……”
苏承望默默。
百里自打遇到苏承望开始就一直处于劣势,此刻总算是占了上风,心里头不由地有些得意,连带地瞅着这位十六皇子,也觉着是越看越顺眼。再加上他是真心打算与这人做朋友的,所以言语之间愈发没了顾忌,本性里的洒脱全都展露无疑。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惊讶,他虽生性豪爽,但在江湖里打滚的这几年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自然明白什么叫“人心隔肚皮”,待人处事时,表面上虽一直是个懒洋洋的没有正形的模样,内心里却是对人都心存着一份戒备防范之心,生怕自己一时不慎,连累了顾陌方或师傅。
可见了这皇十六子不过几个时辰而已,却莫名觉得舒适轻松,仿佛与对方已是相知多年的朋友……但他也明白,能在这深宫之中,以一己之力活下来的少年皇子,自然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百里酒至半酣处,忽而来了兴致,站起身来,指着苏承望道:“十六啊,借你纸笔一用。”
苏承望呆滞了半天,只见百里醺染上薄醉的眸子定定瞅着自己,才明白他那一声“十六”竟然是在叫自己!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称呼他!
苏承望拧着眉瞅着百里。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许久,终究,苏承望招来婢女取来纸墨递给了百里初一。
百里将纸平铺在地上,用砚台压在纸张角上,神神秘秘地一笑道:“磨砚。”
苏承望这回连瞅都不瞅他了,只一心一意慢慢品尝自己今儿个夜里的第三杯酒。
百里见苏承望并不理会他,倒也不强求,自己草草将砚磨好,用笔吸足了墨汁后,便在纸上一番狂挥。
苏承望懒得理他,直至百里又一声“十六”,才将头悠悠然偏过去。
入目是一片混乱,只依稀辨得出有鼻有眼,画得是张人像。
苏承望不以为然,觉得这人大概是中了顾陌方的毒了,酒醉了还要画那人的模样。
百里看出他并没发现图上真意,于是倒拿了笔杆儿,在纸上那似乎是眉梢的地方轻轻一指,苏承望淡然抬眼,却是一愣。
只见那所绘之人细长的眉梢处,一点墨迹,如同一痣。
百里微微一笑道:“我小师妹听闻你母亲风华绝代,仰慕已久,可惜终究无缘得见,又听闻你容貌与其神似,便逼着我立下重誓,说若有机会见你一定要将你的画像带回给他。师妹自幼顽劣,我若不画下来她非活活拆了我不可,冒昧动笔,十六不要生气才好。”
苏承望听他这番说辞,面上淡然之色尽褪,缓缓牵起一丝微笑,道:“怎么会生气?若是有缘,我倒还挺想……见见你这位活泼俏皮的……小师妹。”
百里摇头道:“那个小魔女,你还是别见的好。我师傅性子就够怪僻了,她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刚说她会拆了我你可别不信,我若不将画像带去,保不齐什么时候饭碗里就得多几份佐料……到时或痒或痛,真是能把人活拆了……”
苏承望似笑非笑,将杯中余下的清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