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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恨已成局(四) 他自嘲地笑 ...

  •   百里觉得自己赤、裸裸地被苏承望这样抱着,不但别扭,而且十分怪异,便让吉克达俊为自己找回衣衫。

      吉克达俊皱着眉疑惑地道:“这鬼子林中除了我、老头子,你和他之外,再无旁人,光着也没什么!再说了,就你那件劳什子的衣服被我十六根银针扎下去,一片亮闪闪的小洞,还怎么穿?”

      百里再洒脱,也还没有到能赤、身、裸、体与人自在相处的地步,但对着吉克达俊这样的说辞显然是行不通的,略略一想,百里道:“你不是还要拿我炼丹药,秋日里天冷,我这样光着身子总要得病的。你不愿意取衣服我自然也不能强求,只是万一我病怏怏的,炼出个怪药来,岂不不妙?”

      吉克达俊嘟了嘟小嘴拧着眉毛想了良久,好似终究是勉强同意了他的观点,这才不情不愿地去取了他的衣物。直至把那身玄色衣袍递给他的时候,嘴里还忍不住嘀咕道:“你又不是个女人,被冷风吹吹就会得病!再说了,真要吃了再把你拉出来,我还真不太想拿炼成丹药了……”

      他这话声音低低的,百里却听得分明,摇了摇头,才从苏承望的怀中挣扎着站了起来。

      天气是真冷,他又才从热滚滚的药汤中出来,身上早已微微泛起了小小的寒粒,苏承望冰凉如玉石的手轻轻地扶着他半边身子帮他穿衣,指尖不意划过腰间肌肤,又激起一阵颤栗。

      百里对自己现在的境况窘迫非常,却因着身上力气未能全部恢复,只得一手环丰苏承望肩背,勉力站着,任由对方动作。

      好不容易才将衣服穿好了,百里习惯性地用手抚了抚腰带,面色忽而一变,凝着眉目看向吉克达俊道:“我原本的腰带呢?”

      吉克达俊一脸天真地笑着:“你那腰带挺好玩儿的,还带着小刺,跟我的暗刺靴正好配成一对。虽说我不打算把你熬成丹药了,老头子却也不会让你有几天好活的,那腰带对你来说也不过无用,我就顺手把它拿了,也省得浪费。”

      百里叹了口气道:“这样说,你倒是做了件好事。”

      吉克达俊笑得得意非常:“当然是好事。”

      这鬼子林曾经是流莺仙子居处,虽说流莺仙子因病逝后,便由司徒狂所占,但终究保持着仙子故居时的景态。

      百里由苏承望扶着走出暗室时,不禁为眼前的美景震惊得呼吸一凝。

      只见明媚的秋光中,青石阶前大片大片的淡紫色长叶花草随风摇曳,掩映着远处为天色照得通透的小溪。溪水潺潺向着远处曲曲折折地流淌,一精致的小木桥横架其上,在大片大片的花草丛杂处隐隐露出深色的桥身,呼吸间更是有甘甜清冽的青草香气缭绕不绝。

      只这一眼,百里只觉得如同在炎炎夏日中才泡了一场透凉的澡,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畅起来不由叹道:“还记得几年前我和许然一起来的时候,这儿的戚兰草才只冒出了芽尖,如今,竟然已经到膝盖这么高了……”

      苏承望目光凝在眼前如画的风景中,“你上次来可是和许然一起偷了流莺仙子的肚兜?”

      百里一愣,道:“你如何知道?”

      “你上次曾提过。”

      百里侧身看着苏承望淡然如画的眉目神情,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随口所说的一句话对方居然还能记得。

      大概是察觉到了百里讶异的视线,苏承望淡淡然道:“我自幼便是过目不忘的,更何况是过了我耳的话。”

      这句话是解释,却因百里并未出口询问而显得有些多余。

      这样的小事,百里的讶异也不过是一瞬罢了,苏承望根本不需要解释。

      百里诧异之余也只随口笑道:“怎么这时候还不忘了要显摆显摆自己的本事?”

      “事实如此而已。”

      百里对这个既傲气又有资本傲气的男人一时无话,回想起自己稚年时为背下谢江扔给自己的七十几本砖土厚的医药典籍所吃的苦头,只能感慨人与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微风漫卷着几片草屑吹过,将侧身那人的束发轻轻拂开,露出那精致如画的侧颜。百里虽已与苏承望相处日久,也早已看惯了他的容貌,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失神,忽而觉得苏承望美得太过精致,精致得让人觉得有些虚幻,甚而缥缈,如同去年江边泛舟时无意间听到岸边歌楼上隐隐约约的琵琶曲,凄切婉转。

      凄切婉转?

      百里为自己用这样的词形容自己看到苏承望时的感觉,不禁感到好笑。这样淡漠清贵得仙人也似的模样,说他无悲无喜也还好,怎么称得上凄切,怎么牵得到婉转?

      为自己的荒谬微微叹息,百里终究问道:“你究竟如何说通司徒狂放了我的?”

      苏承望沉默半晌,忽而转身看着百里,一双眸子沉沉如古潭深井。

      百里被他专注的目光弄得莫名,疑惑地皱眉,苏承望却又伸了手,轻轻抚过了百里眉间,一片淡紫色的花瓣便慢悠悠地自他二人视线间打着旋儿飘落。

      苏承望轻声道:“世事总不能尽如人意。有些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初见你时便能由着性子设计杀了你,又会是如何一番景况。”

      这话自他寡薄的唇间吐出,竟如同落花一般轻飘,百里轻轻一笑:“你倒以为你由着性子要设计杀我,我就会乖乖呆着任你杀了?小爷我鬼才百里的名号可不是虚空里赚来的,你可别太过自信。”

      苏承望为他这话微微勾了勾唇角:“怎么敢?自一相遇高人就可耳朵生烟,承望岂敢心存半分轻慢之心。”

      百里听他又拿此事打趣,心下却并不恼怒,反而觉得安心得很,也不怎的没了打闹嬉笑的情绪,只觉得身边有这么一个人陪着自己,即只如此安安心心站着,也舒服得很。

      不知不觉飘起了雨,细长的雨丝把眼前的草叶润泽得湿滑光亮,溪水间也泛起了粼粼波光,水汽盈沛,百里渐渐觉得身上那股麻软之意去了,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了,便站直了身子。

      苏承望原本扶着他臂侧,忽而感觉他撤离了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又松
      驰下来,将扶着他的手撤回,“其实你说得也是,我未必能杀得了你,所以我们俩注定了要相遇,注定了成现今局势……所以,多想无益。”

      百里不明白他所说现今局势到底为何,却直觉得知道对方并不是在担心被通缉,也不是在担心司徒狂真会拿他二人如何,只是,究竟是什么,他却猜不透,心中隐隐有几分不安终究都被他强按了下去,只道:“多想无益,那便别想了,有些事糊涂着也有糊涂的好处不是?”

      苏承望身形一滞,终究只是叹息。

      如果真能永远糊涂,你可愿为了我,一直做个糊涂的人。无论我做了什么,无论我如何待你,你可能糊里糊涂,至始至终,待我一如现今?

      这句话,在苏承望的心底只是轻轻地打了个回旋儿,便又隐在心底去了。

      怎么可能?

      他自嘲地笑笑,如远山孤月的眉宇间笼着深深的孤寂。

      “走吧,司徒狂还等着见你。”

      苏承望话一说完,便率先走入了那漫天风雨中。

      细微的雨渐渐濡湿了他淡蓝色的衣袍,甚而走入及膝的长叶花丛中,茎叶衬着衣角更显得雅致,百里远远望着,竟仿佛看到了一副秀丽精致的山水画卷,墨点蹁跹间迤逦出透骨的风情。

      他一时怔忡,直到回过神来,对方竟已走得远了,忙赶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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