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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峰回路转(四) :“看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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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弦儿才一开门看到床上的满面红斑的苏治时,脚下的步子立刻就顿住了。
她嘟着嘴,回眼瞪着百里道:“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爹专门用‘血蝎’毒了的人,你让我来救?”
百里皱着眉:“这事儿说起来太复杂,我也不知道这人为何能中‘血蝎’之毒,本来是打算直接带他去找师父问个明白的,可是恰逢师父出去采药,你也知道他一采药,短则几个月,长了一两年也是常有的事,无奈之下这不才来找你了……而且,你不好奇吗,为何这人中了‘血蝎’之毒却没死?”
“好奇归好奇,可你既不确定这毒是不是我爹亲自下的,又不确定他是不是愿意留这人一命,这人,我救不了。”谢弦儿说完脚下步子一转,就要离开。
百里道:“就当是帮师兄个忙,不行么?如果师父真不要这人活,你再取了他性命就是。”
谢弦儿伸出食指在百里面前摇了摇,满脸的不屑:“师兄,就你那些花花肠子,别人不了解我还不了解?你刚才自己也说了,我爹出门采药多则得一两年才能回来,到那时这人说不定自己得病死了,你让我怎么跟我爹交待?再者说,即就是他还能活蹦乱跳着,你刚只允诺我可以取他性命,又没说你不会拦不是?我不知道他为何会中‘血蝎’,可他既然中了,就得死!毒医圣手的招牌也不能砸了不是?”
谢弦儿后面的话说得慢悠悠地,但手底下的动作却一点不慢,她手上两根银针就已疾射而出,幸亏百里早有防备,两招风意步急转间伸手一抓,堪堪才将其夹在指缝间。
那银针通身闪着碧绿的光,是种他从未见过的毒,百里急怒道:“胡闹!你知道他是谁你就杀!”
谢弦儿也怒了,眉毛倒竖两手叉腰道:“我管他是谁!百里初一!我爹要杀的人你就要救,我没怪你也就罢了!现在连我要杀他,你也要拦着!他是谁?!你当我不知道!他不就是跟你的十六殿下有关么!我难得好心好意跟你说了那么多话,都白废了?”
她说着,脚下步子却是滑了出去,五指成并掌,直朝着百里劈去!
百里自然不能用全力,折了个腰将她那虎虎生风的一掌躲过去,疾转了个身,脚下却一旋,向谢弦儿脚下勾去。
他虽是有些生气,但分寸还是有的,怎么样也不会伤了谢弦儿,只想着把她勾倒了再扶好她,最好趁机先点了她的穴,慢慢跟她解释缘由。
他想得是好,可谁知谢弦儿那一掌竟是虚招,续着便是一个空翻只奔着苏治去了,百里一时情急,想也没想,腰间墨带便甩着抽出去了,等到想起那带上嵌满了薄巧的细刃时,墨带已然缠上了谢弦儿腰间!他大叫一声“别!”话音还没落,谢弦儿却已经乘势来了个旋身,欲要躲开墨带纠缠。
如果是一般的绸带,如此躲法或可有用。可这条看似平平无奇的墨带却是百里特地找断魄山庄兵老大新手所制的!
所以百里知道,那墨带才一缠上谢弦儿腰身的瞬间,细刃就已划入了她的肌肤,再加上她的一个转身,立刻就深入肉中跟着她转了半个圈,皮开肉绽怕也不足以形容谢弦儿现在的状况!
百里一时胆颤心惊!却已看见谢弦儿倒地,半跪在地上,鲜血点点开始从她腰间滴下,不过一会儿,便已成片的涌出,渗透了她有些单薄的衣衫,进而从墨带间蔓延出来!
百里几乎是箭一般地冲过去的。
谢弦儿怒着眉头侧身,贝齿将唇将得泛白,狠狠盯着百里道:“你居然为了他伤我!你居然对我动手!”
百里浓眉紧锁,神色凝重至极,手上动作却轻巧得很,只小心翼翼将她腰间缠覆着的墨带解下,咬牙低声道:“别说话,这么用力,你是想伤得更重吗?”
谢弦儿想说这到底是谁伤的,正待一把挥开,却见他从身上掏出一闪着七彩光芒的琉璃小瓶来,那瓶子是仅拇指大小的葫芦形状,竟把谢弦儿看得一愣,她急道:“别……”
然而已经迟了,百里一丝犹豫也无,就将那瓶子打开了。
谢弦儿抬眼死死看着百里,这才发现他面色苍白异常,冷汗一滴一滴地从他额边滑落……谢弦儿一急,按住他的手道:“师兄,我没事儿,真没事儿,不用……”
百里却稳稳地移开了她的手,左手用带上薄刃轻轻划开她腰上伤处衣衫,将瓶中细白的粉末全都细细地洒在她伤处,一处也没放过……
苏承望从来没有见过百里这个样子,虽然说他的动作,他的举止,全都理智至极,稳重至极,可他的气息却明显地混浊起来,全身崩得如同一根弓,好像一碰就会崩溃一样……
百里此刻的脑子是极混乱的,所有的场景与两年前许然受伤时的几乎重叠起来,他几乎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但在那一片混乱中,却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厉害!止血!止血!他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前年几乎是拿命跟烟雨门沈岩换来的奇药“末剧”,一点都不怜惜地尽数都洒在谢弦儿的伤口上……
不够!还不够!血还没有止住!怎么还没有止住!
忽然,一双手按住了他的手。
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带着些清贵。
“够了,血已经凝住了。”
那声音坚定,有些陌生,却又透着些熟悉。
百里微微有些恍惚地抬头,看进了苏承望那双如远山孤月的眉眼,忽而,就觉得有些安定了,忽而,他清醒了。
百里揉了揉额角,看着谢弦儿确实已经全然凝住的伤口道:“你看我这人,怎么还没上年纪,就已然有些呆了……”
他自己说着,仿佛真是为自己的呆傻无奈,摇了摇头笑了。
苏承望淡淡然道:“不上年纪的呆子多得是,也不差你这一个。”
百里又笑。
谢弦儿抬头看着相视而笑的两人,忽然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觉得,他们之间,似乎什么都不用说,就互相都懂得,什么都明白,一切都了解……她为自己这感觉好笑,怎么可能?苏承望知道什么,了解什么,自己与师兄相处近十七年,才是最了解他的!
谢弦儿忽然也笑了,她看似不经意地将百里的手从苏承望手下牵出来,对着百里道:“有你的‘末剧’,不出半个时辰,我的伤不但能好,而且能一点儿疤都不留……”
苏承望缓缓收回了手,眸光变幻不定。
百里闻言回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道:“我只知这是奇药,却不想功效居然能这么好!你能没事便好!”
谢弦儿前一刻还笑咪咪地,下一刻却忽然一把拍在了百里脑门上,道:“可是,你知道‘末剧’是世上多么难得的疗伤圣药吗?!居然就在我这么小小的伤口上,让你这个不识货的混蛋给浪费了!好歹留点儿让我研究一下也好呀!说不定还能制出什么类似的奇药呢!你个大笨蛋!”
百里被她拍得一怔,道:“怪道当初跟沈岩抢这药时他几乎拼了命的,弄得我这辈子都一次受那么重的伤……原来这药是疗伤圣药?”
谢弦儿眼睛瞪得大得不能再大了:“就是你整整昏迷了半个月之久,连我爹都差点儿救不回来的那次?”
百里无辜地看着她,默认。
谢弦儿几乎被他气死了!又是一巴掌拍到百里脑门上:“连抢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弄了个半死不活回来?”
百里道:“那一帮子人在那儿抢得都快疯了,我心道是什么好东西呢带回来给师叔也好,结果是个烂药瓶子,所以只随手揣在身上了……”
谢弦儿绝倒……
百里抬手抹了额上冷汗,笑嘻嘻地道:“反正那东西没用,烟雨门的人都要抢的肯定是好的,今儿一时着急,就给你用了……幸亏用对了,反正我美丽可爱,聪明无敌的小师妹,没事儿就好。”
他话说到这儿,脸色却变了:“你这冲动的性子总得改了!床上那人的身份还没明了,为了个什么毒医圣手的名头你就要杀了他!”
谢弦儿嘟了小嘴儿道:“我知道你武功比我高,肯定能拦得住我,跟你闹着玩儿呢?”
百里皱眉:“有你这样玩的?哪天真把小命玩丢了看你怎么办!”
谢弦儿满不在乎地道:“我怎么可能这么笨?唉呀,赶紧扶我起来,腿要麻了……”
百里摇摇头,叹气,小心地把谢弦儿扶起来。
谢弦儿站起身来,活动了几下,叹息道:“果然是圣药啊,居然一点儿都不疼了,可是!你也太浪费了!”
她还在那儿嘀咕,百里再度叹气:“不疼了就好,那,这人,你还救不?”
谢弦儿眉毛立刻立了起来:“我不愿意救他的理由这下又得加一条,你居然为了救他,对我动手!”
“他是北焕太子!”
“皇家的人,我更不愿意救……”
苏承望忽而淡淡然开口道:“不妨……告诉你,你师兄之所以成了朝廷重犯,就是因为……太子,如果救不了他,就还不了你师兄清白。”
谢弦儿一愣,看向苏承望,苏承望却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并不瞅她。
百里一摊手道:“正是如此……所以,我必须要救他!这下,你懂了?”
谢弦儿怒:“你不早说?”
百里再次叹气,却终究没有再说话。
谢弦儿走至床边,表情忽而就严肃起来。她细细审视苏治身上的红斑,探了呼吸,又抬了他胳膊,抚上他脉膊,良久……
谢弦儿摇头,对着百里道:“不是我不愿意救,只是,救不了……”
百里锁眉:“怎么说?”
谢弦儿的意思是,这苏治之所以能在中血蝎之毒未死,怕是由于他自幼孱弱,服药甚久,药性沉积在体内与血蝎之毒相克制。
百里凝目瞅着谢弦儿道:“那他这倒还算是因祸得福了,只是,如此一来,确实不能贸然解毒了……”
谢弦儿点头道:“没想到你还有些脑子嘛……”
苏承望却不明白,蹙着眉看百里,百里对着他解释道:“太子体内现在就像是有无数个人在互相推挤,如果贸然用药,放倒了其中任何一个人,力道一失衡,就有可能让所有人跟着他一块儿倒儿……全都倒了,他自然就垮了。”
谢弦儿接着他话头道:“所以,为今之计,就是用一味药将他体内的毒气全部破开……”
“能有这样的药么?”
谢弦儿摇摇头道:“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只是只有这样一个法子了,而且就算是破开了所有的毒气,这人救不救得下也还是个问题。”
百里忽而回头灿然一笑,冲着苏承望道:“看来我们俩注定要亡命天涯了……”
苏承望长身玉立,目光坦然,淡然道:“那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