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二部 引子 第二部连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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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引子
风肆虐着，卷起一扑雪来，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又重重地砸到地上。
万里冰封的雪域上没有一丝活气，但是仔细看去，却有一个身影矗立在风雪之中。
那人一身玄衣，在狂风中却静止如画，见不到涟漪。及膝的黑发挡住面容，给他带来一种不可接近的冷冽感。
他已经在那里站了万年，也许还要再站上万年。如果没有谁来阻止。
“你还在等？”
玄衣人回头，迎上另外一个古怪的人。
来者面上被一幅奇异的面具遮住面孔，声音亦因为面具的阻挡有些低沉。
玄衣人的脸色未变，他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嘶哑，是长久没有说话的后遗症。他说：“除了等她，我还可以做些什么。她除了被我缅怀，又有谁会记得。十伤，你问得真是多余。”
十伤走上前，依旧是他那种波澜不惊的声音道：“雪神苏醒了，你要去见他么？”
“不去。”拒绝的声音很果断，带着深深的怨恨，化不开的悲伤。一时间狂风暴雪迅猛起来，吹得十伤几乎睁不开眼睛。
微微叹了口气，十伤掉头离开，脚下的雪地上未留下一分足印。
“也许你该学会原谅，九音。”
被称作九音的人在十伤离开后开始狂笑，抑制不住的悲伤从他狂放的笑声中流出，风雪安静下来，而九音的长发散开，其下的完美面孔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黑眸中阴鹫的戾色让人新惊。
“如果毁去你的是这个天地，我就叫天不再高高在上，地不再平平如一；如果毁去你的是这万丈红尘的至高无上，我也不惜与他大战一场；可是却是平凡的他……你竟然为了他舍我而去……”暴戾的神色闪过九音的眼底，他冷酷地抬起手，面前平静的湖水翻起气泡，带上来许多瑰红的液体，和血色一样。
“我以九音之名诅咒那个取代我心目中唯一的人的灵魂，至死不休。”
释雪修习完主神布置的功课后，闭上眼睛入定。
在他的意识里有一个冰雪覆盖的世界，美丽，纯白，是只有他才能进入的世界。
主神不许他离开屋子，他却可以在满屋书卷中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不能亲眼见这个世界，那么就创造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只是这个世界未免太安静了些。
倘若一般人在这样绝对空的世界呆上片刻都要精神崩溃，可是释雪不会，他生来就是一个人，也习惯于寂寞。
若不是一个不谐调的人出现。
那个人真的和释雪的世界不谐调，他一身玄衣，瀑布似的黑发随意地绑了个结。
释雪吃惊在自己的世界看到一个“外人”，当他回神过来时那个陌生人已然抬起他的下巴端详起他的脸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那个人的声音似乎很迷茫，漆黑的眼睛失神了一会。
当它们再次闪亮起来时，释雪分明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恨涌向他。
他失声叫出来，身子像是被万剑穿过一般生疼。
等到风平静后，他一身的衣服都化做碎片，散落。光洁的完美肌肤上满是利刃划破的伤口。
那人看他的眼神冰冷到及至，可是见到自己痛苦的模样他却比痛在他自己身上还要难过百倍。
“你是谁？”释雪忍住伤口的疼痛，怜惜地看着悲痛欲绝的九音。
“没…没办法……”九音的手徒然下沉，高挑的身影也矮了一撮一样。
“什么？”释雪想拥抱这个看上去就要崩溃的人，手却被狠狠打开。
“不要碰我。”九音冷声说，瞥了眼释雪冰绿色的眼眸，融化般消失在风雪中。
释雪觉得手刺痛，而心里有什么被打开，合不上了。
“他只是个孩子，错不在他。”十伤再次出现在九音身后，脸上依旧是那张面具。他的声音里透着些感慨。
“这和你无关。”九音冷声打断他的话，转身离开湖边。
“你明明知道被未央吞噬的魂魄是不可能再回到六道轮回中的，这样苦苦等待是为了什么！”
十伤从不激动，所以他这样的言语叫九音顿住脚步。
回头，那个古怪面具下的表情看不见。
“释雪是释空的胞弟，他们本是一株雪莲幻化而出。”
“……难怪我觉得他们如此相似。”九音恍然。
“不是相似。”十伤黯然，“是一模一样，完全相同的神。”
九音呆掉，不可置信地盯着十伤。
“释空命中就是为了将自己的生命在释雪身上延续…她曾经跟我提过……在我们都还是下神的时候……”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难道不想我伤害他吗？”九音的表情平静下来。
“不是，只是不想你自己伤害自己。”
谎言，一看即穿的谎言。
释雪就算和释空一模一样，他也只是释雪，永远都不可能是自己的唯一。
“你要我做什么？”
“原谅他。”
“不可能，我们之中除非有人死不然不可能破得了诅咒。”九音淡淡笑开。
十伤张大眼睛，看着九音的表情不自然地扭曲起来。
“你竟然对一个孩子用了忌禁之术……”十伤镇定下来，悲哀地说，“以前的你是不会这样做的。”
“没错，以前释空也好好的和我在一起。”
“你这样做释空是不会原谅你的。”还想挽回点什么，只好这样威胁。
“不会的，释空不会阻止我。如果她也阻止我，那么她也就不再是我珍惜的那个释空了，而我也没有必要听这样一个她的劝告。”
十伤以为自己看到上神的光芒，在九音身上有着一种未知的力量正在膨胀。他相信这个力量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把九音烧个粉碎，连同他珍视的人一起，永不再生。
修罗九音，违犯灵界法规，被大神禁于未央底一万年。
一万年后结界解开，修罗九音却失去踪迹。有人猜他还在未央底，缅怀他心爱的人。有人说他离开灵界，在人界慢慢消度他无尽的岁月。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所有人对他的了解也只是古卷上的只言片语，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当年的人已经不在，就算还在的也不会把这个灵界的秘密泄露出去。
修罗九音就是这样一个残酷得连一万年都磨灭不了的神。
释雪合拢书本，闭眼沉思。
到底是什么叫这样一个美丽的神祗不惜毁灭自己也要把灵界带向灭亡？
他本能地相信修罗九音是个温柔的人，会用一双紫色的眼睛安静地看人，嘴角噙着浅浅的微笑，整个人都是温和柔美的。
修罗是残酷的神，掌管死亡。
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也只有一人。
迦搂——掌管人界轮回的神灵。
释雪勤于修炼，努力着想把自己的灵气积聚起来，为了能达到与他们同样的高度，可是办不到。
灵界万物都有灵气，只要你想就可以聚为己用，可是对于释雪却是件难事。
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束缚他的力量，当他想汲取灵气的时候那个东西就轻易地把灵气消散。释雪查阅古籍，却找不到关于这些怪事的一点痕迹。
“你说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你的修行？”十伤看着坐在草铺里的释雪，声音带着疑惑。
释雪点头，长发及地，散了满地。
“……也许是你本来就是不同……”十伤转身，“你随我来。”
释雪跟着十伤第一次离开房间，外面的世界很美，都是他没见过的颜色，灿烂的阳光，却有些纷杂。
“我们快一些吧。”十伤伸出手，牵住释雪的小手。转眼就来到一汪碧水前。
说是碧水其实并不恰当，它的确是绿色的，但是不是世间有的绿色。
“它叫未央。”
释雪张大眼睛，瞪着这个和自己创造的幻境一样的地方，在听到十伤的解说后却有些明了。
他与未央必定是一体的。
“迦楼释空是你的同胞姐姐，也是前任的雪神，掌管轮回。”
十伤停顿下，解释道：“也许你不相信，可是你们的确是双生，或者说你们根本就是一体。只有一个消失，另外一个才能出现。释空归于未央，然后你苏醒了。”
“迦楼……”
“你们的姓氏，只有你们才有资格得到。”十伤松开释雪的手，走到未央跟前，“可是未央被人下了诅咒，除非你死，或者他死，不然没人能躲开这个劫。”
“是修罗九音？”
十伤眼中闪过一丝讶意：“你真的很不一般，比释空还要通灵。”
“如果我不苏醒释空是不是不会死？”
“也许……但是谁知道。”十伤似乎是微笑了，“连我都算不透彼此的命运。”
“修罗是个怎么样的人呢……”释雪绞着衣服边缘。
“他？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可是他的温柔只对特别的人。”
静默。
“我们回去吧，就算是我也不可以在未央跟前待太久。”
释雪点头，望了眼平静的水面，是最后一眼。
释雪的直觉没有错。
从那次短暂的相遇后，他就进入休眠状。
依稀觉得有什么包围了他，似乎是冷冽的绿色。
于是张开眼。
「迦楼，我们又见了。」
是，我们又见了。
「这次你又要什么呢？」
我要那个为我耗尽心魂的人得到他想要的那个东西。
「你确定？这样做不值得。」
那是我的事情。不过我只给他一样东西，只能是一样。
「好吧。作为代价是又一万年的禁锢。」
张眼，手脚软软的，没有一点力量。
头脑却莫名地清晰，记得那个苍老的声音，记得上一次与它的约定。
再四下看看，一头黑发变得雪白，铺了一地。
抬手，尖利的指甲把万千银丝割断，就像是断了情。
“乾哒，修罗在哪里？”
释雪淡淡微笑，却是叫十伤都心寒的冷酷笑容。
“你记起来了？”
释雪笑的更灿烂。
“原来一切不过是我们自以为是，当时死了那么多人，只是为了封印你，可你却完完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大神真是很残酷的神灵。”
“不要把你们看的那么弱啊……”
冷酷的声音，冷酷的笑，和那个叫做释空的女子一样，却更叫人害怕。
若是释空是毁灭阻碍自己一切的人，那么眼前的这个迦楼就是天地都要被他惊倒的神。
“不过我还是回来了。”释雪看着十伤有些闪烁的眼神，轻笑，“你们忘记了一样最根本的东西，只要未央存在，迦楼就会复活。而你们是根本没有能力去抹消未央的。”
“迦楼你听我说！”
“不用了。”迦楼释雪起身，再一次离开这个充满结界的屋子。
这次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
修罗九音还是一身玄衣，矗立在未央底。
一万年的时间不短，可是他还是没有看透未央。
他似乎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和迦楼密切相关的东西是什么，有着怎样的力量竟然可以支持这个灵界。
未央是个恐怖的东西，释空当时是这样告诉他的。
他并不懂。
释空说等到他知道未央是什么后他就会懂了的。
未央到底是什么呢？
眼里有浮现那个一模一样的脸孔，心里有什么在叫嚣。
“修罗。”
修罗九音猛回头，他记得这个声音，辨乎性别的声音，还有那个容貌。
“我们又见了。”
时间是怎么了？修罗九音有些茫然。
那个白衣胜雪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和很久以前一样。
逆光的脸，轻轻勾起的嘴角，不整齐的短发，还有白皙到透明的身体。
“迦楼……”声音中的询问不敢太多，怕是一下子把对方惹恼了，再不回来。
“你还记得。一万年了，你还是没变。”迦楼释雪谐谑地笑道，来到修罗九音身边。
“你没死？”
嗤笑。“你希望我死？”
修罗九音皱起眉头：“你不是释空……可是你也不是释雪。”他停顿下，脸上的疑惑越来越多，“你是谁？”
也许是很久没有动容，脸上的肌肉僵硬了，现在他心情乱了，却没有表现到脸上半分。
“我是迦楼，未央的主人，你过去的情人，将来的敌人。”迦楼不在意地说道，眼神转到未央底的那片流丽，“你很喜欢这里？”
“……”
“未央会把人的灵魂吸纳，你有想过为什么你会独善其身？”
修罗九音的脸色变了变，聪明如他不需要太多的提示。
“释空她对你不错，可是你们没能够在一起。”
“还不都是因为你。”修罗一时不知道如何面对他，讪讪接话，随后两人都没了言语。
“修罗，如果你可以拥有一样东西，你会要什么？”
“我要你。”
迦楼一直恹恹的眼神顿时有了光彩，他握住修罗的手：“你确定吗？”
“我确定。一万年够长了，我早就想得透彻。”
迦楼难得露出会心的笑，手上的力量不禁大了：“那么我们抛开一切吧，不要未央，不要诅咒，重新开始。”
“好。”
“你不后悔？”
“你本知道我不会后悔，我们其实很像，都是傻瓜。”
“你没有必要趟这躺混水。”
“我只是好奇，想看看你们能走多远，日子久了十伤会把我接回来。”
“苏麽。”
“一起去吧。”
十伤望着未央，伸手摘下面具。
寒气吹到脸上的感觉十分真实，叫他几乎迷恋上这份心情。
只是一个回眸，已经牵扯下三个神。
冥冥之中的至高无上，你究竟排的是怎么样的一个局？
面前的水面动荡了下，又回复到原来的一览无奇。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二部 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