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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劫火 无月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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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月之夜,连星子都悄悄隐去了星芒,四下里只剩下几点若隐若现的灯火,分散错落,在黑暗中无声的沉浮。
这里是昙都的城西一角,远离喧嚣的夜市,位置较为偏僻,因而除了几座孤零零的别院之外,并没有太多的人居住。不过,在离老爷一家搬来了这里后,到是比往常热闹了不少。
高空之中,冷风隐隐呼啸,席卷着扑面而来。沐小雨眯起了被风吹得干涩的眸子,慵懒的靠在了屋脊上。
耳边的发被肆无忌惮的勾起,纷乱妖娆,却始终无法打破那一眼的清明。
少顷,暗香浮动,月白色的衣衫蹁跹飘摇,三千墨发凭风起舞。
一抬眼,仍是那绝色的容华,清冷的凤眸中一片璀璨,周身流动着银色的华光,乍一看,端的是琉璃之姿,星光满布。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沐小雨淡淡开口,微抬的视线没入了静谧的夜色中。
陌颜一笑而过,却是不答,他只是静静的站在沐小雨的身后,目光飘渺,不知落向何处。
沐小雨也不再言语,她稍稍坐起了身子,抬眼扫了一下愈加深暗的夜空。
在这无言的静默不知持续了多久后,远处的一片黑暗中,渐渐升起了红光。
沐小雨眼里闪过一抹厉色,随即利落的起身,足尖轻踮,几个腾跃之后,便不见了人影。
陌颜目送沐小雨一路向那火光之地奔去,看着那灵活奔跑的女子,他略低了头,隐去了满眼的讽刺。
“阿沐,即便你去了,又能如何,不过徒劳而已。”
赤色的火光中,他转身离开,一如来时的从容,在漫天绯色的衬托下,仿若九霄之上的神祗,美得如不食人间烟火。
梆子声一声急过一声,在这安静的寂夜里很是突兀,接着,叫喊声哭声连成一片,所有的这些,都似一把把的利刃,狠狠的刮着沐小雨的耳膜。
她脚下用力,不过片刻,便赶到了那着火之地。
离府两个大字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晶灿灿的光,沐小雨心里一沉,身形闪动,随即再度隐入了黑暗中。
“你们放开我,我娘还在里面,你们放开我啊!”离蔷嘶哑着嗓子,对着大力拉着自己的家仆吼道。
“大小姐,来不及了,火势太大,人已经进不去了。”
“胡说,你们放开我,我不信。”
“大小姐!”
“混帐东西,还不给我放手。”
“不行啊,您不能进去。”
“你们……”
“姐姐,不可以。”一双凝脂般白嫩的玉手抓住了离蔷的臂膀,稳稳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离蔷极慢极慢的抬头,只见火光缭乱中,尧歌那副原本倾国倾城的容颜渐渐扭曲了起来,殷红滴血的樱唇邪邪的扬起,摄魂的美眸里满是肃杀冷硬。
离蔷身子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这样的诡异的笑容,如此凌厉的目光,她从未见过。一种陌生的恐惧从离蔷的心底缓缓升起,然后缠绕上她的心房,压迫着她的呼吸。
“这里有我在就够了,这么大的火势,那点人手根本就不够,你们两个还不快去帮忙。”尧歌对着仍自拦着离蔷的家仆冷冷的开了口。
在尧歌逼人的气势下,两个家仆道了声诺便急急赶去救火,留下尧歌和不住颤抖的离蔷留在原地。
“姐姐放心,姨母她不会有事的。”邪佞的语调,透着克制不住的疯狂。
离蔷腿一软,眼看就要失控跌倒的时候,却被尧歌稳稳抓住。
“姐姐不是心系姨母么,妹妹我带你去,可好?”
“你……你要做什么。”离蔷带上了哭腔,眼前的人笑的越加的疯狂,那张与记忆中极为相似的脸不断地重叠交错着,严重刺激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做什么?”尧歌妖娆一笑,猛的逼近,“姐姐真是有意思,我,还能做什么。”
妖异的眸子泛起了红光,在那红光之中,离蔷看到了自己被恐惧折磨的狰狞的面容,看到了一场同样惨烈的大火……
离蔷聚着泪水的眸中忽的涌上了浓浓的绝望,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尧歌。
“你……你是……”
“我?”尧歌纤指一挑,勾起离蔷的下颌,凑近她的耳边,幽幽道,
“我是前来索命的厉鬼。”
离蔷脑子一炸,刷白了脸,她猛地挣扎起来,尖利的指甲狠狠的抓上了尧歌风华无双的面容……
尧歌侧身一躲,但仍是没有幸免,一点殷红自她左脸颊上慢慢晕开,最终绽放,在熊熊火光中,宛如黄泉彼岸,妖艳燃烧的曼珠沙华,美得令人迷醉。
那一刻,就连离蔷都停止了挣扎,只是痴痴的望着尧歌,被这致命的诱惑吸引,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看着这样的离蔷,尧歌只是冷冷的笑,然后在离蔷征愣的这一当口,将藏于袖中的药丸,毫不留情的塞入了她的口中。
浑身都在发冷,离蔷觉得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的消散,极度的恐惧下,她大张着口试图呼救,却发现喉间嘶哑难当,只能吐出一个个破碎的音符。
“姐姐,你看这火烧的多大啊!来,我扶您过去。”
仿佛灵魂被抽离了一样,离蔷无助的看着自己被尧歌扶着,一步一步走向那被烈火吞没的房屋……
来来往往的人,或奔逃,或救火,或抱头痛苦,或痴傻原地,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纠缠在一起朝着火光前进的两人。
终于,当火舌舔上离蔷姣好的面容时,她的一颗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
僵硬的转过头,身后尧歌面若桃花,吟吟浅笑,墨发妖娆,缠上了她的耳际。
腰间一股大力传来,离蔷顿时失去重心,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冲去,瞬时被烈火吞没。
入骨的灼痛,离蔷眼睁睁的看着全身着火的自己,想要拍灭,却发现她的手已被烧得失了形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浓的焦烫味,离蔷半撑着,竭力看向火光之外的尧歌。
视线变得模糊,她只看到尧歌跌坐在地上,满脸泪光,哭的梨花带雨,不住的颤抖着。
外面在说些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空洞的眼里流出了泪水,却立刻被烧干,滋滋的响着。
报应不爽啊,十年前,她眼里最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么,呵,真是报应……
轰的一声,整间大屋崩塌,只剩下一片赤红色的火海,烈烈的映着暗沉的夜空。
“我求你们了,救救我姐姐,救救她啊。”
“小姐你冷静点。”
“不,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是我没有拦住她,是我啊,我该死,该死。”尧歌赤红着眼,痛苦的匍匐在地上,豆蔻的指甲狠狠的嵌入了身下的泥土中。
“小姐,节哀啊。”旁边,离府家仆牢牢地抓着尧歌,生怕自家小姐悲伤过度,一个急火攻心也冲进那茫茫火海中。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尧歌埋起头,重重暗影下,那张完美的脸几近疯狂。
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悄悄的将所有的一切记录下来,即便零距离直面这令人发指的罪恶,那双眼依然无悲无喜,只是那么冷冷的旁观着这一切。
炽热的风迎面扑来,连空气都被炙烤出了火星,黑暗中,沐小雨轻轻转身,唇边,挂着一抹平静的笑容。
陌颜啊陌颜,你可知这个世上,有人比你更喜欢看戏。
轻身掠起,惊起几片残叶,在天边第一缕曙光降临之前,消失在渐渐转淡的夜色中。
翌日,离府失火的消息不胫而走,在这场大火中,离家当家主母晚氏命丧当场,而其女离蔷因为救母心切,不顾劝阻,竟孤身冲入火海,岂料那时房梁断裂,一抹芳魂就这样香消玉损。
离家上下无不痛哭悲戚,离老爷直接一病不起,而新归的离二小姐因其姐的死而自责不已,整夜跪于火灾现场,待下人将其拖离时,已是哭的晕死过去。
听闻此事,众人看法不一,但大体上都是略表惋惜后,道一声好事不长久,福祸相间,躲也躲不过。
只是据知情人透露,离家这场大火生得很是怪异,先不说离家主母那样小心谨慎的人物,她的卧房怎会凭白的倒了烛台,单说起火后那过猛的火势就让人无端的生疑,再加上后入火海而死的离大小姐,那么精明的人儿又怎可能做出这等蠢事,。
又有人说,这离家的火和十年前的那场火极其的相似,想想看,十年前也是同样的情景,当初葬身火海的是前任主母李氏和其女离玥,只不过离玥侥幸逃过,赔上的是她贴身婢女的性命,而这次,死在火里的换成了现任主母晚氏和离蔷。
于是,人们纷纷猜测,莫不是这离家做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老天爷要降下如此惩罚,还有人说,十年前那场大火根本就是有人蓄意而为,所以李氏和那婢女的冤魂不散,这次的大火,就是她们来报仇索命的。
因着这冤鬼索命说,闹得是人心惶惶,就连即将与离家结为姻亲的柳氏一门,也有了退婚的意思,这一下,人们在战战兢兢求佛保佑的同时,还不忘为重击之下的离府掬一把同情泪。
世事无常说的就是这样吗,前一刻还风光无限,合家团圆,转眼间就变成了惨剧横生,家破人亡,真是好不凄凉。
甄月楼筱梨苑内,沐小雨搬了张躺椅在院内的梨树下,眯着眼懒洋洋的享受着这难得的阴凉,半晌,她睁开双眼,掰着指头算了算才惊觉,据自己下山已经过了五月有余。
快半年了吗?呵,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留不住了。
她淡淡的想着,无垠的天空不见一丝流云。
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是该有个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