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与爱情》凤独

59、江宇航 救护车是半

　　救护车是半个小时候以后来的，把周策策他们送到医院又耽搁了四十分钟，在路上时那个光头断了气。周策策伤的很重，不过他身体强壮，生命力似乎也强一些，一直坚持到医院。到医院以后就被送进手术室进行抢救，他的肝脏和脾脏都被刺破了，流了一肚子的血。医生把他的胸口和肚子切开，把内脏的伤口缝合，他失血过多，又给他大量输血。手术一共进行了十一个小时，病危通知书下了好几个。出去的医生跟海螺的父亲说他们只能尽力，情况并不乐观。
　　海螺父亲和表姑是一个小时以后到医院的，海螺母亲留在了镇上，从陈然家抱回海麟，打电话到北京给周策策的母亲，到派出所里去看望海螺，警察知道光头死了以后不让她看。
　　医生跟海螺父亲说情况不乐观，医生并没有夸大其词，他们也觉得周策策活下来的希望不大。周策策昏迷不醒，生命体征很弱，但却一直活着，没有死。医生便一直抢救他，手术一直做到第二天早晨才完。做好手术以后周策策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病危通知书也没停止再下。
　　海螺父亲和表姑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等待着，到了中午的时候周策策的母亲和二哥也回来了。他们问医生情况怎么样？医生说看吧，等着看。
　　周策策母亲听到医生的话大哭了一场，她再不怎么喜欢周策策，他也是她的儿子。她问海螺父亲事情的原由，海螺父亲只知道打架了，也不清楚。警察还在医院里，远远的坐在一把椅子上打瞌睡，正等待着命令好回去。周策策母亲和江宇航一起去寻问警察，警察本来懒得说的，但江宇航告诉他他们的郑局长是他的高中同学，警察便对他客气了起来，强打起精神告诉他们是怎么回事？把事情的原由尽着他所知道的说了一遍，并且多向他透露了一点消息，那就是打死的光头是个罪犯。
　　江宇航原本被他母亲叫回来就是让他帮着处理事情的。他听到海螺还被关在临湖镇，并且打死的又是一个罪犯，便想着回去把她保释出来。
　　下午江宇航回临湖镇去了，回去后海螺母亲又告诉他海螺怀孕了。她不懂法，原本只说：“警察别打她。”江宇航知道了则更有把握，带着海螺母亲和海麟到派出所去看海螺，派出所里的警察不让他进去，他就打电话给了他的同学，他同学打了个电话，里面的人就让他进去了。
　　海螺关在一个又黑又脏的小房间里，蜷缩的坐在一张小破床上，房间的墙壁上满是蜘蛛网，地面潮湿，几样简单的陈设也破败不堪。海螺的面容很憔悴，一夜未睡，忧心忡忡，加上哭泣，使得她肤色发黄，眼睛浮肿，眼睛里面有红血丝，脸颊上还有眼泪，头发黏在脸上脖子上，憔悴的样子倒是跟这间破旧的禁闭室有了几分合宜。
　　警察打开铁门，江宇航和她母亲还有海麟进去看她。海麟一看见她就哭了，上前去抱着她的腿，喊妈妈，咧着嘴委屈的不停地哭。海螺初见江宇航时懵地当他是周策策，随后认出来不是，便收起眼泪忙着问他们周策策的情况。她母亲问她警察有没有打她？只顾着她的安危。江宇航看看海螺的腿，但没有问，只告诉她周策策没多大事了，在医院里呢。海螺问他他醒了没有？江宇航对她说醒了，没什么事了，撒了个谎。海螺听完以后哭了一阵，把海麟抱起来抱到怀里搂着他哭。她母亲还是问她警察打她了没有？她的样子太憔悴了，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折磨。一个警察站在门边，知道江宇航是局长的同学对他们也十分客气，就像医院里的警察一样。他说：“阿们不打人，”说的客客气气的，生怕别人误以为他们打她了。告诉江宇航他们是海螺自己哭的，哭了一夜没睡，也不肯吃饭。海螺母亲和江宇航关切她没吃饭没睡觉的事，让她不要哭了，别把自己身体哭坏了。海螺没心思啰嗦这些，她想尽快见到周策策，问江宇航能不能把她从派出所里弄出去？“那两人怎么样？”她还不知道光头已经死了。江宇航告诉她光头死了以后，她又哭了起来，既是怕自己要坐牢，又因为自己杀了他，不管他是好是坏，毕竟她开枪打死了他，而她根本没有这个权利。
　　她母亲把她搂着，让她不要哭了，她母亲也在哭。江宇航跟她说能把她保释出去，让她不要哭了。
　　下午的时候江宇航就找到他的同学，告诉他海螺有孕在身，就算不给他面子依法也能把她保释在外。他同学跟他关系不错，笑着说他说的太严重了，准许他把海螺带走，并且跟他说想帮海螺脱罪轻而易举，只要海螺撒点谎，说死了的那个人是要去杀她她才开的枪，她是属于正当防卫，没有人会不相信。而且他那样一个罪犯，死了就死了，没谁会为了他费事去查清楚，而且他确实是要杀人的。至于另外一个人，想给他按个罪名也容易，就说他勾结罪犯，雇凶杀人，现在把他控制住，等他出院了就把他抓起来，事实证据都有，到哪里都说的通。至于海螺和周策策，最多是个衅事打架的罪名，而且周策策是受害者，想压下去轻而易举。至于那杆枪，那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打日本鬼子用过的，不是一家两家有，不能算做法律上禁止的枪支，可以忽略不谈。
　　江宇航问他同学行不行？会不会有什么纰漏？他同学说没事，一点事情没有，这点小事他能压得下去。
　　晚上的时候江宇航把海螺从警察局里保释了出来。海螺低着头回家，回家洗洗脸上楼去换了一身衣服，就说要去市里医院看周策策，江宇航劝她明天再去，她不肯，江宇航就开着周策策的面包车带着她和海麟去了市里的大医院。
　　周策策下午五点多钟醒的，医生说是个奇迹，其实医生给周策策做完手术他还活着医生就料到他不会死，但因为想显示一下自己的医术高明和救他的难度而故弄玄虚故意还说他很严重。
　　周策策醒了以后医生出来告诉他的母亲和岳父，告诉他们“真是个奇迹，要是一般人早死了，命大福大。”随即把他们带进监护室看他。周策策面色晃白浮肿，虽然醒了但却很虚弱，也没有力气跟他们讲话，只问他们海螺海麟在哪？他们告诉他海螺在家里，就来看他了，他问海螺海麟他们可有事？他母亲和岳父告诉他海螺海麟没事，“他们两个都很好，”不敢把海螺被抓的事告诉他。周策策就不说话了，每说一句话身上都痛。海螺父亲跟他说海螺一会就来看他，他眨了眨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海螺是八点多钟到的医院，到了医院就找到医生，被带进监护室去看周策策。江宇航也进去了，海麟没进去，重症监护室里不让小孩子进。
　　看护周策策的护士在喂他水喝。海螺进去一看见他就掉下了眼泪。周策策身上插满了管子，每一个引流管里都有从他身体流出来的血。他的一只胳膊断了，包了包扎，身上的伤口也包了很厚的包扎，脖子上的动脉穿刺在输液，胳膊上的穿刺在向他身体里输血浆，他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海螺落着泪蹲到他的病床前，捂住他的一只手，另一只手触摸他的脸。护士让海螺尽量不要碰他，说她身上有细菌，病人身体弱，抵抗力也很弱，很容易感染。海螺被护士说的放开了周策策的手。周策策说：“你别哭。”气若游丝，说完胸口一阵痛，不禁皱了皱眉。海螺抽泣着问他痛不痛？他说：“痛，不过好些了。”说完想笑，但是没有笑出来，笑容结在嘴边，爬满了疼痛与虚弱。海螺攥着他的手说：“以后别打架了。”说着又抽泣两声，豆大的眼泪从眼睛里滚落下来。周策策伸手想摸海螺的脸，海螺把他的手按下了，把脸贴在他的手上，让他不要动。周策策说：“我没事，我过两天就好了。”说完朝着周围看了看，向门口看了一眼。江宇航站在旁边，想着他是在找海麟，便跟他说海麟在外面，监护室里不让小孩子进。江宇航说：“你放心吧，他们都没事，你自己好生休养着。”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周策策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随后又看着海螺，用手指轻轻的抚她的脸颊，让她不要哭了。周策策对于海螺太重要了，海螺也哭的很厉害，看到他弄成这样，又心疼又难过，眼泪止不住的流。护士过来让海螺不要这样，说她这样病人也会不好过，而且病人的情况还不稳定，应该尽量让他平静些。另一个护士过来让海螺和江宇航出去，说：“你们出去吧，icu病房不能长呆，好了好了，看一眼就行了，他明天就转到普通病房了。”一边说一边赶海螺他们走。海螺请求护士好好照顾周策策，说着依然落泪，护士说她们会好好照顾他的，让他们先出去吧。海螺捏了捏周策策的手，按着他的手背让他好生休养着，不要胡思乱想，听护士的话，说：“等一时她们让我进来我再来看你。”说着又抹抹眼泪。周策策点点头，不舍的看着她，让她不要哭了，“你不要哭了，别哭坏了。”江宇航按按周策策的胳膊，让他能睡一会就睡一会，要是饿了跟护士说，柜子抽屉里有面包。周策策点点头，跟江宇航说麻烦他了，带着一丝感激。江宇航说：“没事，别想这么多。”说完又拍拍他，然后和海螺出去了。
　　海螺出门以后感到一阵眩晕，可能是一晚没睡觉，没吃东西的缘故，又流了那些眼泪，站在那里差点晕倒了。扶着墙站了好一会才感觉好些。
　　她婆婆为周策策的事情责怪她，怪她不管着周策策了，说她一味的装贤惠充好人，她婆婆说：“装贤惠，不知道装那么贤惠搞什么家伙？不把他管住了，他这次要是打架打死掉了，你也不知道还装贤惠给哪个看？他不懂事，你可还不懂事？本身就比他大几岁，他听你的你不管他，尽着他在外头打架闹事！你是不指望他养活还是想叫他死？他这次要是真死了我跟你消不掉。”
　　海螺被说的低头不语，整件事情她不是没有责任，想到整件事情有她引发的因素她就感到自责和难过，想着便掉眼泪。她婆婆又把以前的事情扯出来说了一遍，说周策策把她接来时她就不称心，结果周策策到她手里还没到三年就差点送了命。这些话有些不讲理，是肚子里有气，拿着海螺来出气。
　　海螺始终没吱声，只是掉眼泪。她父亲想开口说些什么为海螺争辩，但歉疚着自己没有钱给周策策交医药费，医药费都是他母亲交的。再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婆婆说她，拿她出气，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江宇航让他母亲不要说了，见他母亲说海螺说的狠了，于心不忍。江宇航有些怕他母亲，也很尊重她，为了阻止她的喋喋不休，他就把海螺怀孕的事说了出来，并告诉她海螺一夜一天没吃东西了，也没有睡觉，这样下去身体恐怕受不了。
　　周策策母亲不喜欢周策策也不喜欢海螺，但对于他们的下一代却很喜爱。看见海麟就疼的不得了，听说海螺怀孕了也自然住了嘴，不说她了。她把肚子里的气压了压，问海螺怎么不吃饭？海螺抹抹眼睛说不想吃，不知道周策策怎么样，她怎么能吃得下。她婆婆说：“那你也要吃啊，又不是为你一个吃。”说完看看她的肚子。海螺怀孕不久，身上并看不出来。她婆婆问她可到医院里去查过？海螺点点头，也没有吱声。她婆婆说：“那就别哭了，才把自己哭坏了，怀孕你不讲。走，带你去吃饭去。”说完把海螺带到了医院外面的饭店里，为海螺点了一锅鸡汤，海螺不想吃，随便吃了几口，头昏脑胀，说她想睡一会。江宇航去医院旁边的旅馆开了两个房间，吃了饭他母亲就带着海螺海麟去休息了。
　　海螺躺下以后就开始做恶梦，梦见周策策死了，醒了以后就哭。她婆婆知道她怀孕了态度就变了，也改了口，对她说周策策明天就好了，说周策策只有命大，个个不听话脾气坏的人命都大，周策策就是，她在他小时候给他算过命，算命的人讲他能活到八十三岁。说完又说：“让他吃点亏也好，省得天天跟个霸王一样，以后吃更大的亏。”
　　海螺听着也不吱声，只觉得心里难过，躺着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