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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差点被赶走 到周策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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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周策策家的第一天,才和周策策吃了顿午饭海螺就差点被周策策的母亲给赶回去了。周策策问他母亲要钱,几天以前打电话告诉他母亲他要结婚了,要她给他些钱。他的母亲把他十三岁就丢下不管了,她知道自己对不起他也知道周策策恨她,她想借这个机会挽救一下母子间的感情,周策策打电话只向她要钱,没让她回来,但她希望看着他结婚,也希望回来能帮他忙,便回来了。穿着青白色的时髦的连身裙子,戴了一顶硕大无朋卷边的帽子,戴着墨镜,腿上套着粉白色的丝袜,打着小阳伞,拉着一个白色的带轮子的行李箱,从午后耀眼的阳光中施施然的走来,走到家里。
睽违多年,再见到母亲周策策没有特别的感触,只觉得他母亲的穿着打扮太过时髦年轻,穿在她的身上显得奇怪,显得丢人。他母亲见到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在三个儿子当中最不喜欢周策策,她只觉得他长大了,长大了变得难看了,不像他两个哥哥那么英俊。她不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对于周策策来说也不是个好母亲,她没有因为多年不见,周策策长大了,就流露出过多的感触和激动;她以前看不起他,现在依然看不起他,虽然她很想掩饰,但她还是流露了出来,见面的第一眼就流露了出来,从眼神中,从她将他由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从她对他的选择露着不屑、不满意的口吻和姿态中就流露出来了,清晰可见。她说:“我当你都操办起来了,怎么什么还都没准备。”她当他正在准备结婚,正等着她回来帮他,她不知道海螺就是她的媳妇,她当海螺是个陌生人是村里的过来串门子的人,她对海螺走路的姿态怀着一丝好奇,而当她意识到——念头从她的脑海中闪过,周策策也向她确认了——海螺就是她的媳妇时她感到万分恼火。
“你怎么找这么个人?”她看着远远站立在一旁的海螺说;流露出的眼神也不再带着一丝同情,而是变得鄙夷,因为她的残疾与她有了联系。
“怎么就不能找,我觉得她很好。你当我是什么人?你当我跟江海涛江宇航一样啊!有人肯跟着我就不错了。”周策策说;露出的是她最讨厌的那种固执的跟她唱反调的神色,从小到大一直没有改变的神色,他父亲身上的,让她想起他父亲对待她两个大儿子的严厉与不公平。
“怎么没人跟你,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只要有钱,什么样的都有。”
她让他把亲事给退了,退了以后跟她去北京,他不听她的,他说:“你怎么说的那么容易,说好的事情就不算数了?你让人家怎么办?我已经娶她了,我们结过婚了。”她问婚礼呢?什么时候办的?她知道他在骗,房子里没有一点结婚的喜庆的影子。他告诉她没有婚礼,“不用婚礼,也不用别人参加,我们两个结婚就行了,还没有其他人知道呢。”她转头问海螺是不是?海螺告诉她是,没有多说。周策策母亲一开始不相信,但她知道她的小儿子能干出这种事,也只有他能干的出来,他的身上总有点与众不同,无法说清楚,但他总能干出别人干不出来的事,这是她唯一欣赏他的,也是十分令她厌恶的。
她说:“什么都没有就不算结婚,我不承认就不算,你把她送回去,”
海螺的东西还放在客厅的椅子上没有打开,几只母鸡也还拴住脚丢在院子里。她看出海螺是刚来的。她说:“没人知道把她送回去不算过分,你把她送回去我明天就带你去北京。”他说:“我们已经圆过房了,不可能送回去。”她问他是不是就要和她唱反调,他说没有唱反调不唱反调的事,是他娶媳妇,跟她无关,她十三岁把他丢在家里不管就跟她无关了。她说:“你别没良心,我不出去挣钱一家人饿死是不是?”她把她的苦楚说了一遍。周策策说:“少说点吧,少说点吧。看你穿这个样子就知道了,你当你还二十几岁、、、、、”他把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搬了出来,把他母亲气的够呛,气的操着雨伞去打他,他站在那里给她打了几下,毫不在意,不过也住了嘴。他说:“把人送回去的缺德事我做不出来,我怕将来有报应。你还是走吧,既然看不惯就走吧,回北京去吧。你把钱给我就好了,人本来就不应该回来的,回来只会生气,自己气别人也气。”他母亲说:“不听我的好,不听我的看我以后还管不管你的事,你以后别后悔。”周策策说:“不后悔!后悔也是我的事。”他不怕她的威胁,年轻的人永远不怕年老人的威胁。她走了,下午回来下午又赌气走了,丢下两万块钱给他,他做为儿子还是骑车去送了她,即为了还剩下的一点母子情分也为了她给他的钱。
海螺闷闷的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她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依然没有解开,六只母鸡也还拴着脚搁在院子里的地上。她觉得不确定,一种不安的情绪纠缠着她,使她不敢解开包裹解开院子的母鸡。她怕她等会会被送回去。她和周策策还没有做夫妻,一切都是不确定,门口大片的被风吹着摇动着的高草,院子里前面房子遮着的阴凉,宽敞的屋子,桌子椅子,甚至照到门洞子和墙上的一丝阳光,都显得不确定。
她静静的等着,等着周策策回来。地上的蚂蚁携着一粒桌上掉下的米饭从她的脚边爬过,爬到院子里去。阳光渐渐的变化,从低处移到高出,照到了门框上面的玻璃,在屋子里东边的墙上反射出几道短促的光线,有红色的,有白色,还有一片泛着淡淡蓝色的,层层叠叠的颜色。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家具上落着一层灰尘。墙上钉着画的钉子掉落了一颗,画倾斜了,上面布着蜘蛛网,一只蜘蛛悄无声息的忙碌着,在蛛网上爬来爬去,上面沾着一只吃了只剩下空壳子的蛾子,微小的残缺的尸体。没有太明显的声音,若隐若现的,能听到风掠过院子吹动枯黄叶子的沙沙声;风本身的声音,轻轻的自然的叹息声;再远一点是犬吠声,仿佛还有人的说话声,孩子嬉笑时的喊叫声。
她等着他回来的声音,他骑着自行车回来了,他的声音从其它的声音中分辨出来。她怕他会把她送回去,没有得到的就失去了。她走到了院子里,天色微微的沉了下来。他没有让她走,果真把他的母亲送走了。他朝她笑了笑,不被他母亲回来的责难不被下午的事所侵扰。他说:“做晚饭吧,”说完停好自行车再看着她时又笑了笑。
那晚天上悬着一轮圆圆白白的月亮,白白的月亮光照在窗户的玻璃上。那晚的月亮特别的圆,圆的与其它晚上的月亮都不一样。那晚的月光洁白如纱,映的屋子里也变得微微光亮了。那晚的一切都是与众不同的;从未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