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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 结婚 ...

  •   睽违三年,再见面时是另外一番模样。海螺没怎么变,周策策说她只是头发留长了,人没怎么变。他却是变了很多,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长成了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容貌略显粗野,嗓音低沉,三年的风吹日晒把他变得很黑,皮肤粗糙,发色焦黄,人不如十六岁时好看了,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比实际年龄看着要大好些。
      他来时海螺坐在谷场上看粮食,已是深秋,不过那几日阳光都很好,温度适宜,风也和煦;和煦的风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枯焦味,那是落叶被太阳烘晒后的味道,是田间的野草被放火的人焚烧后的味道。
      海螺并不知道他要来,他手里拿了一把猎枪,裤带上吊着几只打死的野鸡。他不想被看成是特意来的,三年前他离开时他们没有定亲,他不确定她嫁人了没有?他是想来看看,如果她还没嫁人,她愿意的话他就向她提出来,他们就结婚,不过他三年攒下的钱不愿花在婚事上,他不确定她愿不愿意,也不确定她还在不在家,不过看见她还没有嫁人他感觉很高兴,见到她他总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他看着她说;她穿了一件粉色的上衣,衣服经过多次的穿洗已经很旧了,天气温暖,她的头发挽扎在脑后,白净的脖子和脸颊坦露出来,她的脸有一种与她的处境不相宜的美,她很白,白的有点缺乏血色,粉粉的白,像是敷了粉,白白的脸像是没有清晰的边缘轮廓,五官像是画上去的,眉毛淡而粗,眼睛低垂着,像是两块灰色的玻璃,眨眼时玻璃便碎了;鼻子略略显得有些高,高而宽,嘴巴丰润,嘴角略微有些下垂,像是一朵娇艳的玫瑰,洁白的牙齿便是玫瑰含着的雪。
      “变了,”她说;看看他,说他变得更多,说他刚才从田里走过来她没有认出来他,走近了才认了出来。
      “我看上去很老,”他说;“又老又黑,看上去像三十几岁。”他告诉她他在工地上干活的事,告诉她在太阳底下干活有多热,说不但热而且危险,说他的胳膊摔断过,从架子上掉下来摔断的,不过好在那天爬的不高,否则他就被摔死了。他问她嫁人了没有,有没有订下亲事?她说没有,她说她很难。她问他有没有?怎么不在外面找一个?他说工地上没有女人,有的也是结了婚的,而且他想在家里找媳妇,他就是为了这个才回来的,边说边看着她,又提起三年前的事,说他那时还小,不懂事,出去了什么也没说,就那么跟人出去了。她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找个人来照顾他了,他穿的衣服依然很邋遢,裤子上沾着血,上衣也有点磨破了,身体面容虽然年轻健康,但却隐隐的透着一丝‘累了,想要歇息,想要有人照顾。’
      海螺听他说着,边听着边不时看看他,不时说两句,不时抬起手中握着的竹竿赶走跑来吃稻子的鸡和麻雀。
      海螺和他说话觉得很合适,他也觉得很合适,感觉晒着太阳坐在她的旁边很舒适,温温暖暖的,从心里流到脸上。
      他说一会便笑一笑,把他见过经历过的事情说给她听,把他以后的打算告诉她。他说他想开一个服装店,他觉得卖衣服挣钱。“我种不好地,”他说;“要是种地肯定不行,种地也弄不到钱。”他说开服装店肯定挣钱,他认识的一个人就回去开了服装店,他也想开一个试试。他说:“开服装店我有店面,我二哥在街上有一套房子,他租给别人住了,那地段好,我给它要过来开服装店最好了,生意肯定好。”他问海螺会不会算账?他说:“我考你一下,”他给她出题,她偶尔说错了一题他便笑起来,然后在地上画出竖式告诉她,教她怎么算的。
      他们一直聊到中午,中午的时候他说他不想回去吃饭了,想留下来吃一顿饭。他把放在一旁的野鸡拎给海螺,海螺拎着野鸡进了屋里,他便把竹竿拿在手里,坐在廊台下替她看起了谷场上的稻子。

      似乎是理所当然的,那天中午他把他想说的都说给了海螺的父母听,说他想娶海螺做媳妇,只是没钱办婚礼,也没钱给礼金。他说:“以后会补上的,等有钱了就补上。”他看看海螺家的房子,愿意让海螺的父母去住他的房子。他说:“这几间草房子也不行了,住着觉得危险。等我把服装店开了你们去住我的房子,我的房子是水泥盖的,下再大雨都不怕,都不会倒。”
      海螺的亲事早已经成了难题,成了她父母的心病,海威死了,他们不能让海螺以后没有依靠。周策策虽然不办婚礼不给礼金,至少有他这个人,而且是个健康的人,而这个家庭是需要一个健康有力的人的,需要有这样的一个男人。这个家庭的人身体都不好,都是病怏怏的,海螺的父亲病怏怏的,海螺的母亲也是,海威活着时身体也很差,海螺的身体稍微好一点,但腿还有毛病。这个家庭的人像是这个家庭所流露出来的破败的气息一样——房子的墙歪了,房顶上的麦秆上长满了青苔,家里的家具:桌子、椅子、柜子,也因为房子漏雨,受到潮湿的侵袭而一定程度的腐烂了,不结实了。这个家庭如果继续下去会变得越来越糟,似乎也无法通过自己的力量来改变了。这个家庭的人似乎都缺乏力量,都显得瘦弱无力,而对健康的充满力量的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自知的崇敬与欣赏。
      海螺的父母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周策策,海螺也没有反对。海螺在不十分了解周策策,在他什么都不能给她时她看到的便是他的健康和强壮,她的家庭极需要的、新鲜的、不会被她家庭病弱的体质感染的血液。
      海螺相信周策策能给她的家庭带来一丝曙光和希望,也相信周策策的性格和人品不会很差,因为她并没有感觉到他身上坏的品质,并没有觉得不愉快。
      海螺愿意嫁给他,难免的一丝少女的羞涩,不过更多的是自然而然的接受。
      他们一个星期后就结了婚,没有婚礼,没有戒指,没有结婚证书,甚至没有别人知道——周策策从镇上雇了一辆车子到闸郢子把海螺接到了杨树村,海螺只带了她的两包衣服和母亲给的六只母鸡一篮子鸡蛋,别的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新衣服,没有新裤子,新鞋子也没有,跟平常一样,周策策也跟平常一样,就这样匆匆忙忙的结了婚,就这样匆匆忙忙的决定了自己的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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