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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罗芳 陈然
海螺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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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螺和于嘉穿过菜市街,从南边走到北边,绕了一圈买了些辣椒和粉丝,买了一吊牛肉,又走回到了西头去。小峰小昊来了,撵上去,跑得气喘吁吁的,说送回家就来了,一点都没耽误。海螺问他们扁担还了没有?他们说还了。海螺说:“等一会还呢,把鸡鸭送回去。”小峰啊了一声,说:“又要送,刚跑来,又要跑一趟。”小昊不吱声,撑着腰歪歪的站着。海螺问他可是跑扭腰了?小昊笑,说:“不是,累的。”海螺看他们也就怪累,就说:“歇歇,歇歇把鸡鸭逮着,阿们一起走。”小峰听了便找了块石头坐下,坐下后笑说冻屁股。小昊走到天棚的石柱子边靠着柱子站着。海螺看着笑,于嘉也笑。
站了一会,陈然和罗芳牵着毛毛来了,罗芳挽着个篮子,似乎昨天晚上没睡好,眼泡有点肿,淡淡的,心情可能不太好。海螺问她这两天可是都在闸郢子?没看到她。她点点头,说在那,走过来看看海螺买什么了?问她鸡鸭多少钱一斤?海螺告诉她,她也没吱声,精神好像不太好,好像哭过。
陈然说鸡鸭也不很贵,也买几只,说时看了看罗芳。罗芳没看他,伸手摸小昊的头,问他靠着水泥柱子凉不凉?声音淡淡的。海螺猜着他们两个可能是吵架了,想问问,但当着这些人的面又不好问。陈然说买鸡鸭去,说:“走。”看着罗芳。罗芳没吱声,就去了。陈然笑说:“阿们去买鸡鸭。”海螺笑说:“你们去吧,阿们买好了,走了。”叫小峰小昊起来,把鸡鸭拎着,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海螺跟于嘉两个说,海螺说:“他两个也不知道可是吵架了?看着有点不对劲。”于嘉说:“陈然跟罗芳两个?嗯。”点了点头。海螺叹口气说:“陈然真不懂事,”说完摇了摇头。于嘉看看她,默不作声。
罗芳昨天晚上跟陈然谈了,罗芳说她们应该离婚,不应该在一起了。她这趟闸郢子她两个嫂子都劝她离婚,陈然这次回来只带给她三千块钱,回来了三个晚上,他带着毛毛睡,她一个人睡,三天晚上,睡着两个被窝,他连碰都不碰她一下,连一句贴心的话都没有。罗芳自己也死心了,觉得陈然待她也就比陌生人胜些,还不如周围的这些朋友。她自己回头想了想,陈然从来就没待她好过。她再爱他,再觉得他好,一个人再好,只对别人好,不对自己好,那又有什么好。她这么想着,不禁伤心,也死了心,常看着人家夫妻恩恩爱爱有说有笑的,她这样有名无实的婚姻,冷的静的像是一潭死水,一年到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她也实在是绝望了,死心了,觉得很没意思。
离婚的念头她早就动了,也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离婚。离婚才是自然的事情,她这样硬维持着是不自然的,没有必要的抗争。陈然在外面有人的事又不瞒着,两个人在一个厂子上班,住在一起,一年到头厮守在一起,她和他一年才见两三次,在别人看来是两三次,其实一次都没有,她差不多已经忘记了他的身体是什么模样了,而他对她的身体似乎根本就不感兴趣,每一回见面,躺在一起,都是各睡各的,所以根本早就不是夫妻了。
她这趟回去,她两个嫂子问她陈然带回来多少钱?问她他们两个的关系有没有好点?他外面的女人分了没有之类的?这些事每一回都令罗芳尴尬,因为每一回她都有些在心里护着他,这一回她却不了,一五一十的说了,钱只带回来三千块,他们两个的关系,她摇了摇头,至于外面女人的事,她望着外面说:“他两个感情都深了,他没想断,也断不掉了。”她两个嫂子便都劝她离婚,这样过还有什么意思?跟本就不是自己的男人了,要她,只是为了把孩子养大,“等孩子大了他提离婚,你嫁都嫁不掉了,他不是个有良心的,他但凡有点良心他不得这么欺负你。”罗芳听了哭了,说她也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好,陈然要这样欺负她,真是一点出路一点希望都不给她。真是把她的心给伤碎了。但凡给她一点希望,她都能维持下去。说着伤心的哭着。她的两个嫂子也不安慰她,只劝她离婚,赶紧离,没有这样的,这叫什么日子。罗芳哭哭啼啼的哭了许久,在家里过了两个晚上,几乎所有人都劝她离婚,离了再找一个,不说找个多好多好的,但要找个知道疼人的,最起码要找个在一起过日子的。罗芳这次对陈然也死了心,也觉得身心俱疲了,就点了头,说她这趟回去就跟陈然提出来,说:“我也搞够了,我离掉了,我哪怕不找,我一个人,我心里也轻松些,不得受这些气了。”她二嫂说:“凭什么不找,我来帮你找,找哪个不比他好呢?他除了长得顺眼些有哪好呢?有哪点好落到你身上了?”叫她离婚时要一笔赡养费,不能白跟了他一场,最好把毛毛也要过来,要是谈不拢就起诉、打官司,别舍不得的。罗芳说:“我对他已经死心了。”说完叹口气。
罗芳昨天下午回来对陈然就冷淡了许多,陈然原本对她就冷淡,她再一冷淡,两个人就像是陌生人一般,站也不站在一块,坐也不坐在一块,像是两个不认识的人在一群认识的人当中,有种奇异的陌生感,被突显出来的。罗芳回来也没和陈然说话,陈然坐在椅子上逗着毛毛玩,只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还有些意见,因为她在娘家呆了两天,而这两天家里是很忙的,她多清闲去了,像是对一个保姆的意见,有意见,但也不会说的,好像彼此的关系还不值得说一样。罗芳瞥了陈然一眼,有些觉得鄙夷。她推了车子进来,她婆婆问她家里的事,盐了多少盐物,过年的东西买齐了没有?上次说她二哥二嫂吵架了,现在好了没有?罗芳听了淡淡的回答,但未答全,像是没听全一样的。就上了楼去。陈然母亲责备陈然不陪着罗芳回去,想着罗芳是不高兴,说了陈然两句,陈然逗着毛毛玩,笑着说:“管她呢。”说完又是笑,眼里没有罗芳一样。
一直到晚上吃饭罗芳才从楼上下来,陈然也没上去,毛毛上去了一趟,玩了一会又跑下来了。罗芳在楼上翻箱倒柜把她和陈然的结婚证找出来了,找出来放在床单下压着,心里想着离婚的事,想着离了也好,放他自由,也放自己自由,就是没人要,自己一个人过许也比现在舒心些,现在这样太累了,孤零零的,有种无处依附的寂寞与疲惫,酸楚,没有真实的快乐。
直到吃饭罗芳才下来,下来以后也不怎么说话,吃饭也不和陈然坐到一块,也不怎么看他。吃了饭,到厨房刷了碗,洗洗弄弄,就早早的带毛毛上了楼。
陈然在楼下看电视看到很晚才上来,上来以后也没跟罗芳说话,只把毛毛从她的被窝里抱过去,然后脱了衣服钻进自己的被窝里仰着头玩手机,聊信息。罗芳不知道他在和谁发?猜着是在和外面的那个女人发。陈然笑着,脸上浮着的一点笑被手机的光照亮,朦朦胧胧的,有些令人生厌。罗芳有时候会猜想,他回来后这样不碰她,是不是外面的那个女人交待的,晚上发信息来也是在监督他,叫他不要碰她,而他也乐意于此,把他们这种疏冷的情况告诉外面的那个女人,他不碰她,就是对外面的那个女人好,用牺牲她的方式去爱另一个女人,卑鄙而又可耻。
罗芳转了个身,也仰面躺着,问陈然在和谁发信息?陈然看了看她,说没和谁,发着信息还在笑,罗芳说:“给我看看。”伸手去拿他的手机,他把手机往旁边移了移,诧异的看着她,没给她,她便收回了手去,仰面躺着,有些尴尬,但也使她下定了决心,要和他把话说开了。
气氛是有些不对,和平时不太一样,陈然也感觉到了,所以就把手机的键盘锁了,灯光灭了,塞到了枕头下,准备睡觉了。他对罗芳不是没有歉疚,只是有点麻木了,觉得对不起她,就干脆对不起她了,牺牲她来满足自己的自私。这会子他有点良心不安,所以把手机塞到枕头下后他说了句:“你也早点睡吧。”算作是对她的关心吧。有点可笑。
罗芳许久没说话,最后叹了一口气,问他怎么不和外面的女人结婚?她本来想问一问他到底有没有爱过她?但现在不想问了,知道他从来没有过,所以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从眼角边的皮肤滑过,冰冰凉的。
陈然怔了怔,没想到罗芳会问他这个?有点愕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罗芳已经想好了,也不再需要他的回答,就接着说:“你爱她可以和她结婚,我们两个可以离婚。”说完淡淡的说:“其实早该离了。”最后这一句像是一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陈然有点慌乱,他这样愧对人家久了,不可能永远心安理得,良心也有责备他的时候,只是他还强装镇定着,翻了个身,侧着身子对着罗芳,问她今天怎么讲这些?海螺流着眼泪说:“真的,我觉得你们两个结婚也许好些,我们两个这样子没意思,你烦了,我也烦了,也累了。”说完伸手擦拭掉自己的眼泪,很轻,不想让他听到,声音还是正常的。陈然听了一阵沉默。离婚他不是没想过,他其实也想离,他不爱罗芳,真的从没爱过她,和她在一起总觉得有些怪异,像是做梦,心里从未接纳她。外面的女人他谈不上有多么的爱,但生活在一起却觉得合适,觉得开心。爱情在他这个年龄已经变得不重要了,他只爱过一次,一个人一辈子可能只这么一次强烈的爱了,无终的。罗芳连他的柔情,连他的怜惜都勾不起来,欲望更是没有。他觉得他和她其实应该是两条平行线,只是因为有海螺,她的影响,他才和罗芳交汇在了一起,结了婚。但是他依然不爱她,从来没有过,并且因为不该交汇而交汇而有了一种谴责,也生出了芥蒂,使他和她之间有了一层隔膜,而对她更加疏淡。如果没有孩子,他早就提出离婚了,无论与谁结婚,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对于孩子,他无法对罗芳的爱几乎都倾注在了他的身上,他小到大都没像爱自己孩子一样爱过一个人,那是不一样的爱,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比爱自己更甚。所以为了孩子他没有提过离婚,为了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成长,为了罗芳能照顾他。所以虽然他对罗芳早就没了感情但还是对她客客气气的,维持着他们夫妻的名分。罗芳向他提出离婚,他对他孩子的爱使他变得自私,不愿离婚,愿意对罗芳好一点,迁就她一点。因此,婚姻的持续不是由爱情促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