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红林

2、第二章 我醒来。可

　　我醒来。可不愿睁眼。我知道父王就在身边。
　　他宽大的手掌抚在我的背上。鞭刑带来的楚痛被御医敷上的药驱散了很多。可是怒气仍旧在胸口冲撞，久久不能平息。
　　“权儿，”父王温暖的声音响起来，叫我鼻头一酸。
　　在别人眼里，父王是战场上的修罗，是政客里的恶魔。没有人不怕他。连皇上都敬他三分。
　　可在我这里，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过分地宠溺着他唯一的儿子，我。
　　我可以随意撒娇，甚至可以到朝堂上胡闹，然后让他替我收拾各种烂摊子。他从不对我发脾气。即使偶尔板着脸，也会瞬间在我的目光中瘫软。
　　可是，他打我了。亲手执着皮鞭，下手还那么重。好象根本不认识我。并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凭什么打我？不就是不许你续弦么？不就是当着那些讨厌的官员撕了赐婚的圣旨么？不就是打了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么？娘才走了多久，你就想找别人了！
　　恨死我了！恨死我了！恨死我了！……
　　“权儿，”父王叹了口气，“别怪父王了，好么？”
　　不理你！我死都不会原谅你的！
　　“权儿，你这次闹得真是……太不象话了。”父王的话语似有责备，可语气倒像是告饶，“你把她打成那个样子，父王想拒绝都难了。”
　　“哼！”少在这里找借口了。你就是想娶她！哼！早知道该打死了那个臭女人，而不仅仅是在她脸上划几刀了。
　　“权儿，别闹了。”父王抚着我的头，“是父王不好。不该打你。父王给你道歉还不行么？”
　　哼，谁要你道歉？黄鼠狼给鸡拜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用糖衣炮弹来轰我！好让你如愿地娶那个贱女人！
　　“权儿。就算你不肯原谅父王，好歹也起来吃点东西啊。”父王几乎用恳求的语气了，“权儿啊，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算父王求你了。起来吃点好不？”
　　哼！不好不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想出这种办法的。再说我现在也吃不下啦。刚刚桂莲已经弄了好大一碗鸡汤。撑得我这背都跟着疼了。
　　“权儿，你要怎样才肯吃东西啊。”
　　还用说么？当然是要你不要娶那个贱女人啦。
　　说老实话，娘从我十岁起就走了，我也能体谅父亲的孤独。所以只要父亲有对哪个女子多看一眼，我就会立刻注意上。然后查个清清楚楚。如果符合当后妈条件的，不仅不会阻挠，还会给他们制造机会。可是，父亲对那些我愿意相助的女子一点兴致都没有。
　　偏偏看中了这么个臭女人！虽然是什么琳丫国的公主，可是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亏我起初还待她那么好——尽管是为了查探虚实。这个□□，简直就是人尽可夫。就，就连我她都不肯放过。想到她亲过我的脸，我就恶心！
　　越想越生气，我当时怎么没有一刀子结果她。留下她来祸害我隶王府！
　　“权儿？”
　　哎呀，一激动，我就把父王的手当她的脸来揪了。
　　“父王，父王，您没事吧？”看到父王惨白的脸，我吓了一跳。真不该用那么大劲。
　　“权儿？你肯原谅父王了？”他见我捧着他的手心疼，脸上居然露出笑容来，好象那手不是长他身上的。
　　我也真是，怎么忘记自己还在生气呢？这回好了。哼。
　　我狠狠白了父王一眼。父王也不生气，像个孩子似的笑了。
　　“我叫人先弄点吃的给你。”父王说完，就要吩咐下人。
　　“不用了。我不饿。”装不下去了。我也懒得装了。索性趴在床上老老实实说话。
　　“晚膳还有一会呢。那一小碗鸡汤抵得住什么呢？”他温柔地说。
　　“什么？！”你知道我喝过鸡汤啦？你怎么知道的？桂莲！！！
　　我刀子似的目光杀向一边侍立的桂莲。桂莲正朝我这里看呢。一见我的眼色，急忙低下了头。脸一红，居然，居然，笑了？！
　　“你别怪她。我本来是去吩咐厨房给你煮鸡汤的。就看见她端着粥出来。她没能躲开，我就顺势让她端鸡汤来了。”父王也笑了。
　　哼！少骗我！我们父子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我还不清楚你。分明就是你让她半夜端了莲子庚来瓦解我的绝食计划！难怪都三天了，还不见你有什么大动静。要是真的，第一天你就急得上房了！！哼，气死我了！我怎么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给你骗了！！可恶！
　　“好了，好了，别生气，是父王不好。”他笑着揉我的头，“先让厨房弄点点心来。好吗？”
　　“不要！！”才不要你那么好心！哼！
　　“殿下……”一直没说话的桂莲忽然开口了。
　　“干什么？！”哼，连你也欺骗我。
　　“王爷在这儿一天了，还没吃东西……”
　　“桂莲！”父王威严地打断了桂莲的声音。
　　“是。”桂莲急忙住了嘴，眼却望着我。
　　“哼，活该！”我瞪了一眼父王。又吩咐桂莲，“你去弄点东西来。我要和父王一起用。”
　　“是。”桂莲急忙喜孜孜地出去了。
　　父王激动地抱住我：“权儿，你肯原谅父王啦？”
　　“哎呀，痛！”这老头，不分轻重地，我还有伤在身呢。生气啊。这是谁弄的伤上去啊？！我干吗还要理他？！
　　“啊，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放开我，细心检查有没有出血。然后长长舒了口气，“还好。权儿，还疼么？”
　　“哼！”废话，怎么不疼？！我也抽你几鞭子试试！

　　“月王驾道！”门外有人传报。
　　话音未落，一袭白色的身影就闪进来了。
　　“权，听说你病了？”来人一脸的温柔嬉笑，可看不出什么担心的成分！哼，又一个黄鼠狼！
　　“你来得正好。”父王站起来，“我正要出去。你来陪陪他。”
　　“谁要他陪？”我撇开脸。
　　父王也不说什么，只笑着亲亲我的头发：“等我回来一起用晚膳。”
　　我不理他。他也不介意，向月王道声“告辞”就离去了。
　　他刚出了我的房门不久，我就连忙叫门口的小厮：“你去告诉王爷，叫他吃过东西再走！”
　　“是。”小厮走了。我也不搭理房子里的黄鼠狼。
　　“怎么，生气啦？”流月在我边上托手拱了一下，“进去一点。”
　　“干什么？”话音未落，他就径自在我边上躺下了。侧卧着看我。
　　“下去！”我拿脚踹他。
　　被他一把拿住小腿，顺势一带，我这腿就整个搭在他腰上了。
　　妈的，这是什么姿势！
　　“滚！”我挣扎了几下，可他的手像钳子似的。反正这家伙最喜欢搞这些暧昧的动作了。我也懒得跟他较劲。何况我有伤在身。
　　“生气了？”他单手斜撑着头看我，眼睛一闪一闪地，那语调像水一样轻柔。
　　“恶心！”我就受不了他这恶心劲。
　　“我原本也想早点来看你呢。”他继续解释，手慢慢抚弄我的大腿。
　　真他妈恶心。我使劲一推，把腿收回来。可能劲用得太大了，牵动了背部的伤，痛得我直咧嘴。
　　“怎么啦？”他也不跟我扯，连忙说，“看你，再不要乱动了。”
　　“你也别乱动！”见他要来抱我的腰，我急忙阻止。
　　他笑笑，把手缩回去：“我一听说你受伤了，心里急得不得了。偏巧父皇招我进宫，我这心里急坏了。连忙叫了小厮来府里打探。要不是你父王说你已经没事了，我当夜就从宫里出来了。宫里事又多，偏又挂着你的身子。今天四皇兄一进宫，我就把东西一股脑全倒给他了。我这还没回去呢，就先过来了。你该奖励我呢。”
　　“呸！滚远点！”我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多少天没沐浴了，还爬到我床上来。”
　　“你也是吧？”他眯眼笑，“身子伤着，你也该有三天没洗了呢。要不，我们一起……”
　　“滚！”我踹。
　　“唉……”他忽然轻轻一叹，“你呀，老是这么冒失，可叫人怎么放心哪。”
　　“少恶心！”我白他一眼。其实心里也暖烘烘的。除了父王，他和达应该是我最亲近的人了。
　　唉，也不知道达现在怎样了。
　　“又想他了？”他伸过手来捻起我一小束长发，牵过去慢慢把玩。
　　“恶心！请你注意，不要用这种暧昧的语气跟我说话！哼！”什么又想他了？说得跟我是等在家里的小媳妇似的。
　　他笑，丝毫不介意我的怒气。
　　“听说他和漠氏王朝的青阑岗一役大获全胜了。”他平静温柔的语调向我透露这一重大消息。
　　我怎能抑制得住心中的兴奋。激动地爬起来，想跳跃，想腾飞。
　　结果背部的伤痛，和他揪住我的头发的拉扯，使我没能如愿地站起来。
　　“讨厌！”我一把抢过头发。嘴角仍旧收不回浓浓的笑意。
　　他的嘴角轮廓也越来越深，一把揪住我的脸，轻轻掐着。
　　我怎能容他欺负。干脆也扑上去，揪他的脸，揪他的耳朵：“叫你掐我！叫你掐我！……”
　　比不过我了，他就双手朝我腰上挠。哼，别以为我就不知道你的弱点。
　　先拿脚踹他，他一分神，我就翻身压着他，压得死死的。然后不给他翻身的机会就朝他的脖子吹气。呵呵，他就再也没有翻身机会了。
　　“他要回来了。”笑的间隙他说。
　　我停下来，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用手托着脸，想象他骑着黑色的骏马，穿着银亮色的铠甲，威风凛凛地从欢呼的人群里走过。年轻的少年用羡慕敬佩的口吻呼喊胜利的口号。漂亮的姑娘们脸色红润地向他抛媚眼……
　　呵呵，好兴奋！好过瘾！这就是，我祁阳王朝最年轻威武的将军，祁阳王朝最骁勇善战的皇子，我最好的朋友达！
　　“啪！”流月突然拍我的脸：“不许只想着他。我会吃醋的！”
　　“你！去死！”我狠狠掐他的脖子，“居然把我形容成女人！！”
　　……
　　他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