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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谋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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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内,江南正一手撸着自己的胡须,一手端着杯子喝茶。
伏苓定定看着她,道:“水鬼。”
“什么”,江南一个激动,用力过猛,杯身倾斜,褐色的汁水溅落在道袍上。心道,我不就喝杯水么,你至于那么埋汰我么?
伏苓奇怪的看着她道:“就算是水鬼吸了他的阳气,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哦”,江南讪讪的把衣袍变干,凑过脑袋去,一脸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伏苓拉过她的手搭在柳岑的脉搏上,触手可及的是一片冰凉,江南极快的将手抽出来,道:“真凉啊!这便能确定是水鬼做的么?”
伏苓摇了摇头,道:“他身上有水的味道。”
江南瞅他:“这你都能闻得出来?”
伏苓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连辟谷之术都不练习,五感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江南不服气,“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啊,没你们神仙那么多的规矩。人间烟火有人间烟火的好处,再说,蟠桃琼浆什么的,我可没那个福气享受。”
伏苓看着她,墨玉般的眼里若有所思。江南别开脸道:“没什么办法能救他了么?我只知道灵殊仙草有这个本事,可是仙草已经幻化成人了。”
“嗯,我知道”,伏苓说:“最近你的店里出了些小事,不过现在已经平息了。”
江南惊讶,“殿下的意思是,这件事你会出手帮忙么?”
伏苓想了想,认真说道:“灵殊仙草一事牵扯甚广,我只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出手。”
江南嘲讽的笑了笑,道:“你们仙人,就是这么麻烦。”
伏苓不语,唇线却是绷得紧紧的,忽的,他看向窗户。
“吱呀”一声,何采薇跳了进来,怔怔的望着屋里。
“咦?你回来了?”江南道:“不过你求佛也没什么用,佛祖远在西土,管不到这里来。哪,这是伏苓上仙,虽然他多半不会帮你,可是你求他,至少还离得近些。”
何采薇还没大反应过来,伏苓沉声便问:“你去过丰都了?”
何采薇呆呆的点了点头,伏苓叹了口气,道:“你已折了十年寿数。”
江南眼瞳骤缩,望向何采薇。她自己却仿佛没听懂这话一般,只是问道:“你是仙人,能有办法救柳岑么?”
伏苓看了她一眼,道:“或许有。”
“嗯?”江南闻言挑了挑眉,何采薇的双手紧紧攥住了衣袍,一时间竟不能言语。
伏苓接着道:“吸他阳气的是个水鬼,若是能找到水鬼的内丹,他应该还有救。”
江南抚了抚额,凉凉开口道:“人家身家性命的东西,怕是宁可自己毁了,也不会便宜别人,咱么怎么找,难道要走到水鬼面前说‘您的内丹长得真俊啊,借我玩玩吧?’”
伏苓瞟了她一眼,不赞同的开口道:“不动脑子。”
江南怒……
伏苓淡淡道:“你跟鬼讲什么道理?只要她拿得出,我就抢得到。能在这淮阳城混迹这么久的,早就是精了。内丹肯定藏了起来,而且,我怕我身上的仙气会惊着她。”
何采薇问:“那我是凡人,我去找可不可以?”
“可以啊”,江南笑眯眯的,“免费送货上门的食物,谁不喜欢啊,没准人家一高兴,让你临死前摸摸内丹长啥样呢。”
伏苓却道:“我看倒是可以。”
江南挑眉问:“她能去找,那我呢?”
伏苓道:“虽然是个半仙体质,不过,那女鬼怕惹麻烦,该不会冒这个险。”
他又打量了何采薇一番,吩咐说:“你去找一件阳气重点的衣服。”
不一会儿,何采薇回来,捧着一件半旧的袍子,江南打她一进门就捏住了鼻子,嫌弃的问:“你打哪里找来的衣服?这人蹲了多久的厕所?”
何采薇低头:“这时倒夜壶的老王的……”
江南:“……”
伏苓淡定的瞟了一眼衣服上的黄渍,道:“太臭了,会把鬼熏跑的,你还是还回去吧。”
江南闻言一乐,顿时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折腾了些功夫,屋里的味道才散去。
伏苓思虑一番,递给何采薇一颗眼泪状的小珠子,解释道:“这是龙宫里的物件,上面附着些仙气。你带着它,今晚呆在淮河边上。那水鬼吸食了这么多阳气,本事不小,想必是个急功近利的。若能吸食尚未得到的修道之人,她的功力便会大有长进。若是她出来了,你便假意告诉她自己是个修道之人,愿意找到她的尸身,为她做法超度。”
江南眼睛一亮,道:“一般来讲,离内丹越近,这些个鬼魅的法力越强。女鬼要对付修道的人,为了保险起见,多半会把人引到内丹附近。而何采薇身上带了仙气,这样我们就是混下水去,她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只当采薇是一个还未得道的小童,就放松了紧惕。”
“嗯”,伏苓点了点头,道:“我把仙气控制住,又是在水下,只要不打斗,她一般发觉不了。”
“不过,”他看了看何采薇道:“淮阳城里出事的皆为年轻男子,这只怕是个女鬼,你还是换个模样比较好。”
“哦?”江南瞅了瞅他们,狡黠一笑:“伏苓殿下向来爱慕者众多,若是用你的脸,怕是连那女鬼也会把持不住,春心荡漾。”
她脑子里想的却是:能看见九天帝君之子与女鬼纠缠不清,该是一幅多么香艳震撼的场景啊……
伏苓想了想,竟然也没拒绝,指尖光华流转,灰色长袍下的何采薇顿时变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何采薇还不自知,依旧是一脸呆呆的摸样,这种表情偏又显现在一张伏苓的脸上,本来极为英挺的脸庞上显出几分孩童摸样的稚气,那如同刀削般分明好看的五官柔和起来,墨玉一般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迷茫,看的江南玩心大起,冲上前去将那张白皙的面庞狠狠“蹂躏”一番,搓的带了几分浅粉薄晕。
玩的正是兴起,江南的余光却掠见一旁的伏苓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她看着自己狼爪下和伏苓一样的脸,耳根刷的就红了……
“咳咳”,江南掩饰性的咳嗽几声,故意压低声音故作深沉的问道:“我们到了水里去,然后呢?那个女鬼肯定要吸她的法力,这样一来不就穿帮了?”
伏苓手掌一翻,茶杯倾覆,褐色汁水泼洒向前,遇见何采薇时却像被什么屏障阻着,滴落到她的脚下,丝毫未沾染到衣裳。
江南惊讶道:“你给她的是鲛人泪?”
“没错”,伏苓看着何采薇道:“鲛人泪可以避水,她既是凭水成精,你周围没了水,她便奈何不了你。到时候江南隐身在你边上帮忙,你们同她假意周旋,我去找她的内丹。”
何采薇忧心忡忡:“能找得到吗?”
“那内丹上聚满了她吸食的阳气,我只能尽力感觉。”伏苓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柳岑,道:“我只说过,他或许有救。”
何采薇紧紧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那里咬出一道白线,失了血色。
伏苓声音清冷,“这只是碰下运气,若真找不到内丹,我自不会让这女鬼继续危害人间,待将她押送冥殿审理过后,定要将她魂飞魄散……”
他的声音像是和着冰雪的水流,冷的没有温度。
“若真是这样,便是命数”,一字一句打在何采薇的心口上,生生的疼。她不语,如同逼到绝境困死的兽,不知道前路是柳暗花明还是山穷水尽……
黄昏时分,江南坐在柳府屋顶,看着夕阳剪影下的老槐树,叹息道:“快夜幕了。”
伏苓站在她身后,负手而立。江南扭头看着他,在昏黄的天幕映衬下,愈加显得他俊逸出尘。
江南抿唇笑了笑,道:“我真是没想到,你还肯给何采薇这样一个机会。”
伏苓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道:“苍生无辜,你当我真是无情的么?”
江南想了想,“也对,你这样的身份,心想的事情总是那样大,看到的也是万里河川,芸芸众生。我哪,就只能看着眼前的景色,眼前的夕阳。”
伏苓沉默一阵后,问道:“所以你不愿成仙?”
“多半是吧。我是个小女人,心眼儿就那么小,装不下太大的事。当个小老板混吃混喝,没事欺负欺负自家店员,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似是想起了什么,她促狭的看着茯苓,“你是不是心里偷偷觉得当神仙无聊,又不好表现出来,就老是拿小黑小白撒气啊?”
伏苓看了她一眼,凉凉道:“梨花酿。”
江南窘,这是什么年月的事儿了……
伏苓一字一句清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告诉百花仙子我爱喝这个的。”
江南惊恐,心道,你总不至于让我和小黑一样去接那么些个恶心的鬼魂吧,要是你敢让我去我就欺负小黑小白让他们跑腿儿……
伏苓叹了口气,语音绵长深远:“江南,记得你欠我一瓶梨花酿。”
江南放下心来,这个么好办,问百花仙子要一瓶再掺上些水……
谁料伏苓直勾勾望着她,道:“要你自己酿的。”末了,极认真的说:“百花仙子的酒,我能闻出来。”
江南怔住,呆呆的问道:“那……青瑶仙子酿的呢?”
伏苓的脸一下子黑了。空气冷了三分。
江南干笑,“等明年的梨花开了,我亲自动手给您酿酒赔罪还不好么?”
伏苓不语,江南问:“我酿的酒又没那么好喝,你干嘛非得要?”
伏苓斜斜看了她一眼,几分认真几分邪气,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恣意风流,“总不能只许你欺负我们欺负我们冥殿的人吧。”
江南:“……”
屋内,何采薇拿出妥帖存放的护身符,轻轻放在柳岑的枕边。
她静静的、肆无忌惮地看着他。残阳疏窗,为他苍白的脸着了一抹颜色。她不敢离得太远,却也不敢走的太近。
她知道,这世上也有她双脚走不到的地方。
只是转身而去的刹那,一滴泪,沁入柳岑的肌骨。
他,却不会知晓,有人怀着怎样破釜沉舟的信念,离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