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心》椰奶桂花糕

10、十

　　歧良城是一贯的繁华鼎盛，城内的食肆和店铺陆陆续续地开门做生意，杂合路上来回的人，喧闹的声音腾起一种属于城市生机勃勃。逐渐鼎沸的人声压过了盘旋在皇宫顶上寒鸦凄清的呼叫。
　　城门高傲而沉默地俯视地面上的人间，慢慢沸腾起来的城市和寒露未消的郊外一墙之隔，俨然两个世界。
　　城门方开不久，一支庞大而安静的队伍便入了城。这支护送着十几辆马车的队伍，身上犹带着晨露，仿佛赶了一夜的路，却没有人表露出一丝疲怠松懈，足见其纪律之森严。队尾的一人手中掌着一面灿金线绣成的大旗，上书一“尉”字。这支队伍俨然是连尉派出的卫兵。
　　柳蝉就坐在其中一辆马车上。央明城破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孤身一人坐在书房，家里的奴仆早就让他们散了去。混入普通百姓向连尉的兵马投诚，无论连尉是宽仁是残忍，他们的下场总能比留在李周当朝第一尚书令府中好。
　　他一生中要造的孽已经太多，却又总是不忍心。
　　就像猜到央明城迟早破陷一样，柳蝉早知道他总有一天要来到连尉歧良。
　　人们总是很难相信，一生中要经历的欢欣悲戚，其实早有定数。
　　吵杂的各种声音越过人群，撩起马车的帘子，朝柳蝉扑面而来。他倚在车壁上，仔仔细细地辨认着车外的各种声音，只凭想象实在难以描绘出那是怎样兴盛的市集。
　　忽而吵杂声静了，马车停下来，在柳蝉耳边多日的马蹄声也停了下来。不远处有御马的声音缓缓而近。马蹄声清亮迅猛，从从容容地逼近。
　　此马非凡马，房屋本是星。
　　柳蝉脑中忽然就想起这句诗。
　　“穆将军，好几个月不见了啊，李周的央明城和歧良相比怎样啊？“
　　马上的人音色嘹亮，声音带着笑意，对连尉备受敬仰的少年名将穆连英仍未见有所收敛。
　　“见过王爷。连英先下公务在身不敢耽搁，择日定与王爷饮酒叙旧。”
　　穆连英是不卑不亢，但那靖海王爷却置若罔闻，径直地朝队列中的马车走去。
　　“本王在李周受过尚书令大人照顾，今天听说了柳先生抵达歧良，特地过来拜会的呀，可要见到他才行。”
　　“王爷！”穆连英连忙驾马拦住他，“这车内是李周的俘虏，今日就要入宫觐见皇上，实在是不能有半分闪失，望王爷见谅。”
　　沈凉理也不理横冲直撞地就往车队中其中一辆马车走去，其他人碍于身份也不敢阻他，穆连英只得气急败坏地在后面追着。
　　沈凉早得了信，直接掀开第六辆马车的帘子，里面果然只坐了一人。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柳蝉和几个月前在李周见到时没什么改变，他想象中为李周被吞而憔悴郁郁寡欢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听到车外因他闹了这么一场，却像个局外人似的，事不关己地安静坐着。
　　沈凉不死心地看着，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好像看久了就能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似的。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按说他倒是真心想过来看看柳蝉，好歹他逃得出李周不用做炮灰也有他的一臂之力，当然是希望他好的。可真看到了柳蝉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他又觉得有点郁郁的。
　　此时穆连英急忙上前，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曾经的李周朝的大将军葵晓。
　　葵晓领军守卫李周皇都央明，而后迫于连尉的强兵壮马连月攻城，民不聊生，率领元华城百姓投诚连尉。连尉王嘉其好生之德，在连尉起用葵晓，赐其封号，指派他与穆连英一起镇守连尉的新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