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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小暑过去没 ...

  •   正午。黑云压城,不见曦日。
      小暑过去没几日,天气一日赛一日地闷热下去。这几天一近晌午,天上就炸起雷来,大雨倾盆而下,狂风骤雨只吓得人心惊胆战。
      相府里,染颜紧了紧托着茶的手,不无担忧地望望院落。今年初春种下的月季怕经不住这么大的风雨,前几天见的几个花苞却是可惜了。
      染颜腾出一只手来推门,费了些劲才推开。屋内有一扇窗没关好,狂风涌入,吹得一屋子的纸浮浮沉沉,书卷哗哗作响。
      染颜连忙放下托盘去阖上已经湿漉漉的琉璃雕花木窗,被带着雨水的风扑了一脸。回过头来想收拾屋子,才看到屋内坐着另一个人。她心上自然一惊,待看清后却是又可气又可笑。
      “公子,这么大的雨也不把窗关好。”染颜忙着四处点上屋里的灯盏,不忘责备一句。
      柳蝉静坐不动,凝神运笔,染颜凑过去一看,是在默写心经。
      这算是柳蝉的习惯,三年前他拜官李周国,定居央明城后,每有闲暇,染颜总见他抄写经书,到了后来大概是烂熟于心了,干脆就默写下来。
      染颜方摆下手上的托盘,一阵急惊风撞开门就冲进来,带进一股湿润的雨气。染颜头也不用回便知是谁,没好气地呵斥,“点墨,你又这样毛毛躁躁,惊扰了……”
      这次点墨没老老实实地听她的训,急着通告说:“公子,郭侍郎就在门外,他有急事相告。”
      染颜听见不禁皱起了眉,柳蝉抬起头,波澜不惊。
      许是太急的事,未等点墨再去请,郭侍郎自个儿就推门进了屋,他走近柳蝉,附耳而言,脸色难看得很。
      柳蝉点头,“如此,你便随我入宫奏见陛下。”又转头对染颜说:“更衣吧。”

      虽是盛夏,滂沱的大雨总是给人一种风雨飘摇的萧瑟感。春半如秋。正如这个皇朝,摇摇欲坠,将倾未倾。
      两人没有乘轿,坐的马车入宫。
      “他们今日卯时进的宫,以为是为三皇子的事,没想到牵扯到先生身上。”一上马车郭士良就解释起来,心里暗骂那群老家伙,两天一小跪三天一长跪,国难之时仍不改这一套,实在让人难不生轻蔑之心。原本他只冷眼旁观,权当看戏,没想到他们一个回马枪直直刺过来,让人不恼不行。
      柳蝉也不回话,掀开一角帘子往外看去,马车已驶至内城,赭红色的宫墙在雨中不改无情的威严,皇宫被城墙一圈又一圈严密地守护起来。只是再坚固十倍的城墙也挡不住连尉的厉兵秣马,十万精兵直逼央明城,若援兵不至,三月之内李周必破。到那时大陆上维持数百年之久的平衡也就破灭了。
      入宫门后换的轿子直直停在文书房前,两人下轿,四周跪了一圈官员,跪在殿外的大多是位卑言轻的小官,为势所逼,此刻见两位高官出场,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郭士良环视人群,气得冷笑几声,嘴上哼道:“好!好!”
      柳蝉倒没说什么,不理郭士良正招手唤人通报,自顾自就迈步走入文书房。虽他是一脸和睦,可哪有人敢拦他,下跪行礼的奴才跪了一路。
      殿内的情况也相仿,领头跪着的是丞相大人。跪了这么一段时间,大概也是力竭声嘶了,丞相大人跪得端端正正,狠狠地把头磕在光滑的玉石地砖上,低低地喝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柳蝉目不斜视地走到玉阶下,作揖示礼,膝盖都不曾弯一下,尚书令大人的气度尽显。站在丞相面前,倒像稳稳地受了他一跪。
      “陛下!求陛下顾念这李周的万里江山!”丞相膝行几步,前倾身子,全然不顾柳蝉在场。
      柳蝉再拜,正欲启齿,只听得砰然一声在掩住内榻的帘内炸响,清脆的撞击声带着怒火向殿里的人袭来,地上的人生生颤了一下,胆小的奴才已经软了腿。一只鎏金的白玉茶杯就碎在丞相跪着的脚边,里面的水淋淋漓漓地泼了他一脚。
      “朕还有气呢,你们就敢到我面前放肆!”
      一声呵斥后,殿上陷入死寂,只剩帘内人的喘气声。明黄色一晃,他已经坐起来了,“事事必来争抢一番,不如我这玉玺也不要了,两位卿家代管如何?”
      这下殿上所有人都跪下了,奴才们伏下身子大气也不敢喘,齐声喊道:“陛下息怒!”
      “陛下,”柳蝉目光灼灼地直视帘内,无视天子的怒意,“三皇子的兵马此刻决不可调遣回城。”
      “北荒战况未明,此时回城即前功尽弃。再者连尉兵马深入我国腹地,牵制颇多,我朝军民上下一心,全力抵抗敌军,必有一搏。只要攻城之战拖延多日,消耗连尉兵马粮草,假以时日,三皇子必可带兵攻入北荒,进逼皇城,趁虚而入,我朝方可转败为胜。”
      “一派胡言!”丞相怒斥,几乎要指着柳蝉鼻子破口大骂,“此着险象百出,一有不慎,满盘皆输。况且尚书令身份敏感,此等危急关头,所献之策实在不可尽信!”
      “央明城危在旦夕,即使援军前往也难除近急,难解后患,我朝再无退路,依臣之计却还能有一线生机。”
      “我李周……”
      “够了!”陛下又是一声暴喝,哗啦一声掀帘而出,后面跟着战战兢兢的小太监,他看着殿下的人,气得眼睛通红,“你们眼里是真没有我这个陛下了!”
      大步离开文书房,走到门口,实在憋不下一口气,一脚踹倒门边跪着的小官员,转头说,“你们高兴跪朕就让你们跪,跪一宿,跪到明白谁是主子为止!”
      陛下走了好一段时间,大殿上的百官才缓过气来。丞相大人狠狠瞪了柳蝉一眼,“妖言惑上,居心叵测!”
      郭士良气不过,“丞相大人背后告状的行为也称不上光明磊落啊。”
      “你……”
      “我要是丞相大人,此刻就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李周于危难之间——真正有用的办法。”郭士良转头看着前方。
      帘子还是一晃一晃的,郭士良想起刚刚陛下的怒火,不免有些后怕,旋即又想起丞相的嘴脸,心里一阵不屑,若不是三个月前三皇子出征前的那件事,凭尚书令大人的功绩和谋略,哪有丞相多嘴的份儿。

      三个月前
      央明城居久楼芙蓉阁

      茶香袅袅。
      居久楼上清幽的二楼小厢房闹中取静,览尽繁华热闹的街道。
      楼外枝木掩映,杂植修竹。桌上水滚茶香,点心精细。
      柳蝉倚着窗看着楼外,小贩沿街的摊档陈列各式物什,叫卖声此起彼落,街上行人如织,喧闹非凡。
      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柳蝉心知是谁,指着窗外说,“三皇子,你看。”
      李承泽挥手留侍卫守在门口,走过去看,是再寻常不过的街景,心中积累许久的疑惑此时不由显于脸上。
      “这里真热闹,只不过不出半年,便是人间炼狱。”
      李承泽一惊,而后怒道:“尚书令大人何出此言?”
      柳蝉直直逼视,“连尉兵马强盛,对我朝虎视眈眈,此番突袭北荒,意在分散我朝兵力,八万士卒一旦北上解围,皇城虚空,百官无能,危在旦夕。”
      李承泽转头踱至桌边坐下,摸上滚烫的茶杯,“何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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