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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〇四 那他是哑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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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叫花子怔怔地看着许呈,许呈没想到,出口就问,“你在这干什么?”
问完见那小叫花子完全没有反应,才想起他好像聋哑的样子。但还是好奇,往前走了几步,看他还穿着那破旧衣服,身上比昨天更脏,想他不是真的是没家的叫花子吧?
小叫花子看他靠近,瑟缩地往后缩了缩,许呈这下不仅是好奇,而是觉得奇怪,他不就是昨天打了他一下,至于怕成这样?每次他跟别人打完架,不是没几分钟就和好了?这样想着,也没管他听不听得见:“我不打你,你败害怕。”
这一下,小叫花子像是听懂了般,眼神里惊惧少了些。许呈有些意外地问:“你听得懂我讲话?”
结果,小叫花子却又是毫无反应。许呈刚升起的惊喜感又下了去。
这时,外面突然听见其他人的叫喊:“许呈——许呈——”
“在这——厨房!”许呈知道他们是来找他的,对着外面就应了一句。
很快外面就传来一阵阵脚步声,没多久一个个就弯腰钻了进来,一进来就对着站在中间的许呈道:“到这来干什么?又没有好玩的。”
许呈还没回话,就听小勇大叫道:“哎!这不是小叫花子么?怎么在这?!”
其他人听见,顺着小勇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看到墙角一个瘦弱的身影。
“就是的!”朋朋也跟着喊道:“你在这干什么?”
许呈一愣,他们都认识,他怎么不知道?看了一眼瑟缩地恨不得蜷成一团的人,回头问他们:“你们认得他?”
小勇和朋朋点了头,另外两个却是摇了头。
朋朋道:“他是我大姨家那个庄子的。”小勇子也跟着道:“老叫花子家的小叫花子,我每次到姥姥家去都看到他。”
许呈明白了,朋朋和小勇家的亲戚都是东庄的,看来这小孩也是东庄的了。不过,他原来真的是叫花子?还是有毛病的叫花子?
“那他是哑巴还是聋子?”
“啊?”听到许呈这样一问,朋朋和小勇都没懂。
许呈又看了一眼躲在墙角的人,“跟他讲话他都听不懂。不是哑巴么?”
还是朋朋先反应过来,摇头道:“不是的啊,我跟他讲过话啊!”说着还往那边走,对着墙角的人喊:“小叫花子,你怎么到在这来了?”
被叫为“小叫花子”的人却是没回话,朋朋又问了几句,他还是没开口,后来,小勇他们也围了上去,他却躲得更厉害。
朋朋跟小勇气得要死,虽然以前他们逗他玩的时候,他也很少讲话,但却从来像现在一样一句不讲,真的跟哑巴似的,气得就像以前一样踢了他一脚:“问你话,你死掉了啊!”
小叫花子已经缩到不能再缩,被踢也只是抱着身体没说话,于是朋朋又是一脚踹过去,也只听小叫花子受不住疼闷哼了一声。
许呈在一旁看着他,瘦瘦弱弱地团缩到一起,到底不落忍,在朋朋他们又要动手打他的时候,拦住道:“不讲就不讲,打他干什么!算了,走了。”
朋朋停了手,忿忿地念叨了几句:“没人要的小叫花子!老的死了,你也要死了!”
之后几个人都弯腰钻了出去,许呈走在最后,扭头回看了小叫花一眼,见他还是那样的躲在椅子后面,一动不动,整个人都隐匿在阴暗中。心里咯噔一下,最后还是扭回头,猫着身子出去了。
外面阳光很是刺眼,许呈抬手挡了挡,听得小勇他们叫他,才跟上他们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许呈才听他们说,这小叫花是被一个老叫花子不知道从哪捡回来的,年前老叫花子死了,他就一个人住在东庄庄尾的那间破土屋里,至于他怎么到这来了,小勇跟朋朋也都摇头说不知道了。
许呈大概因为之前山里红的事,对小叫花其实有些好奇,但听他们又说不出来什么了,也就没问了。回去后一群人玩抓子,抓着抓着他也就给忘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居然那么快又遇见了那小叫花子。
第二天还是周末,许呈在外面游荡了一圈,回去的时候,见家门关着的,就往田里跑。农历八月割稻季,家家户户都忙得很。他姥姥家稻是割完了,其他几个舅舅家却没有,今天轮到他二舅妈家,他姥姥他们肯定在田里帮忙。
顺着路往下跑,跑到田埂时,远远就看见他二舅妈家那一大片田里有好多人在。腿拔得更快,到了近前,大舅二舅姥爷都在挑稻,田里割着的都是女眷。到他姥姥近前的时候,才发现镇上的小姨也回来帮忙了。许呈喊了声,他小姨常来,应了声后也没多说什么。
然后许呈从他姥姥那拿到钥匙,就准备回去,再路过他姨身边的时候,他姨正跟他二舅妈在说话。
“那他怎跑这来了?”他姨边挥着镰刀边问,许呈没在意,继续走,结果却听到了他二舅妈的回话:“哪晓得,听讲前几天下那大雨,把他们庄子那棵老银杏树劈断了,老叫花子那土房子不就在那树底下么,讲压垮掉了,他没地方住了,大概就跑出来了吧。”
许呈一愣,她们口中说得莫不是小叫花子?还在发愣,就听她姨惊呼了声:“啊哟,幸好这小孩子没压坏……”
“人是没事,但这点大,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讲他怎么过得下去,又不知道他在这捡稻干什么?”许呈二舅妈颇为感叹的说了一句。
许呈见她说话时,头抬起往下瞄了一眼,也追看过去,没想到,那小叫花子竟然就在下面一道田里,那道田是他姥姥家的,稻已经割完,但还有零碎的稻穗在地里,那小叫花子正弯着身一根根捡着,手里已经抓了一大把。
“那他们村里头也不管?”他姨的声音又传了来。
“哪个管哦,老叫花子捡回来的,老叫花子管。老叫花子死了,还有哪个会担这责任。败讲管他了,老叫花子死了好几天,他们村里头才出面给他埋掉,为了这个,听讲还把老叫花子屋子里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
“搬东西干什么?”
“卖啊,下葬不花钱啊,你当村里头愿意出这个钱啊。”
许呈他姨听完,唏嘘了声:“真是可怜……那老叫花子死掉了他怎过得?他怕只有五六岁吧?”
“可怜你养着,哪个不讲他可怜,可哪个会管他,自己家都忙不过来了,操这闲心……五六岁?你看哪家小孩五六岁能一个人跑这远?他跟我家小川一般大的,他就是老叫花子死了,没得吃,瘦成这样显得。”
“这他亲爸妈也真作孽啊……我要养也养你家小川,听话啊,上午我来看他在写字,跟他讲话,还讲写完作业在……真怪认真的……”
许呈听他姨和他二舅妈越说越远,也就没听下去,只想着,小川听话?他那是一根筋!认真?那是因为他明个就要上课了!
不过,他虽然没再听,却是站在田埂上没走了,看着下面一道田里瘦瘦小小地那个人,一脚深一脚浅,手里的稻穗随着弯身的动作摇摇晃晃,明灿灿地一把,衬得背对着光的他的脸,更加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