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汤》白小卷

4、醒不来的梦 唐倩隐隐觉

　　唐倩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什么都没说出来。那嘉带着她一路跑上10米跳台，她往底下看了一眼，幽绿的水微微摇晃，令她有些眼晕。
　　教练在地面拿着喇叭笑容可掬地喊话：“喂，你们是最后一组了啊，表现好点，下次再见就是正式赛场了啊！”
　　唐倩睁大了眼睛看了他许久，教练坦然与她对视，脸上并没有丝毫不自在。她开始相信那一晚的确只是个荒唐的梦。
　　和那嘉对视一眼，两人脸上不由自主都带了微笑，默契得好像彼此间已经合作了十年一般。她深吸一口气，跟着那嘉同时起跳，在空中变幻出难以想象的高难度动作，用最完美的姿势坠落。她想，是了，她刚才果然是睡晕头了，如果不是这1个月都在一起训练，怎么会有这样高的契合度呢。
　　闭上眼睛任沁凉的池水将自己没顶，掌声和欢呼盘旋在上方，隔了一层水。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难以言喻的放松。梦境始终是梦境，既没有吓人的医生，也没有黑暗中的陌生欢愉，此刻真实的只是她的事业，她的跳水，她毕竟没有偏离自己的正轨不是吗。5天后，奖牌也将是她的囊中物……
　　美丽的气泡成串从口鼻中溢出，浮在面前像断掉的珍珠项链。
　　然后珍珠慢慢变红。

　　她低头，正看到一缕血从自己身下悠然升起，绕过腰间，晕染开来，像层层叠叠的蔷薇。
　　“两个人一起跳下去，只活了一个，死的是谁呢？唐倩姐，你还记得我吗，我会一直跟着你的啊……”
　　那嘉的脸突兀地出现在面前，鼻尖快要碰到鼻尖。她在笑，脸孔扭曲着，像融化的黄油：“哎呀，唐倩姐恭喜你呢，你看，你我的孩子都死去了，可你还活着呀。”
　　她把手慢慢伸进自己肚子里，就像那里根本没有血肉只是一层水一样，唐倩两腿发软，偏偏移不开眼，只能看着她慢慢把手取出来，攥得紧紧的拳头伸到面前，展开，掌心里躺着一堆珍珠般的鱼子。
　　她颤抖着抬起头，那嘉的脸变成了鱼脸，两只白糊糊的眼珠离得很近。
　　唐倩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又是医院的惨白墙壁，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不同的是，这次没有穿白大褂的医生，只有一个忙忙碌碌的护士，并且母亲坐在床边忧虑地握着唐倩的手，那温暖的触觉令她稍微安心了些。
　　护士走过来，从她腋下取出温度计看了看，严肃地说：“以后不要再乱吃东西了，很多食物是有毒的吃了产生幻觉知不知道？身体里都累积了这么多的神经毒素了，还好没伤及中枢，真危险。”
　　唐倩愣了半天，转头看着母亲带泪的微笑，慢慢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是幻觉啊，都是假的，真好。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发，转身给她盛了碗汤，突然眼泪掉下来：“倩儿，你告诉我那是谁的孩子？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
　　唐倩去接汤碗的手顿住，还没来得及问清楚，门口突然想起了一个令她浑身发凉的声音。那嘉端着一只保温壶走进来，怯生生地看着她们：“阿姨，是我们对不起唐倩姐，害得她……”她从来波澜不惊的小脸上出现了悲伤的神情，嗓音也哽咽了，“何乐哥说他愿意弥补，可是，他也不是存心的，阿姨，求求你不要为难他了，那天在更衣室，他，他以为那是我……”
　　唐倩愣了很久。终于闭了闭眼，说：“你走。”
　　那嘉低头快步走过来，把保温壶放在她床头，转身就奔出去。还没出门，就听背后一声脆响，她带来的保温壶被唐倩母亲一手挥落在地，内胆破裂，热汤流溢。
　　唐倩看着自己的母亲，心里发苦，只见她也无比疼惜地看着自己，柔声说：“倩儿，你受的委屈，我都会加倍为你讨回来，现在不想那些，来先喝了这碗汤。”
　　说着她舀了一勺，送到唐倩口边，一勺盈盈，都是珍珠般的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