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予扶桑》希涂

3、第三章

　　又过了几日，秋风乍起，榜单已是贴了出来，宋御抽了时间，挤在人群里赶着找了三四遍，并未瞧见自己名字，总是不信，又仔细看了一遍，仍是没有，心下便灰灰的，只想快快回去收拾好细软归乡，耳中却听见有人悄声道：“这探花原是一个叫宋御的穷书生的，却被这临家少爷暗地里花钱买去了。“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种事儿可不敢乱说的。“
　　“哪里敢乱说。临家一向和那些当官儿的交往甚繁，做些手段还不容易吗？说来，这临寻也算得是一表人才，怎么做出这等事儿来？“
　　“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据说，这阵子这临寻又看上了一家姑娘，说是要八抬大轿抬进府中去呢！“
　　“这姑娘可是倒了霉了，可怜。”
　　“怎么不是呢！那姑娘说是姓白什么，冷什么的，啊，姓霜！”那人一拍腿，“可不就是这一家，姓氏这样冷僻。倒是少见，这京都里的人家我也认得全，怎么偏偏不知这一家？倒是怪了……”
　　宋御已是听不见那人后面说的是什么了，只觉得像是当头棒喝，心里想着要快快找到霜翎，闷闷地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了，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霜翎的住处，又哪里去寻？又是焦灼，又是愤懑，心里更是抑郁，对于自己榜名被夺的事儿反倒不是那么上心了。一面胡思乱想，一面两眼呆呆地回到住处，院子里菊花金灿灿的倒是开得极娇艳，飘着股子药香，宋御却是看不见，失魂落魄地就向屋子里走。
　　“哎呀，哎呀！这样美的景儿，竟是看不见！还是个书生呢，怎地这般的不解花意？”一阵嘻嘻笑着的声音从屋前台阶上传来。
　　宋御抬眼一看，竟是霜洛从屋里迈了出来，两只乌黑的眼睛笑得弯弯地看着他。宋御心里正是焦急，又被吓了一跳，再开口时免不了有些恶声恶气，便说：“你怎么在这里！”
　　霜洛一跺脚，冲着屋子里喊：“姐姐，姐姐！你看看，你家宋郎要恼我了！”
　　只听见屋子里一阵环佩清响，一个极熟悉的声音带着嗔怪道：“你这小丫头，嘴上越发得伶俐了！该着你被责骂！”竟是没有反驳那句“宋郎”。
　　宋御听那声音竟是霜翎，不由得又惊又喜，还带着一些疑惑：霜翎竟是霜洛的姐姐吗？各种情绪翻覆，却是没有注意霜翎的话，只是看着那抹白色映入眼里，逆着光站着，目光柔柔的又带着几分羞涩，落在宋御身上。宋御只觉得这天地间万物都失了颜色，只剩下眼前的人儿，先前那番苦闷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那些担惊受怕在看见这女子时统统化成了喜悦，忍不住红了眼眶，忙背过身去，转身向外走。
　　霜洛在后面喊：“哎!你这呆子！去哪里啊？”
　　宋御想着：若是自己哭了，不知霜翎怎生看我呢！只好低着头，不答话，向外走。一只纤手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随即眼前一暗，正是那人站在他面前，偷偷看看了他的眼，忍不住笑了一声，柔声说：“我没有什么事儿的，以后定不让你这般担心了。”
　　女子身上淡淡的香气混着菊花香好闻得紧，一丝一缕小猫儿似的挠着宋御的心，宋御便脸又红红的。
　　霜洛在后面打趣：“看过这么多的戏，单单没看过白娘子和关公同台的。”
　　霜翎不理她，手还拉着宋御的袖子，一双眸子带着水雾看着宋御：“新近搬来京都，这几日全蒙公子照顾，原本打算有机会报答公子的。不想临家公子临寻却来滋事，我和妹妹只好到京都外躲些日子，今日来是和公子道别，改日有缘再见了。”说着，竟是要滚下泪来。
　　宋御听说她居然要走了，不由得心里一疼，想也没想就说：“不如住在我这里，现在临寻定是在四处寻你，你们现在出去岂不是自投虎口？何况两个弱女子怎么照料得开？”说完，自己先红了脸，懊恼自己怎么这般鲁莽，又不免忐忑。
　　正自紧张时，却听见霜洛说道：“说的也是呢！姐姐，不如我们就暂时住下来，避避风头也是好的。”
　　霜翎沉默了半晌，说了句那就麻烦了。便住了下来。
　　三个人赶着忙收拾房间，宋御自己搬到了偏房，留着大屋给霜翎她们住。
　　转眼又过了数日，天气越发的冷了，正是快要暮秋了。院子里那棵大桑树落了满地黄叶，霜洛每每扫得唉声叹气的，不住声儿地骂这树“真真儿的疯了！叶子长得这么多”。霜翎一边在院子里修着花枝，一边柔柔地笑她多嘴。宋御听了，神思不由的又牵着视线看向霜翎，刚巧儿霜翎也抬头看过来，目光生生撞在一起，宋御慌忙低头。耳边听见霜洛轻巧的笑声，心下越发的慌乱，找个借口说是要添置冬衣便急躁躁的要出门。
　　霜洛在后面追着喊：“哎，哎！你带钱了没？”
　　宋玉摸了摸身上，果真没带，只好讪讪的。霜翎笑着把铜板递上去，嘱咐说：“小心不要丢了。”
　　霜洛在后面极小声地嘟囔：“姐姐怎么看上这么个人？倒是像傻子一般。”
　　宋御推开门出去了没有听见。不想霜翎却听得清楚，抬手作势要打。
　　霜洛笑着跳开：“是，是。可不敢污了我姐夫。”说罢，跑着躲到桑树后面只露了半张笑脸偷偷地瞄着霜翎。
　　霜翎瞧着这个样子，颇有些哭笑不得：“罢了，你快些出来吧！不打你便是。”
　　“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
　　霜洛两眼弯着走出来：“真是没有骗过的。不过却骗过别人。”想了想，正色道：“姐姐，你可甘心？”
　　半晌，才听见自家姐姐轻声说：“……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