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予扶桑》希涂

2、第二章

　　转眼已过数月，宋御在京都等着揭榜，租着一间小房，院子里有一棵大桑树，不知有多少个年头了，枝叶很是繁茂，宋御每日就坐在树下画画，画好了，就到集市上卖，挣些小钱维持生活。然而这几日不知怎么，总是梦见一只鹤扑腾腾落在芦苇丛里，闲庭阔步，偶尔定定地看着他，那神情像极了那天他救的鹤。宋御揉揉眉心，几笔下去，竟是一只亭亭的鹤，真是着了魇了。微微叹口气，忽然听见院门响，抬眼看去，一怔，只见一白衣女子站在门口，眉眼极是美丽，清丽而不妖，嘴角嚼着淡淡的笑意，不似寻常女子一般绾着发，而是半披散下来，衬在白色衣裙上，像是用浓墨泼下来，面前宛如隔着一层纱，迷迷离离抓不住的。
　　宋御执着笔，看的痴了，竟忘了询问。那女子表情看起来也是极困惑，曼步向他走过来，问道：“公子是何人？怎生住在这里？“
　　宋御这才回过神来，拱手说道：“鄙人姓宋，名御，是沧州人氏。此次来京都赶考，租下这家庭院等着揭榜。不知姑娘是……“
　　“这便是了。“那女子掩了口笑着说，”小女子名霜翎，这庭院原本是我家旧居，幼时，家父南下经商，便变卖了家产，将这住处也卖了。前些年，突遇变故，只剩我和妹妹，想着两个女子不如回到旧处，便搬来了京都，今日偶然路过此地，想来看看，不想就遇到公子了。太过唐突，望公子见谅。“
　　霜翎说话间，总是带着极温婉的笑，不知怎地，宋御竟将她与那鹤联系起来了，心里想真是一般的干净美丽，又不由有些懊恼，怎么总想着那只鹤，正自胡想。却听见耳边女子轻轻浅浅的笑：“公子画得可是鹤吗 ？“
　　宋御未及得回答，又听见那女子说：“美则美矣，只是可惜被那几点墨痕给污了。“
　　宋御这才惊觉手中的毛笔竟将墨全滴在了画上，淋淋漓漓的污了一片，心下着恼，想弃了这废画儿。
　　霜翎却说：“好好的一幅画儿，虽污了，倒是也没那么不堪。不如送我如何？“
　　宋御只得点头答应了。霜翎一手挽了袖子，一手拿过笔，几笔便将那几点墨痕抹成了几片残荷，真真儿的应了景。
　　霜翎卷起画轴儿，一笑说：“这画儿可就归了我了。“
　　“姑娘学过画的？“
　　“是啊，曾有人教过我的。“霜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黯然，却一晃而逝，再看时，脸上还是那抹笑，”公子可否教我画？“
　　声音极是轻柔，宋御不自觉便点了头。待回过神儿来，发现霜翎早不知何时走了，免不得有些失落。
　　夕阳斜照，宋御胡乱吃了晚饭，躲到卧房里点了油灯看书，影影绰绰，一字一行间满满的全是霜翎的音容笑貌，正自痴念，却见灯芯儿晃了两晃，门“吱呀“一声被人推了开来，宋御抬眼看去，不是霜翎还能是谁？
　　只见霜翎带着笑抿唇看向他，两个眸子亮晶晶像是要汪出水来。宋御心突地一跳，忙起身拱手：“此间天晚，不知姑娘有何事来得此处？“
　　霜翎却是不说话的，低着头，再抬头时，脸上竟已带了凄楚的神情：“你竟是不记得我了吗？“言罢，便要转身离去。宋御急伸手去拉，却见霜翎莲步一移，生生在他眼前化成了一只鹤，冲着他一声长鸣，似是永别。宋御一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睁开眼，那油灯还亮着，灯油却要燃尽了，书仍被压在身下，原来是南柯一梦。看看窗外，黑漆漆一片，挂着几颗孤星，不知是几更天了。叹口气，收了书，和衣到床上躺着，想着方才的梦，一夜无眠。
　　随后几天，霜翎便每日来院子里向宋御学画，研磨，勾线，洗画，竟是极其熟练，有时连宋御都自叹弗如。
　　有一天，霜翎在桑树下晒画，阳光斑驳，安安静静，宋御看得入了神，竟不由感叹：“若是得卿如此，便再也无憾了。“话说完，自悔失言，先脸腾地红了。
　　霜翎只是抿嘴一笑，手却颤颤地抖了一下。
　　然而第二天，宋御等了半日，也不见霜翎来，思量着许是昨日那话冲撞了她，心里懊恼，只得先去集市上卖画，徇徇地待了几个时辰，心中烦闷，早早撤了摊，闷声收拾字画。不知从那儿冒出来一疯道士，盯着宋御面相看了半天，瞧得宋御有些恼了，那道士才遥遥头，长叹一声：“这鹤该着欠你一命！”
　　宋御看这道士疯言疯语，只做没看见他，但听得那鹤字时，心里却纳闷儿，这道士怎么知道我梦里总是有鹤的？定是胡乱编的，虽是奇怪，仍是未开口询问。
　　道士讨了个无趣，自己讪讪的，脚上趿拉着一双草鞋向着远处走，口里叹着：“命也，命也。天命如此，我等俗人如何可窃得？“走出一段距离，却又回过头来，对着宋御说：”日后若是有难，可来寻我。我自是知道的。“
　　不等宋御说话，便一面唱着：“秋草萋萋，蓬草茫茫。有鹤而立，有鹤而泣。鹤问，鹤问，何处归来兮，命途惴惴。泣落河川兮，有鹤而亡！“一面渐行渐远了。
　　宋御听着这歌，心里像是有什么要跳出来，细想却又总是迷茫茫抓不住，便摇了摇头，只当是这疯道士胡言罢了。
　　收了摊子回家，看见那一抹熟悉的白色，一天的烦闷堪堪地便消了一大半，问起晚来的原因，霜翎只说是家事，宋御不好多问，自是无话。

作者有话说

　　欢迎留爪儿= = 没了 不知道说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