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辛》微安安

4、第 4 章 季

　　季晨睿坐在我对面，连日奔波透着倦气。
　　他准我长假，或者说毕业之前我都不用再去做实习助理。
　　“奶奶接连生了两个儿子，无女，楚紫是抱养的，却是比亲生女儿还得宠。”他的手敲击在桌面上，茶香透过袅袅水汽飘散在我们之间。季晨睿这个动作是示意我说下去。
　　“后来他与爸爸相爱，偷吃禁果。那时楚氏财政很不乐观，紫姨怀着孩子被送到美国去，爸爸迎娶了我的母亲……母亲她是极温婉的人，家世与教养算得上上等，只是爸爸心里有了个紫姨，任凭母亲如何贤良，百炼钢化终没有成绕指柔，而母亲的爱，便在隐忍中一点点的成了爸爸同紫姨日益嚣张的气焰。”我低头茗茶，任凭热滚滚的茶水饶过舌尖，渗入喉咙。“17年前一场意外的大火让我误以为母亲化成了灰烬，我恨他们，那日下午明明可以叫醒睡午觉的母亲，却没有一个人想起来，我放学回来的时候，整个楚宅一片废墟。”
　　“要去找他？”季晨睿的眸子，好似苍穹之外，宇宙之颠的黑洞，深不见底，却将人吸附其中，昭示出了果决与希望。
　　“我想知道母亲在哪里。”
　　“嗯，我陪你。”
　　车子一路平稳驶向楚宅。爷爷大丧已过，家里依旧一片死寂。
　　“人都在，真好，不用我费力去找了。”楚若南和楚紫最先冲过来，季晨睿不着痕迹将我隐在他身后。
　　“呵！真行啊，楚若南，你这招河蚌相争渔翁得利做的真妙，自己一人就拿了楚氏百分之二十的股权，过几日恐怕是要做董事长了吧！”
　　我越过她们，走到爸爸面前。“我可以给你想到的东西，但是……我要我母亲的消息。”
　　“胡说！”楚风指着楚紫，“你的母亲在那儿！”
　　“爸爸！需要我提醒醒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吗？”我的态度很强硬。
　　他痛快甩了我一巴掌，震怒道：“你妈早就死了！”
　　“死了？呵呵……那这张纸又是怎么回事？”那张泛黄的纸，我一直握在手中，此刻向他甩了过去。
　　他不可思议睁大眼，连连退了几步，“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只想知道真实的消息。”
　　“好好……哈哈……我养的好女儿……哈哈哈哈……”
　　楚紫笑容森凉：“楚辛南，你想知道你妈的消息，那就拿股份来换！”
　　我正欲向前，却被季晨睿环抱住，他低声在我耳边道：“股份不能给，其他的让我来。”
　　“我尊敬您是辛南的长辈，叫您一声伯母，若是您再这般咄咄逼人，莫怪小侄无礼。”他的面色沉冷，棱角分明的脸颊凸显凌厉，唇边懒懒挂着笑，眼中却并无半分笑意。
　　“哼！季晨睿，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插嘴！”
　　“哦？我确实不能用东西二字来代表。”他的唇上下翕动，吐出的字眼却是字字珠玑：“楚氏的财政问题我记得持续很久了吧。”
　　“这你怎么知道！”不仅是楚风和楚紫，就连二叔都坐不住了。
　　“我知道的可不只这些。”他突然转过头，莞尔一笑，略带亲昵地揉揉我的发，“辛南想不想知道关于你妈妈的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个撒娇的小孩，但是神情的泰然若事才是资本家惯有的运筹帷幄。
　　“你到底……”他将我的头按进怀中，语调刹时淡漠起来。
　　“20年前李家的破产。”他漾起阴冷的讽笑，打蛇打七寸，“逼着李记书跳楼，又让他的女儿惨死于意外……”
　　李记书，李记书……这个人是我的外公。
　　“李记书的死确实是意外，我们家当时的状况也并不好，实在借不出那么多。”
　　“是吗？”他的气势如冰，“李婉欣可当真白白做了冤死鬼。”
　　“哼！”二叔忽然从沙发上跳起来，我知道，事情很快便会昭然若揭。“哥，你在怕什么！当年李记书借钱的时候我们家确实不想借钱，李记书亏损的太多，若是我们借了款子还不上我们家就要破产，他自己没能耐跳楼了关我们何事！李婉欣的死我们家对不起她，那也是怕他知道以后报复我们！”
　　“你住口！”我颤着手指，撕扯的声音带着咆哮：“那是我的母亲，也是你们的亲人啊！你们何其心狠手辣，罔性命于不顾，还有脸口口声声在这里宣告无罪！今日是我母亲没死，若是死了，我便要你们陪葬！”
　　楚氏像个巨大的吸血魔窟，一路上害死了多少人。季晨睿将我送回去，一直没有离开，我知道，他在等我给他说明一切的机会。
　　“你的母亲那天并没有睡着，火势起来得时候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起拿走，从窗户跳出，从后门离开了。她早就知道你外公的死因，却是一直妄想得到你爸爸亲口赔罪。”
　　“她私下里还在想着原谅……”
　　“嗯。她知道这并不是你爸爸的错。”
　　“后来呢？”
　　“他到了美国，嫁给了我的父亲。我妈妈去世的早，我一直是她带大的。无论从法律上还是名义上，我都叫她妈妈。”季晨睿将我从沙发上扶起来固定在他怀里，温柔地轻抚我的背。“10年前她欲接你到美国，不料信寄出却再无回音，她不愿回国，让我过来接你。”
　　“你接近我就是因为我妈妈？”
　　“不全是。”他瞬间吻下来，狠狠咬住我的唇，抬头的时候眼中尽是狡黠。“是有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总是把自己放在我的视线中央，我没辙只好照单全收。”
　　“唔……流氓！”
　　“过几天等处理好了你毕业的事和公司的事咱们就回去，我可是拍了胸保证带个新娘子会去的！”
　　我鄙夷，“你有胸吗？”
　　他一双贼眼不正常在我胸前乱晃，“你有就行了……”
　　“……你别咬我！”

　　季晨睿不知动用了什么关系，将楚氏收购，宣告破产。原来二叔与爸爸各自早就有了产业，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狡兔三窟。
　　我与季晨睿回到美国，次年年初结婚。我们住在美国，很少回国，偶尔与幼南联系，她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没有了从前的亲昵，其实这样也好，并没有十全十美的结局，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