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辛》微安安

1、第 1 章 一

　　一大早的光景，总是有人厚着脸皮扰人清梦。我实在困极，眼睛就像涂上502，迷糊着张不开。她又不是不知，最近我睡眠质量多差，本就入眠困难，再接二连三饱受噩梦摧残，好不容易凌晨时分堪堪如梦，太阳还没升起完全，她怎么就如此活蹦乱跳？
　　她倒是不屈不挠，一双小手不安分地在我的脸上来回揉捏，我支吾着翻个身，将头埋进枕头里，誓死不理她！
　　“二姐……二姐……”
　　我们家最小的明珠楚幼南，不知是不是名字起错了，再过两个月就奔二的丫头，依然固执的称自己为20岁高龄的大孩子，她宁肯一辈子做那个老得没边的孩子，也不肯收拾收拾迈入正常的青年洪流。当然爷爷奶奶与小叔小婶的宠溺亦功不可没。
　　幼南见我采取漠视态度，贼兮兮一蹦三尺高，瞬间占去大半个床。这个丫头知道我如何都不会再睡，所幸一不做二不休，腆着脸半是犹豫，半是小心：“二姐，今晚……你会参加吧。”
　　“当然。”
　　“你……不恨大姐？”
　　“值得我恨吗？”我本薄性，尤其与楚家人向来淡漠，不爱那里谈得上恨？除了幼南怕是真没有谁让我多一丝牵挂。
　　幼南不再多问，只是笑笑将我拉起，极不好意思道：“二姐，前些日子忙，一直没有给大姐准备礼物，你今日陪我去买好不好？”
　　这丫头真当我是傻子不成，她的礼物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准备妥当，今日无非是替我给她买礼物。幼南靠什么得宠，没有一些小聪明岂会时时刻刻在爷爷奶奶面前大红灯笼高高挂。礼物实非我所想，实话实说，她楚若南回来对我倒真是可有可无。
　　我不语，淡笑着望着她，着实聪明的楚幼南，尽显天真地回我一个大大笑脸便不再继续此话题。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向来不为我所喜，也不属于我的强项。只有在宴席开始露个脸充人数，趁大家相互恭维便悄然退场。仅仅一年一面，有时甚至几年都难见一面的“血浓于水”，恕我无视的光明正大。那一家三口荣耀归来，享尽赞誉，其乐融融不在话下，那里容得下我这个“外人”插足？
　　端了杯茶，一个人退到外院一角。如果可以，我一定不会选择坐在游泳池边，一定！
　　杯子不知道碎在哪里，尸体什么的我也顾不得了。湿淋淋地爬出池子，满脑袋都是在想件事──如果让我逮到是那个不长眼的一脚把我踢下去，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他，附赠两个大大的喷嚏！
　　“哎──那个，不好意思呀。”眼前是个雄性动物。我没力气说话，只是凶狠地，愤怒地瞪着他来表达我的不满。那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白脸，俊俏的脸蛋上尽是纯良无害外加……可怜兮兮？好吧该是没看错。
　　“呵呵，你看看你在这个黑不隆冬的地方，那么小小的一团，我近视眼根本就看不见。”他这么说如果是在称赞我瘦，若放在平时我会奖励给他一个友善的笑容和两朵小红花。可是如果是在说我呆的地方不对，那就怪不得我回复给他一个阴险的笑和两个喷嚏！
　　“你确定你还可以说话？”纯良的小弟弟再次“纯良”起来。
　　“废话！”甩过去一记白眼。
　　“谢天谢地！你要是有事我可养不起你！”
　　“谢天谢地！你要是养我我还能活到这么大真是奇迹！”我作势要走，反被他拉住湿淋淋的胳膊。
　　“你这个人讲话怎么这么噎人！”他一愣，上下望着我滴水的衣衫。“对不起。”
　　挑起眉毛反望他，是谁先找不痛快的。甩开他的手，刚准备离去。一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人。身形隐在黑暗中，隐约间透出挺拔高大的轮廓。默默站在一旁的这个男人，让我莫名产生些许凉意。被水浸湿的身体鸡皮疙瘩泛滥一样，越发多起来。那个神秘的男人，绝对要比眼前这个小朋友成熟内敛的多。
　　“哥，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有一会了。”男人的语气平淡至极，就算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说句话都没他那个冷静。“不好意思，弟弟不懂事。”啊？是在和我上讲话？有没有搞错，你这是道歉呀，就算没有负荆请罪的程度也至少上前几步有个表示吧。气定自若地站在那里动都不动一下，难道还让我跑过去感恩戴德地接受道歉？
　　“算了，我这个人一向比较大度。”抬脚就走，再在这里呆下去我一定会被这两个脑残的兄弟连累的智商下降！
　　“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小纯良再次不合时宜的“纯良”了一把。
　　“你想打击报复因为踹我而损坏的鞋子？”
　　“你怎么这么想？”
　　那你让我该怎么想……连个道歉都没有丝毫歉意的人。
　　一路小跑回房间，飞快换掉湿衣服，索性不再出去。没安神多久，叩门声响起。节奏有致定然不是疯癫乐哉的幼南。
　　那人推门而进，想也知道没有多少耐心。纤细修长的身影端持而来。语气却是咄咄逼人：“呦，我们家二小姐果真是架子大，还非得让人相迎而出，诸葛怕是也没这么大排场。”
　　输人不输阵，“排场是别人给的，有人愿意殷勤大献，我何乐而不为？”
　　“楚辛南，那也请你记住，楚家孩子的婚姻不过是商业利益的陪葬品，你既已生在楚家，嫁人是迟早的事，而嫁给谁向来由不得你。”
　　我似笑非笑：“这些话究竟是说给我的还是讲给你自己听的。”
　　忽然被打断了对话，楚风宽大的身子背光站在门边，“若南，你先下去，放着同学在那里成何体统！”
　　楚若南低低叫了声“爸爸”，余光扫过来瞪我一眼，踏着高跟鞋离开。还真是楚若南，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像只高傲的孔雀！
　　“你也收拾收拾下楼，这是家里的晚宴，由不得你们胡闹。”不冷不热的态度，从小时候起便是如此，没有热络，也没有苛刻，彷如陌生人待着伪装面具，机械地表演着虚无的剧本。
　　“……爸，下个月我想住到学校去。”
　　“随便你。”
　　楼下早已舞姿翩纤。站定在楼梯口，幼南便在人群中乐呵呵打招呼。我莞尔，谈不上悲或喜，伪装出面子功夫还是有的。
　　那群人中忽然冒出一个短发。纯真无邪，傻里傻气的男孩正言笑兮兮向我挥手。这种不依不饶的家伙还真是让人头疼！
　　“想不到你就是鼎鼎有名的楚二小姐啊，哈哈，久仰久仰！”
　　我皱眉，“是什么事让你对我久仰的？”
　　“这个……啊呵呵，套词嘛，见面不都是这么讲的。”
　　……这种单纯的孩子我向来敬而远之的。
　　不远处黑色西服移动过来，没有半分或惊或喜，神色照旧淡然。看似宽阔的身形投出的侧影却格外单薄。不知是不是眼花，自我打量他开始，就发觉他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我，眸色深沉如墨，冷漠的脸上却无半分转变，这个不喜形于色的人，避而远之定是上策。
　　“晨睿，你怎么在这儿，爸爸正找你呢！”楚若南瞥眼，讽笑道：“一群孩子而已。”
　　他皮笑肉不笑：“我倒不觉得这位伶牙俐齿的小姐还是个孩子。”盛气凌人的样子和楚若南果真是一笼之鸟。我瞪过去，发现他还是那副样子，沉着的目光，森冷的面庞，不觉愠怒。“不同人不同看法而已。”意味深长看了眼楚若南，“讨巧倒是蛮合适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