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绝殇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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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华亭县，一路上，总觉得有些细微的差别，想起今早酒醒的时候，凉亭中就只有自己一人了，若然没有见到盖在身上的裘袍，杨然诺恐怕会认为昨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个梦境，一到天明，便消失的彻底。
依箜找到了自己幸福，虽然从此以后，可能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但还是应该要祝福她的，嫁给王爷，高高在上，日后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是依箜，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吗？杨然诺在心里问着。
杨然诺见到直面走来的几个武林装扮的人，心下直呼“糟糕”，想事情入了神，竟不知不觉走上了官道，几步之遥，避无可避，杨然诺将手缓缓移到剑柄上，蓄势待发。
但是，那几人只看了看杨然诺，便仿佛不认识的人一般，径自离开，杨然诺顿时楞眼，怎么会？难道是尹若玄已经揭发了沈辞的真面目？不可能，这么轰动的事，武林中不会一点传闻都没有，那究竟是为什么？
杨然诺无意中抬眼，瞄到了公告栏，自己的通缉令，不知何时，不翼而飞，没错，一路上一直感觉到的差别，就是这件事，记得过来的时候，跟着那群人，走的也是官道，当时还是在的，一夜之间，谁有这样的能力，撤下了所有的通缉令。
这样说来，自己自由了？不知是暂时还是永久，至少这一刻，获得了完全的自由。杨然诺只觉一身轻松，原本还有一丝纠结是否该继续参与扳倒沈辞之事，如今想通，珍惜眼前，只要找到子萧，便抛开一切，如同那对老夫妻一般，隐居世外，幸福圆满，放下，原来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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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山
来到洞庭山已经好几日了，整座山也走了个大致，还是没有见到子萧，是找错了地方，还是一直与她在山间错过，杨然诺坐在山腰处的茶寮里歇脚，脑中不停的思考有没有漏掉什么地方。
“救……救命啊！”不远处有人高声呼救，却不见茶寮中的人有丝毫前去营救的意思，本就寥寥几人，还都一个姿态，手忙脚乱的拿好包袱，狂奔着下山。
杨然诺一把抓住正欲逃走的茶寮伙计，连银两都顾不及收，一定有什么问题，杨然诺问道：“你们跑什么？”
“哎呦，”那伙计大呼一声：“姑娘你是第一次来吧，传闻这山中有个紫衣杀手，但凡见过他真面目的人，没有活下来过的，赶紧跑吧。”
杨然诺还是拦着伙计，继续问道：“哪个紫衣杀手？难道是几个月前在苏州一带出现过那个？”
“姑奶奶，原来你知道他啊，求你放我走吧，我若不是没办法，要养活家里人，才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在这开茶寮呢，你也见到了，生意惨淡，那是因为只要有选择的人，全都绕山而行了。”伙计急的冷汗直冒。
“他之前不是消失了吗？什么时候又出现的？”
“就。。就几天前……”伙计结巴的说，腿一软，若没有杨然诺揪着，险些瘫倒在地上，因为两人眼前，飞落了一具尸体，一样的伤口，让杨然诺的心不禁一寒。
扶稳身旁吓得脸色灰白的人，道：“我要你去引他出来，放心，我会保你安全。”
伙计像看怪物一般看着杨然诺：“你……你说什么？！我还不想死……”
“要么去引他出来，要么我立刻杀了你，你自己选。”杨然诺冷冷的说道。
那伙计别无选择，双腿抽筋一般的一步一步挪向尸体飞来的方向，明明是白天，却觉得那不远处如幽深的黑洞一般。
杨然诺抢先一步藏进草丛中，跟着伙计走去。
“啊……”那伙计一屁股坐到地上，伸手指着前方，脸色惊恐的如见到鬼魅一般。
杨然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紫衣，外衫连帽，帽子套在头上，纤细的身躯，背上的……古琴，所有的一切，铁铮铮的事实，她就是子萧，杨然诺却还抱着希望，还差脸，没有亲眼见到那张脸之前，自己什么都不会相信。
紫衣人转过身，妖媚的向伙计走来，笑道：“见了尸体还往这来的，你倒是第一个，迫不及待的想要下地狱吗？”
伙计说不出半句话，原因有二，一个自然是被吓到快要晕过去，还有一个，是因为这紫衣人的样貌，若不是亲眼见到，绝不会相信一个人，可以美成这样。
紫衣人看出那人心中所想，冷嘲道：“怎么，是不是有一种死而无憾的感觉，那我就成全了你！”手伸向背后的古琴，一抚，一根琴弦便赫然出现在手中，微笑着，走向那人，带去死亡，没有原因的，要杀一个人。
杨然诺在见到紫衣人的容貌之后，火热的心上仿佛浇下了冰冷彻骨的水，抽出剑，直直刺去。
挑断了琴弦，杨然诺拉起地上的伙计，向后一推：“你可以走了。”
紫衣人显然被突然出现的情况一惊，却立刻明白，诱敌之计吗？
两人看着彼此，谁也没有要先出声。杨然诺，满眼疑惑，满心疼痛；子萧，满眼玩味，满心冷漠。
站了很久，子萧挑眉说道：“既然你不打算说话，那我告辞了。”
子萧停下脚步，侧目低头，看向自己被拉住的手，那只钳住自己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却似乎只是在掐着她自己，因为自己手腕上，感不到任何疼痛。
“为什么？”杨然诺哑声问道。
子萧回过身，看着杨然诺，好笑的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那些人？无仇无怨？”杨然诺听不得子萧用这样轻浮的语气对自己说话，痛心的问道。
“想杀便杀，没有为什么。”子萧看向杨然诺，看到那人在听到自己的回答后，瞬间黯淡的眸子，轻笑一声，挥袖抽回手，转身离开。
杨然诺看着子萧的背影，大口大口吸着氧气，手指嵌进肉里，血液一滴一滴淌着，浑然不觉。一直都是她，自己一开始就没有怀疑错，当初她模凌两可的回答，自己居然还要选择相信她，说自己不了解她，指的就是这个吗？看来是不了解，甚至无法理解，有什么理由，让她做出这些事，半点好处都没有不是吗？那晚见到救人的也是她。还是说这些只是她的游戏，人命轻贱的如同棋子一般，想杀便杀，想救便救。
“我不能理解……不能原谅……我做不到了。”杨然诺虚弱的自语，手按在心口上，缓解那里的刺痛。
‘如果你爱一个人，是不会在意她是怎么样的，她好，她坏，她病，她老，你或许会痛心，但你依旧会一如既往的对待她，这就是真爱啊。’
老人的话，缓缓的浮现在脑中，杨然诺望向天空，明亮的天，美丽的云，汇聚出的，是子萧的容颜，“对，我的心，痛了，我不在乎你是好是坏，你善，我们一起行善，你恶，我替你赎罪……”杨然诺狂奔着，唯一的念头，要追上子萧，追回子萧。
喘着气，看到在自己前方缓步走着的子萧，杨然诺觉得自己想要笑，发自内心的笑，一股气冲到子萧身后，伸手紧紧的将这人锁进自己怀里，伏在她的肩头，平息着自己的急喘，感到怀中的人，先是颤抖，而后平静如水，一动不动的待在自己的怀里，杨然诺轻笑，子萧再怎么装，再怎么变，也都还是那个打动了自己心的人。
杨然诺顺好气，怪嗔道：“你占了我的便宜，就打算这么不负责任的离开么？”
子萧一愣，老远追上来，只是为了讨回公道吗？
杨然诺不顾子萧的失落，继续道：“在你还清欠我的东西之前，你不许离开。”
杨然诺扳过子萧的身体，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子萧的额，无比认真的看着子萧的眼睛，说道：“我……我不想你离开，我想要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我不在乎你之前杀了多少人，为什么要杀他们，只要你答应我，以后别再杀人，我们一起找个地方隐居，就我们两个，找个世外桃源，搭个小木屋，你种你的药材，我种我的瓜果蔬菜，建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家，开开心心过一辈子，好吗？”
“只有我们……的家？”子萧似是听的入了神，傻傻的问道。
“对，只有我们，抛下一切，以后只为自己而活。”杨然诺坚定的说道。
过了许久，子萧才从那梦一般的描述中清醒过来，对上杨然诺认真坚定的眸子，笑着点头答应。杨然诺见到子萧应承下来，乐开了花，搂着子萧的腰，抱起她原地打转，“哈哈哈哈哈，喔喔……”山间回荡着这两人的笑声，绵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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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萧，前面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对老夫妻的屋子了。”杨然诺指着不远处炊烟袅袅的房子说道。
子萧见到杨然诺难得的兴奋样，笑道：“看来这两位老人的魅力不容小觑，只见过一次，便能让你这么惦记。”
“他们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们的故事，我觉得还是让他们自己告诉你比较好，你一定会感动的。”杨然诺自信满满的说道。
快到的时候，杨然诺奔奔跳跳的跑进屋里，边跑还边喊：“老公公，老婆婆，我回来啦。”
子萧看着这样的杨然诺，笑着摇头，果然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老公公听见喊声，迎了出来：“孩子，回来啦。”
“恩，我把我朋友也带来了，”杨然诺笑着说，对着子萧招了招手，喊道：“子萧，这边，快来。”
杨然诺拉过子萧，对着老人介绍道：“这就是我那朋友，叫子萧。”
子萧颔首：“老公公好。”
老人不住点头，道：“好，好，赶路累了吧，快进屋来歇会。”
“婆婆今日怎么样？”杨然诺问道。
老公公摇头道：“还是老样子，还请姑娘莫要见怪。”后半句是对着子萧说的。
子萧摇头：“怎么会，老公公放心。”
屋内桌上，是丰盛的菜肴，老婆婆正坐在凳上，伸手玩着碗里的白米饭。杨然诺与子萧见到此景，皆是眉头一皱。
老公公招呼两人坐下，去剩了两碗米饭，递给两人：“来，先吃饭，今日所幸多下了些米，若是不够饱，灶上还有馒头呢，别客气，一定要吃饱。”
杨然诺笑着说：“够了够了。”
老公公笑着坐下，拿过碗，一勺一勺的喂着老婆婆，大多数的日子，就是这样，用老公公的话说，就是他用他的爱，照顾了四十多年，他的这个长不大的孩子。
用完晚饭，杨然诺帮着老公公整理碗筷，让子萧看着老婆婆，顺便了解了解病情。
“子萧，怎么样了，治得好吗？”杨然诺从厨房走出来问道。后面跟着一脸期盼的老公公。
子萧站起身道：“情况还好，她脑中还是残留有自己的意识的，只是大部分时间，这些意识处于沉睡状态。”
杨然诺喜道：“那就是说，只要把这部分意识唤醒，重新主导思维，就行了？”
子萧点头：“理论上说，是的。”
老公公激动的说：“真的，就是有机会医治好？”
看了看杨然诺，杨然诺亦是满眼期待，子萧便点了点头：“我有九成把握，只是缺几味药材，在她清醒之后，便要马上用药调理维持，才能彻底根除。”
杨然诺问道：“缺哪几味？洞庭山上有吗？”
“有……”
“那我去取。”
“可是现在这天色……”子萧担忧的说。
杨然诺笑了笑，上前摸了摸子萧的脑袋，说道：“别担心，这洞庭山，我现在可是很熟悉呢，早一刻治好老婆婆，我也能早一刻安心呀，你现在就开始吧，我会赶在你弄好之前回来的。”
杨然诺一刻不停的赶上山，可惜细雨微微飘着，没有月光，辨识起药材来更加不易，杨然诺索性用嘴去尝了尝，当初做药膳的时候，尝过不少药材，多少学会了一些，想不到现在能够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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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站在一旁，紧张的看着子萧对妻子的上下摆弄，先是银针扎入穴位，又为其运气打通血脉。完成了这两步后，子萧便坐在一旁，不再动作。
老公公左等右等，内心很是焦虑，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娘，这便好啦？”
子萧闭目养神：“你当真要治好她吗？”
老公公不明子萧为何这么问，肯定的答道：“是，这是我毕生的愿望。”
“为了救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子萧继续问道。
“是的。”
子萧勾起嘴角，笑道：“她会治好的。”
老公公松了一口气，道：“姑娘，老朽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子萧睁开眼，眼神阴暗：“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谢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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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然诺采了满满一箩筐的药，确保以后全部疗程有足够的药量，回到院中，看见里屋的门敞开着，心想大概子萧已经完成了，急忙拿出药，跑进房，边跑边问道：“子萧，你弄好了吗？这药用多少分量？我赶快去洗一…………洗。”
呆愣在门口，屋内，血光一片，老公公胸前的鲜红，浸透了他厚重的衣襟，老婆婆搂他在怀中，嚎啕大哭，显然是已经清醒过来，一旁的子萧，拿着自己留下的剑，剑上染着粘稠的血。
老婆婆看到杨然诺，撕心裂肺的问道：“为什么！你说要救我醒来，就是要让我亲眼见到他死去吗？”
杨然诺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
老婆婆兀自说着：“是啊，也该让我痛一次，每次都是他来承受，太不公平，要报复的话，你们可以伤他一条腿，一只胳膊，都足以让我痛彻心扉，为什么，为什么非得取他的性命呢？”
杨然诺回答不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是他的命呢？才答应过自己不再杀人的，刚过多久，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动手了，用的还是自己的剑，为什么呢，杨然诺一脸茫然不解，看向子萧。
子萧接收到杨然诺的目光，疑惑的目光，竟笑出了声，丢下剑，走出屋子，留下手足无措的杨然诺，独自面对老人的责问。
“婆……婆。”杨然诺试图让自己去安慰她，却连一个称呼都说不出口。
老婆婆看着杨然诺，眼中没了愤怒，没了责问，只是用一个长者的语气，说道：“算了孩子，我们这辈子也活够了，我该感谢你们让我醒过来，老头子见我病愈，他一定也是开心的，你看，他睡的多安详，孩子，你们的人生还很长，没什么坎过不去的，老婆子我虽然不清醒了这么多年，可我觉得我这一生都没有比现在更清醒，那孩子她是在乎你的，你也一样吧，你们的路，会比我们的还崎岖，所以，你们自己就别再难为彼此，放下吧，好好过日子，婆婆不怪你们，真的。”拿起地上的剑，准确无误的扎进自己的胸口，紧紧握住老公公的手，在他身旁躺下，用行动证明着：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不！！！”杨然诺嘶吼着。眼看着两人的血液相溶，一点一点消失的温度，因年迈而粗糙的手紧紧纠缠着，握的紧一些，黄泉路上便不会走散，下一世，还能情系一生吗？
杨然诺拿着剑，走向院中，子萧站在微雨中，细细的水珠笼罩她一身。
剑垂着，两个老人的血，一滴滴落进土壤，杨然诺冰冷的问道：“为什么要杀他。”
子萧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站着，静静的看着。
“说啊！解释啊！给我一个理由啊！”杨然诺怒吼着，突然爆发的情绪，似乎将老天也吓了一跳，哭泣的越发厉害了。
冷雨淋着两人，剑上的血迹，已被冲刷的干干净净。
“理由就是，要我救一人，我必先杀一人。这是我的规矩，你自己没问清楚，现在吼有什么用。”子萧不带情绪的说。
杨然诺呆立一会，缓声问道：“所以，你救人，是因为你要杀人，那么救我，也是为了维持这种平衡吗？”
子萧笑道：“还不算太笨。”
“不，我是太笨，笨到认为，你是在意我，所以出手救我，你是喜欢我，所以帮我对付沈辞，所以对我……我甚至还要对你说‘爱’，这两个老人，教会了我什么是爱，他们让我明白我爱你，我想要带着我爱的人，来见他们，帮到他们最好，否则，也一起感谢他们，可现在呢？我带来了我爱的人，我爱的人杀了教会我爱的人……”听不出语气，杨然诺仿佛只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一般，但一字一句，殆尽希望，殆尽爱，殆尽最后的感知。
剑直指着子萧，看不清子萧的脸色，眼前朦胧一片，是雨吗？“你走，你我从此，誓不两立。”杨然诺轻声说道，仿佛耗尽了全身气力。
一点犹豫都没有，干脆的转身，走了。
“哈哈哈！”杨然诺仰天大笑，“我杨然诺，从今以后，断情绝爱！！”
跪倒在地，眼中仍旧朦胧一片，不是雨水，竟是泪，那就在今夜，流干最后一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绝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