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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真爱 “ ...

  •   “小姐,来试试这身嫁衣吧,老爷刚差人送来的,比之前那几款,好看不少呢。”

      “是啊是啊,还有这几盒腮红,是小王爷送来的,小王爷对小姐可真上心。”

      几个丫鬟,围着一堆喜气的衣裳,名贵的胭脂水粉,不停的赞叹着,并没有见到自家小姐脸上没有一丝喜悦,甚至还带着绝望,甘心的绝望。

      一个穿着较那几个小丫鬟稍好的人疾步走进屋中,小姐灰沉的面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急道:“有消息了吗?”

      却见那人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小姐失望的坐回床上,冷哼道:“她是生是死我都无从知晓,我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那人一脸担忧,试探的问道:“小姐,你该不会又改主意了吧?”

      小姐漠然的摇摆着头,道:“不,我坚信她好好的活在这世上,我一定会做到的,为她永除后患。”

      “小姐,你这是何苦,听闻小王爷人品才情俱佳,乃人中龙凤,与小姐是绝配啊,小姐就忘了那人吧。”那人劝道。

      小姐抬头看着那人,戚戚然道:“曾几何时,你还劝我,该按着自己的心意活,帮着我逃离家中,躲避追捕,是什么改变了你?就因为她是个女子,我们之间,便不该有真情吗?”

      那人受不住小姐的目光与责问,低着头,眼中噙泪,她自是想要小姐永远能为自己活着,可她接受不了那种禁忌之恋,她也清楚世人与她一样,她不愿小姐受众人唾弃。

      小姐摆了摆手,对一众丫鬟道:“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又对着那人道:“再去找,我一定要见她一面,在我还是自由身的时候。”

      待众人退出房门后,小姐才缓缓从自己的睡枕下,摸出一柄剪子,小姐看着剪子出神,这是她上一次被逼出嫁时,从绣女处偷来藏在这儿的,本想着如若定要她嫁,她一定以死来明志,如今想来,死,多么容易的一件事啊,死了,就再没有烦恼,再没有痛楚,可自己现在呢?她喃喃轻笑:“呵,为了你,我亲手将自己送进牢笼,日后求死不能,求生不得,但我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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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然诺爬上崖顶,回想着几次遇见子萧的地点,她既是出门采药,那苏州城附近看似有不少山峰,或许能在那里找到子萧。

      自己这副面孔,不方便问人,只能自己多加留心,偶尔也听听别人的闲话,看是否能从其中获得子萧的消息。

      朝着东北方走了几日,隐约见到远方矗立着一座高山,只是夏日一过,天黑的愈发早了,走了不多时,便已经黑了个彻底,摸黑上一座陌生的山,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姑娘可是想要上山?”一个苍老而憨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然诺诧异回头,见到一对年老的夫妇,那老公公搀着老婆婆,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呃……对。”杨然诺并不习惯回答陌生人的问题,但见是两位老者,也不好无礼。

      那老公公笑道:“现在夜了,小姑娘一个人上山不安全,老朽的屋舍就在附近,姑娘不如去我那歇息一晚,明早再赶路吧。”

      杨然诺愣住,没料到居然会邀自己留宿,不自然的回答道:“不用了,我随意找个地方,打发一宿就行。”

      “那怎么行,入秋后可不比夏日,姑娘年纪轻轻,莫要受寒落下病根。”老公公一口否决了杨然诺的建议,顺带着抬手指了指后方的一间小茅草屋,“那便是我的屋子,姑娘跟我来。”

      杨然诺无语,只得跟着老公公走去。屋子不大,跟子萧的差不多,两间房,屋外的院子种着各样的蔬菜,这偏远之地,自给自足远比去城中备货来的方便。

      老公公将老婆婆搀到床边坐下,从柜中拿出一床干净的被褥,铺在客厅的躺椅上,笑着说:“家中只有一张床,只能让姑娘在这委屈一晚了。”

      杨然诺赶紧摆手,道:“不,不委屈,那个,谢……谢谢。”别扭的道着谢。

      老公公憨憨笑着,走回里屋。留下杨然诺一人,挪步坐到躺椅上,软软的褥子,似乎还带着一缕清香。同是从山谷中出来,那次遇见的老婆婆,与这次的老公公,巨大的反差,所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不是吗。时候还很早,杨然诺裹着被子睡不着,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的透过窗户望着夜空,可惜,今夜没有星星。

      “明日怕是会下雨喽。”老公公的声音再次出现。

      杨然诺坐起身,看着那人走到桌前的椅子旁坐下。那人转头看见杨然诺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笑道:“我那老婆子,时不时会忘了我,不让我上床睡,所以这外间,也便多了这张躺椅。”杨然诺讶异,正要站起身,那老人却压了压手:“躺着吧,过一阵便好了,不在她身旁,我可睡不安生呐。”

      “她为什么会不记得你?”杨然诺问道。

      “病了,再也好不了的病。”老公公怅然道。

      “多久了?”

      “多久?久到我都忘记有多久了。”

      “你就这样一直守着一个不认得你的人?”杨然诺不可置信的问着。

      “不是不认得,只是不记得了,”老人摇头改正杨然诺的话。

      “能跟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吗?”杨然诺抑制不住自己好奇的心,因为这老人的语气,痛苦中带着甜蜜,难过却透露着幸福,这些都深深震撼着杨然诺的心。

      老人轻轻一笑,想了想,便陷入了回忆之中:“那是多么久远的事啊……该是五十年前了吧,我第一次见到了她,她是那么美,那么善良,她笑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的花都为她开尽了,当时的我们,多么年轻,多么快活,我和她两情相悦,我们在花海中,在星空的见证下,山盟海誓,许下对彼此一生的承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杨然诺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老人,此刻的他,看不出苍老垂暮,看到的,是他一如既往年轻勇敢的心,然而老人却渐渐惆怅起来:“那时的我们太天真了,当今的婚姻,怎么可能掌握在自己手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的一切,都压的我们喘不过气,于是我们做了改变我们一生的决定,我们私奔了,抛开过去的所有,抛开父母亲人,抛开责任,来到了这里,说远不远,距苏州城也不过数十里,但说近不近,我与她家中的人,从没有找到过我们,许是他们对我们心灰意冷,不屑去找了吧,我们在这,一待便是五十载,从未离开过。”

      老人顿了顿,脸色泛起了一些痛楚,继续说道:“年轻的心,总是狂野不羁的,我们当初一来到这,便认定这是我们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依山傍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和她开心的生活着,经常计划我们的将来,要两个孩子,不用多,一男一女,男的是哥哥,要一生都保护好自己的妹妹,很俗套的想法对么?可是却很幸福。但是没过几年,她便开始常常忘记事情了,先是忘了洗衣做饭,渐渐的,她会忘了自己穿衣,忘了怎么吃饭,我们有过一个孩子,可在三个月的时候,她忘了自己有孕在身,跌了一跤,摔伤了腿,孩子也没了,许是受了打击,她的病越来越严重,终是忘了我,也忘了自己,我请过许多郎中,皆是无能为力,慢慢的,我也就习惯了,习惯了照顾自己,照顾她,她偶尔也会清醒过来,流着泪对我说‘没能留个孩子给你,要你一个人承受这一切’,也常说‘也许这是报应吧,报复我们的自私,报复我们的年少轻狂,可这一切责罚,让我来承受就好’……”

      那人的面上老泪纵横,抽泣着说:“我不是没有想过放弃的,真的太累了,太折磨了,可是只要想到她还会清醒,还会认得我,我就能一次次的坚持下来。”

      杨然诺低沉的说道:“一坚持,便是一生,你后悔吗?”

      老人擦干泪,轻笑道:“后悔什么?私奔吗?我不后悔,因为我们曾经美好过。还是后悔坚持照顾她?我同样不后悔,因为她还在我身边,一直都在,无论是怎么样的她。”

      “无论是什么样的她?”杨然诺喃喃复述着。

      老人笑着:“孩子啊,如果你爱一个人,是不会在意她是怎么样的,她好,她坏,她病,她老,你或许会痛心,但你依旧会一如既往的对待她,这就是真爱啊。”

      “真……爱?”杨然诺静静的思考,老人看着杨然诺,笑的温和,这孩子,是有心上人了吧。

      “老头子,怎么还不睡啊。”外间两人皆吃惊的扭头,看着从房中拄着拐杖走出来的老婆婆,老婆婆见到杨然诺,显然吃了一惊。

      老公公脸上一阵狂喜,连忙上前扶住老婆婆:“家里来客人了,我陪她聊天呢,你怎么自己起来了?”

      老婆婆淡淡笑着,却是很美,岁月即便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也掩不了她的美:“别老把我当小孩子,我能照顾好自己,别顾着说我,不给我介绍介绍?”

      老公公拍头表示自己的大意:“这位是……”想起竟没问杨然诺的姓名,顿时哑声。

      杨然诺站起身,微微点头,道:“我叫杨然诺。”

      老婆婆仔细的看着杨然诺,满眼的疼爱:“长的真不错,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孩子,”又对着老公公遗憾的说道:“若是我们有孩子,那孙儿也该这般大了吧……”

      老公公轻抚着妻子的脸颊:“没有孩子,你便是我一生的孩子。”两人深情的对望,年过花甲古稀的二人,眼中却有着年轻人都望尘莫及的光彩,太久没相见,望穿秋水后的爱的光芒。

      杨然诺脑中突然升出一个念头,对着两位老人道:“我有一位朋友,医术高超,待我寻到她,让她来给婆婆看一看,兴许会有办法医治。”

      老公公眼中满含希望:“当真?那便太好了,不过会不会太麻烦你那位朋友?”

      杨然诺摇头:“不会的,她也是个很善良的人……”门外突然窸窸窣窣一阵声响。杨然诺皱眉,对着老人道:“你们待在房中,我去看看。”

      走出屋子,外面果然站了一排武师装扮的人,其中领头的上前一步,对着杨然诺道:“阁下可是杨然诺?”

      杨然诺心生防备,不像是沈辞的人,那还有谁,在追捕自己,反问道:“你是谁派来的?”

      那人只当杨然诺默认了身份,道:“我家小姐想见姑娘,请姑娘同在下走一趟。”

      “我不认识你家小姐。”杨然诺一口回绝,正欲回屋。

      那人却道:“洞箫之玉,姑娘可还记得?”

      杨然诺止步,蓦地回身,见那人一脸恭敬,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待我同房中的人说一声。”杨然诺说罢转身进屋,那人也不阻止,静候在屋外,显然是依箜交待了要以礼相待。

      杨然诺进屋,给两老投去一个放心的笑容,说道:“放心,只是我朋友想要见我,我要跟他们走一趟,待我找到我那位朋友,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杨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老公公激动的说。

      “早些休息吧。”杨然诺叮嘱了一声,便出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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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亭县

      “然诺。”一声轻唤。

      站在凉亭中,面朝河水的杨然诺回过身,是依箜,只是衣着更加华丽,打扮更加细致了些。

      依箜走到杨然诺身边,与杨然诺比肩而立,不看她,眼神投向水面:“知道我为什么这时候派人找你吗?”

      杨然诺侧身看着依箜,摇了摇头,又惊觉依箜看不见,于是说道:“不知。”

      依箜轻笑:“若告诉你,我爹是依北冥,你知道了吗?”

      依北冥?北冥员外!“你要成亲?”杨然诺吃惊的问道。

      “是啊,嫁给权倾一方的小王爷呢。”依箜转身对着杨然诺,面带看似满意的微笑。

      “怎么这么突然?嫁给王爷,是不是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出门游玩了?”杨然诺有些难过的问道。

      依箜释怀的说:“不突然啊,我躲了三个多月,也该面对现实了,再说王府很大的,在里面玩也一样。”

      杨然诺死死盯着依箜:“你离家出走,就是为了躲这门婚事吧?那为什么现在要答应?”

      “这亲事是我爹一早定下的呢,就算躲,也不可能躲一辈子啊,况且小王爷人很好,我会幸福的。”依箜看着杨然诺的眼,坚定的说道。

      杨然诺心神一恍,又是这种,善良的光,尽情的依箜的眼中洋溢着,只是,多了些什么?是……痛吗?为什么会有痛?成亲不该是件高兴的事吗?

      依箜见杨然诺许久不说话,又继续说道:“杨然诺,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要过的好好的,知道吗?”

      杨然诺傻傻的点了点头,可是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杨然诺,以后,很久以后,你会忘了我吗”依箜的声音有些飘渺。

      坚定的摇了摇头,杨然诺说道:“当然不会!除了家人,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听到这话,真的很开心呢,从心底晕开了涟漪,可是依箜还是强忍着心疼说道:“杨然诺,忘了我吧,彻底的,从心里除去。”这样,知道真相的你,才不会痛,但我,永远不会让你知道。

      “为……”依箜倾身向前,揽上杨然诺的脖颈,阻止了杨然诺的问话:“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静静的,抱我一会儿,可以吗?”

      “恩。”果然不再开口,只伸手环住依箜的腰背,两人就这么安静的站着,月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投在地面上,融为一体。

      几日之前,依箜也曾埋身于这个怀抱,却仿佛隔了很遥远的时间,杨然诺独特的气息,冷冷的,心口处,却总是火热,一个面冷心热的人呢,倘若,就这么拥抱着,到天荒地老,是件多浪漫的事。

      “唔……”杨然诺闷哼。

      依箜退开一步,看着杨然诺肩头的白衫,渐渐渗出血来。用带着命令的语气说道:“不许用药,让它自己结痂。”还是想要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忍不住的咬了下去,竟不知自己可以咬的那么狠,可只有痛了,才会烙上。

      杨然诺哭笑不得的看着依箜,果然还是那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先前的一切,是错觉吗?

      “你的箫还在吗?”依箜问道,见杨然诺点头,“吹给我听。”

      杨然诺听话的拿出洞箫,一曲曲的吹着,尽可能的选了些欢快的曲子,依箜在一旁看着,看着自己送的箫穗,同样是亭中,同样的两个人,同样在演奏着,可心境却差之千里,那有怎么样呢,总算还有一样自己送的东西,在她身边,该满足了吧。曲子再欢快,依箜仍是越听越伤。

      “好了,你可以走了。”依箜嘟着嘴说道。

      杨然诺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要走的意思。依箜不解:“还站着干什么?”

      “喝酒吧,今夜,就我们俩,算是我为你践行。”杨然诺笑着说道。

      依箜有一瞬的诧异,随即大笑道:“你不会还想我抬你回去吧?”虽是这么说,却还是差人送了几坛好酒,几个小菜。

      月下把酒言欢,抛却烦恼,只求一醉,杨然诺还是跟从前一样,不下几杯就开始迷迷糊糊,爬倒在桌上,朦朦胧胧间,觉得脸上一片湿意,想要睁开眼看,眼皮却重如千斤。

      依箜用手,无数次的抚着杨然诺脸部的轮廓,浓烈的酒,灼伤了咽喉,依箜的嗓音带着些沙哑:“酒饮得多了,竟化作了泪,然诺,今夜的每一刻,我都会刻在心里,是你主动,为了我,说要留下呢,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然诺,我的真爱全给了你,剩下的虚情假意,那人想要多少,我尽数给就是,只要换你一生安宁,我愿千万次的沦入地狱,然诺……”

      火热的唇,颤抖的贴上杨然诺,借着酒意,在她略显冰凉的唇上,肆意辗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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