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入其途》鸿雁

22、医院

　　事情的转机就发生在早上。
　　换班的警察发现女人不见了，之后在医院寻个遍也没发现女人的踪影。
　　消息灵通的艾伦，得知这个消息后，跟律师商量，开始对办案警员新一轮的解释和举证。

　　与此同时，警察这边找到了凌晨报警的女人。
　　这个姓赵的女人是附近□□的按脚师傅。她交代说，因为工作与同事发生口角，一气之下到不远处的公园独自遛弯，就在鹅卵石道上黯然神伤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女人，大半夜的，女人夹着腿独自往前走，奇怪的举动引起了按脚师傅的注意，她躲在一旁观察女人，结果女人没走几步突然倒在了地上，许久都没人过来搀扶，按脚师傅有些踟蹰，她走上前扶起女人，只见女人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借着路旁的灯光发现双手都是血，一时情急就报了警。
　　办案警察想联系上女人，但女人留下的联系方式都是空号。
　　大家谁都找不到她。

　　“因为女人在医院突然消失了，提供的联系方式又不对，这边我和律师都现身说法，刘先生也现身配合警察，所有有牵连的人都出来配合警察，偏偏案件主角消失了，警方能怎么办？警方只能无奈地将案子先搁置到一边……虽然警方知道小李在说谎，但毕竟案件的主角不见了，情况不一样了，不能按照原有的程序走，小李当然没必要再在里面拘留了，协商之后他就随我回来了……”
　　艾伦转头瞥了一眼冯树廷，冯树廷点头，没有言语。

　　风波总算带着虚惊暂时被吹散了。
　　小李跟着艾伦走出酒店。
　　“那个刘先生跟六哥也太像了吧……”
　　艾伦瞥了一眼，没有表情。
　　“你受累了，早点回家休息”
　　大厦门外，小李打出租车离开了，之后一辆熟悉的捷豹跟了过去，捷豹经过站在道边的艾伦时打开了窗户，刘先生向艾伦点了点头，迅速地跟住了前方的出租车。

　　酒店的房间内，艾伦给冯树廷收拾散落在床上的文件。
　　“一切都过去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处理，我给你买了晚上七点半回北京的飞机票，到家睡个好觉，明天带着好精神去上班”
　　艾伦摸着自己的脑门，一层冷汗浸了出来，他表情异样，左手按了按肋骨下方，深呼吸，脑门又浸出一层汗。
　　“你身体怎么样？”
　　“没大碍”
　　冯树廷转动着手里的打火机，明亮的双眼发着犹豫的光线。
　　“很……抱歉……”
　　冯树廷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在一旁给冯树廷整理公文包的艾伦吃惊地抬头望了一眼，眼睛有些湿润。
　　“没什么抱歉的……”
　　艾伦朝冯树廷一乐，冯树廷也抿嘴笑了起来。
　　两人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昨晚的误会就此了结了。

　　下午五点，冯树廷起身去了机场。
　　艾伦只身一人走回酒店。
　　房间，傍晚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而艾伦的眼前却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他身体一阵发冷，腹部伴随着冷颤开始刀绞般的疼痛。
　　“怎么回事？”
　　艾伦扶着墙，慢慢地坐在地上，汗珠像溪流般划过脸庞，他开始大口吸气，每吸一口，他的眼睛才能短暂地看清楚眼前的事物，艾伦越吸越急，越吸越快，腹部的疼痛和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让他全身开始发紧发僵，他靠着墙，从兜里掏起电话，还没等拨号，电话就掉在了地上，艾伦五根手指都开始抽筋儿般地僵直起来，他用不上劲儿，头也开始往下沉，眼睛不自觉地往上翻，到底是怎么了……

　　到机场的冯树廷在候机的时候，无聊地翻看起自己的手机，他看到了熟悉的号码。
　　“是倪施的号码”
　　冯树廷看着是昨晚打来的，他立刻回拨了过去。
　　电话已关机。
　　“那个时候我还在外滩……”
　　冯树廷看着拨打的时间。
　　离登机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电话依旧是关机。
　　这是倪施第一次给自己打电话，冯树廷的心情有些激动。
　　犹豫了十分钟，冯树廷走出候机室，退掉了飞机票。

　　街道的交通像开锅的热水，各种声音鼎沸，冯树廷站在梧桐树下看着没有光亮的房子，红漆铁门安静地关着。
　　闷热的上海，冯树廷在树下站了足足有一个小时，他失去了耐心。
　　他给艾伦拨电话。
　　没人接。
　　“怎么一有事就找不到他……”
　　冯树廷翻看着手机里记载的记录，找到了倪施位于长宁区的杂志社。
　　幸好杂志社有人加班，冯树廷进去询问，得到的答复是倪施回家处理家事去了。
　　“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没说，我们领导也是昨晚半夜接到她的短信，说是家里有急事要办，这几天没办法上班……”
　　“谢谢你”
　　冯树廷有些失望，倪施为什么那么晚给他打电话，是不是想跟他说她接受他了，站在街口，冯树廷大口地抽着烟，肚子却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他决定回酒店找艾伦。
　　推开门，艾伦躺在地上。

　　“老天保佑，一定没事，一定没事”
　　冯树廷抹着额头上的汗，看着救护车外面拥堵的交通祈祷起来。
　　艾伦被推进了抢救室，冯树廷第一次感觉到生命不可预知的恐惧感。
　　“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初步诊断是神经源性休克，如果再晚送来一会儿，可能就没有抢救的必要了……还有，患者腹部有大块的淤紫，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抢救室人满为患，冯树廷焦急地跟周围的人一起等待结果。
　　“喂，我需要你的帮忙”
　　很少进医院的冯树廷开始挨个打电话，这个时候他需要外力的帮助。

　　一刻钟后，一个戴眼镜的女医生拉着长脸走到冯树廷面前。
　　“患者腹部是不是受过剧烈的撞击？”
　　“是……”
　　“具体是怎么回事……”
　　“踢了一脚……”
　　“那就应该是闭合性腹部损伤，患者的腹腔有内出血迹象，看B超，他的肠管和膀胱有损伤，还有一定的腹膜炎症状，患者目前休克症状虽有缓解但还不明朗，我们建议需要马上手术进行剖腹检查……”
　　“只要能救活他，怎么样都行，风险呢？手术风险大不大？”
　　“只要是手术都有风险，现在正在积极补液缓解休克，但患者的情况并不乐观，肯定是跟他腹腔失血有关系，腹腔已经受到了感染，从患者角度来考虑，如果拖延下去，可能会有更不好的结果，我们只能进行剖腹检查……”
　　“我需要做什么，大夫，只要是我能做的，你都告诉我……”
　　女医生递给冯树廷一张诊断单。
　　“先去缴费吧，很多地方都要用钱……”
　　“没问题，多少钱够？十万，二十万还是……”
　　“你到缴费那里就知道了……”
　　“好好，我马上去办……”
　　冯树廷抹着汗，神情慌张地大跨步往外跑。
　　“一看就是高富帅”
　　一旁的小护士打趣到。
　　“快联系手术室，这个人的情况不能往后拖了……”

　　艾伦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冯树廷的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他平生第一次站在手术室门口这么紧张。
　　“冯总，别担心，你弟弟不会有问题的，里面的医生都是我院科室中最优秀的医生，我有十足的信心……”
　　身旁站的是一位中年男人，他一身休闲打扮，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看样子他是医院的人，冯树廷应酬般地点了点头，焦虑在他的脸上从未有停止过。
　　晚上十点，冯树廷身旁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个人，他们大都是气质儒雅的中年人，话不多，跟冯树廷简单地攀谈了几句后，都站在走廊里。
　　这几位都是冯树廷打电话托熟人帮忙介绍来的。
　　冯树廷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他瞄着这几个都在打盹的中年男人，牙齿在唇边磨了又磨。
　　“真的麻烦你了，鲁医生……廖医生，对不住了，这么晚了还请你过来……王科长也麻烦你了，第一次碰到这事，不知道门路，就都把你们请了过来……时间真的是太晚了，我真不好意思再打扰大家了，你们明天还要上班，王科长感冒了还大遥远的过来，我心里真的又感激又过意不去……这个事儿忙完，我一定回谢大家，就这样吧，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家……”
　　冯树廷将身旁的几位作陪的“朋友”一一话别，整个走廊在五分钟后又剩下了他自己。

　　头有些疼，冯树廷坐在椅子上发呆。
　　忽然，一股淡淡的清香飘进鼻子里。
　　冯树廷低头，一碗皮蛋瘦肉粥放在自己的腿上。
　　是蒋未。
　　“我猜你肯定没吃饭……”
　　“啊，都把这事儿忘了”
　　冯树廷捧起碗，几口就把一大碗粥都喝光了。
　　“还有一碗”
　　蒋未像变戏法一样又给冯树廷递过来一碗粥。
　　“还有煮好的玉米，粥不够吃这个”
　　“够了够了，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蒋未听着眯眼微笑地坐在冯树廷的身旁。
　　“晚上跟电视台的制片人有个重要的会议，所以来晚了”
　　“我现在除了感激你以外，没有多余的话……”
　　第二碗粥冯树廷也喝得精光。
　　“这不是大事，我给你说的王科长你见过了么？”
　　“来了，我让他们走了……最难受的时候已经过劲儿了，你没看我现在平静多了，来的几个人跟我解释了一下手术的风险和情况，我心里多少有点数，刚开始因为我不懂，觉得很危险，一直担心艾伦会不会下不了手术台，现在就好多了……”
　　“刚听你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是冒了一身冷汗……感觉生命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手术多长时间了？”
　　“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了……”
　　三个小时后，艾伦出了手术室。

　　“我真的特别感谢你，因为我的那件事和艾伦手术的事情……”
　　“你说这个太见外了，在这种时候你能想到我，我心里就很感激了，何况艾伦也不是外人，他也是我的同学啊……帮同学是义不容辞的事情”
　　听蒋未的话，冯树廷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两天来上海特别的乱，一堆事情，等我梳理好，我好好答谢你”
　　“你怎么答谢我？”
　　蒋未看着冯树廷笑了。冯树廷一时间说不出话了。
　　“给我介绍个女朋友吧，我觉得这个比较靠谱”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
　　蒋未离开了医院，冯树廷一夜都没合眼地在病床边守护着艾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