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入其途》鸿雁

2、红铁门里的她 今晚有空么

　　冯树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他拖着愈加疲惫的身子走出机场，一身蓝色运动衣的墨镜男人，扔掉了嘴上的烟头，咧嘴朝他走过来。
　　“六哥，都准备好了”
　　“马上去华山医院”

　　黑色的车胎碾碎了还在冒烟儿的烟头，车迅速地停靠在了十字路口处。
　　冯树廷轻轻地推开重症病房的门，穿着一身素色连衣裙的唐毓芝正抱着胳膊坐在病床边，她憔悴地转头看着冯树廷，眼睛里露出一丝喜悦。
　　“爷爷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现在稳定了”
　　冯树廷看着病床上一个几近脱相的老人正在熟睡，他全身像被豪猪滚过一样刺痛难耐。

　　唐毓芝牵着冯树廷的手，两人站在走廊里。
　　“是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医生说爷爷能挺过来是个奇迹……”
　　“爷爷是多福之人，一辈子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腰板都没弯过，走了次鬼门关，对于他来说肯定不是难事，相信会慢慢好起来的……”
　　冯树廷伸出手拍了拍唐毓芝有些激动的肩膀，唐毓芝慌乱的眼神在向四周瞄。
　　“你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我还没敢跟其他人说，我爷爷上个月因为血压的问题，也住进了医院，虽然唐爷爷和我爷爷是战友，我怕老人家听了还是会受不了，我家里女人多，如果说出去会乱成一团，我想我作为长孙，有必要先过来看望一下，我父母已经知道了情况，他们现在正在国外办事，忙完手头的事情，也会过来看一下唐爷爷”
　　“真不好意思，昨天……医生突然下了病危通知，我怕事情不好，所以只能匆忙地告诉你们”
　　“告诉的对，北京和上海虽然不远，但还是有距离的，唐爷爷跟我爷爷这么多年的交情，作为晚辈，现在才来看爷爷，惭愧的是我”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一对朴素的中年夫妇就接替了在病房看护的唐毓芝。
　　看着唐毓芝坐车离开医院，冯树廷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冯树廷吃了碗泡面。
　　有时候天秤座的想法就是这么难以捉摸，长达十五个小时没有进餐，从北京到上海，几千公里的距离，冯树廷竟然选择吃一桶泡面。按理来说，他可以选择去高档的法国餐厅点些自己喜欢吃的松露和鹅肝酱，或者到上海有特色的地方吃点他想吃的排骨年糕，可他偏偏就想在这个时候吃上一桶泡面，而且是捧着泡面桶蹲在街边吃，唯一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让接机的艾伦到小餐馆买了一份凉拌土豆丝，冯树廷嚼着土豆丝正吃的起劲儿，身旁一个穿着粉色外套的短发女人匆匆而过，粉色……他突然又想起了飞机上的那个女人。
　　艾伦拎着备用的垃圾袋缓慢地走过来，蹲在他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已经订好了附近的希尔顿酒店”
　　“再说吧……”

　　午后的上海，带着一丝躁动的喧嚣。
　　天空有些阴沉，天气预报说有暴雨，冯树廷抬头看着阴郁的天空，周围忙碌的人群把午后的闲暇时光装扮得匆忙、压抑。
　　一辆拉风的黑色捷豹敞篷跑车在左拐右拐之后，停在了一个旧式风格的小院门前。这是一栋至少经历了半个世纪的建筑，在门前葱郁的梧桐树后面是一栋幽静的二层小楼。
　　小楼灰墙白窗，保留着不属于这个浮躁时代的气息。在路边枝繁叶茂的印衬下，让人有一种回到旧上海的怀旧情感。
　　冯树廷推开了红漆铁门，丝毫没有一丝拘谨地走了进去。
　　一个梳着马尾的女孩背着黄色的双肩包正在锁房门，她转过身吃惊地看着走进来的冯树廷。
　　冯树廷看到女孩，黝黑的面庞多了几丝皱纹，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一向冷酷的他如今却笑得如此的傻气十足，憨中还带着羞涩。
　　“你来做什么？”
　　“我……过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女孩害羞地将头转到一边。
　　眼前的女孩穿着一条水洗的牛仔裤，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浅绿色的针织衫，一双褐黄色的平底布鞋和手里那把深蓝色的折叠伞显示着女孩的居家平凡。
　　冯树廷一米八六的身高就像街边的树一样把女孩脸上的日光全部都遮盖住了，女孩冷淡地看着冯树廷，右手食指在钥匙链上打着圈。
　　“看过了就走吧，我一会儿还有工作要做”
　　“你今晚有空么？”
　　“看情况吧”
　　女孩冷淡的眼睛里突然开始变得闪躲。
　　“我晚上九点，在老地方等你”
　　女孩没说话，瞄了一眼冯树廷，起身走到红漆铁门口。
　　“我要锁门了”
　　冯树廷悻悻地跟着走了出去。
　　门口，街对面，已经有辆灰色面包车在等候着，车里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矮胖女人朝着女孩喊叫：
　　“倪施，快点啊，那家伙的脾气可不好伺候，这会儿去陆家嘴的路不好走”
　　倪施抬眼瞅了一下冯树廷，没有言语，头也不回，快速地跑进车里。
　　“陆家嘴？你去陆家嘴哪里？”
　　冯树廷朝着面包车喊了一声，坐在副驾驶的矮胖女人伸出脖子瞥了一眼。
　　“你也去那边？用不用顺路带你过去？我们去金茂大厦”
　　冯树廷赶忙摆手，一脸憨笑。

　　看着车开走后，冯树廷紫色的嘴唇不由得翘了起来。
　　“金茂？”
　　又换了一身白色运动衣的艾伦见面包车开远后，缓缓地走到冯树廷的身旁。
　　“她们编辑部让倪施去金茂采访一个三流小明星”
　　“干嘛让她去采访？她做的不是海外电影编辑么？又不是八卦记者，何况一个三流小明星有什么好采访的？”
　　“应该还是那些八卦记者都不愿去采访，最后搁置了，没办法倪施就接过了这摊活”
　　“她总是这样……”
　　冯树廷嘴唇撅得老高，眼睛里有种亟不可待的愤怒。
　　“那群只知道胡编乱造的废物……逼我，我直接封了他们的杂志社……”
　　“行了六哥，倪小姐不喜欢你干预她的生活，咱犯不上跟她周围的人置气，我到时候帮忙盯着”
　　“帮我查查那个三流小明星是谁？还去金茂大厦做访问，她是不是没来过上海？不知道哪里有好的酒店？那种大写字楼有什么好呆的？不会是以为楼层越高越显档次吧……”
　　一向很少言语的冯树廷竟然能酸成这样，艾伦看着冯树廷扭曲的半边脸紧张地迎合着。
　　“这种小明星，没准有干爹在金茂里上班呢”
　　艾伦说着惹来冯树廷扑哧一笑。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我有个朋友真的就在那里工作，我可以去看看他……”
　　冯树廷说笑着，眼睛里浮现出倪施跳上灰色面包车的画面。
　　“就她一个人去采访么？我担心她有危险……”
　　冯树廷用命令的眼神看着矮他有两头的艾伦。
　　“我下午还要去拜访唐家的人，你不用跟着我，你知道该怎么办……”
　　艾伦点头，他转身朝着不远处挥了挥手，捷豹敞篷跑车飞快地行驶过来。冯树廷跳上车，一顺疾驰声后，街道恢复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