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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香气手帕 冯树廷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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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里传来皇后乐队的音乐,食指轻轻地揉着太阳穴。
如棉絮般的云朵忧郁地包裹在冯树廷的周围,这是早上六点五十从北京到上海的飞机。
凌晨一点在睡梦中接到唐毓芝的电话。
电话那头,医院给唐爷爷下了病危通知。凌晨,上海那边已经乱坐了一团,而北京这边,冯树廷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醉酒后的头晕感还没有完全消失,胃里还在灼烧。听到病危的通知,半闭着双眼倚在床头的冯树廷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全身变得轻松了,就像一直在皮肤组织里不断凝结的脓包,现在终于露头了。
“嘶……”,处在困乏状态的冯树廷脖颈突然有刺痛,这种疼痛犹如银针瞬间扎进皮肤一样短暂而尖锐,他有些烦躁地摸了摸,又没了知觉。
皇后乐队在不停地敲打着耳膜,周围却渐渐地有了鼾声,虽说是早上六点的飞机,但依旧装满了去上海的乘客。
“但愿没什么大事”
冯树廷皱着发酸的眉头看着手上昨晚刚到手的私人调查报告,他想努力睡一会儿,却又睡不着。
充满困意却又睡不着的感觉真是糟糕。
将报告塞进信封,冯树廷托着下巴发呆地看着自己脚上的那双黑色皮鞋。这是昨晚硬着头皮去朋友店里拿的一双,这个朋友一直想从他公司搞点钱过去……这年头没有能力赚大钱的人总想从朋友这里同甘共苦。他一直在找各种理由推脱,但无奈还是在昨晚的饭局中,被几个不知情的人起哄架到他那里,象征性地挑了一双鞋。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冯树廷摇头,看着自己随便拿的一双鞋出神。
“看来我的品味还不错”,冯树廷自嘲地嘟囔了一句。就在这时,一条手帕掉到了皮鞋上,冯树廷本能地向身边看了一眼,手帕应该是身旁的女人掉的。
女人双眼紧闭,朱唇微翘,看样子是睡着了。
愣了几秒钟,冯树廷低头捡起了挂在鞋上的手帕。就像所有电影中碰巧的情节,冯树廷将手帕放到鼻子旁嗅了嗅。
手帕上的香味犹如剥皮的洋葱一样刺鼻,冯树廷猛地身子往后仰,手中的手帕又掉在了鞋上。
“什么味……”
冯树廷抽动着鼻子,这股味道犹如致命的生化武器把他的头瞬间熏得一阵眩晕。尤其眼睛周围的神经,犹如搬运食物的蚂蚁一样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地活动着,慢慢地他不仅是头晕,而且开始迷糊,眼睛有点睁不开。
就在冯树廷偏头闭上眼睛的一刻,脖颈又像被扎了一样刺痛了一下,迷糊的冯树廷陡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脖颈刺痛的方向,那位掉手帕的女人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肩膀,她依旧在熟睡着。
冯树廷拍了拍脸,眩晕过后的那几秒空白让他有些后怕,要不是脖颈疼痛了一下,他可能就这么”睡”过去了。只是几个小时没睡而已,真的是自己太累了?冯树廷摸了摸脖颈,疼痛的部位又没有了知觉。
捡还是不捡?冯树廷看着鞋上的那条白底粉花的手帕。
周围的世界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的声音。揉着额头,冯树廷感觉全身不自在,说不出是腰部还是肩部,总像有几缕绒毛在皮肤里骚动着皮下的神经,又痒又酥麻。
那条手帕像袈裟一样,披在他的鞋上,冯树廷不知怎的,脚腕越发酥麻,他感觉自己的双脚像被胶水凝合在一起似的,再也不能自由活动了。
他从小就有个奇怪的毛病,就是不喜欢有额外的东西附着在自己身上,哪怕是一张纸片,一根头发,只要被他发现,他都会全身不自在,他把自己的这种不自在叫做”异物抗拒焦虑症”,这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现在,他就在为鞋上的手帕焦虑,他感觉鼻孔像被石头堵住一样,没了后续的呼吸,他开始变得有些喘。
还是捡起来吧,这是冯树廷思前想后,用了整整十分钟后作出的决定。
眼睛环视了一周,没人看他,冯树廷像下身被捆绑住的病人,扭蹭着屁股哈腰向下伸出长胳膊,手指夹住了手帕。就在往上拽的时候,用力太快,手帕从指缝中滑走,掉在了地上。冯树廷像演砸戏的小演员,慌张地抬头看着身旁熟睡的女人,女人依旧紧闭双眼,面色红润,似乎还在梦中。
手帕就这样不偏不倚地掉在女人的脚下,冯树廷闻着手指间的那股刺鼻的味道,他打算转头侧身去捡手帕,但捞了两次都没捞到,倒是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女人丝滑的大腿。冯树廷胆战心惊地瞟了女人两眼,没有反应,看着那块手帕,冯树廷索性收回胳膊,靠在椅背上。
“大早上跟这个玩意儿较劲……”
冯树廷不想搭理那条手帕,反正手帕现在就在女人脚下,就当是她自己掉的,他没看到罢了。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身旁的女人突然动了一下,她微调了休息的姿势,身子往冯树廷的方向靠了靠,眼睛没有睁开,似乎还在睡梦中,几秒钟后又安静了下来。
“如果踩到多可惜”
还在自己较劲的冯树廷,这会儿依旧为捡还是不捡在心里矛盾着。他不认为这是天秤座男人该有的特质,可是,他常常真的会纠结在看似没有用的生活细事上。
冯树廷还是伸出手、低头去捡那条手帕,由于刚才女人调整了姿势,手帕恰好处在两只鞋之间,冯树廷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夹出来。女人雪白的大腿距离他的脸不足五厘米,冯树廷被腿上的一股幽香吸引住了,他情不自禁地抬头望了一下女人,粉色?哦,不……
冯树廷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幕 ,身旁的女人穿了一条极短的赭色裙子,就在冯树廷抬头的一刹那,他看到了女人裙下的底裤。
冯树廷捡起了手帕,握在手中。
额头开始冒汗。
平生第一次这么尴尬。
从没有过的经历,让冯树廷的脸涨得通红。可他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羞耻感,反而,这种尴尬让他在思想上产生了再次偷窥的念头,冯树廷瞥了一眼身旁的女人,女人披着长发还在熟睡。
手帕已经捡起来了,被熏得头晕的冯树廷打算做出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行为,他还想闻一闻那种味道,那种味道虽然刺鼻,但是经过一段时间后,却让他心里一直发痒,他受不了那种痒,就犹如他思想上还想再偷窥一次一样,他真的还想闻一次。
冯树廷拎着手帕放到离自己一定距离的位置,用手轻轻地扇动,味道扑面而来。奇怪,冯树廷这次闻到的香气跟女人腿上的香气是一样的,没有了近距离的猛烈刺激后,这种香气悠然缠绵,似乎还带着一种来自家乡的甜甜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他拥有了似曾相识的记忆。冯树廷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两口,香气顺着鼻腔蔓延到全身,他的神经末梢开始产生一种酥麻的感觉,眼前渐渐有了画面,这种画面带他回到了从前某个地方,那个地方青砖红瓦,金黄的油菜花伴着香甜的微风让他感觉非常舒服,是难得的舒服……
“先生,先生,您醒一醒……”
空姐拍了拍冯树廷的胳膊,冯树廷猛地睁开眼睛,早上八点五十分,冯树廷已经在虹桥国际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