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 张豆娘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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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豆娘死了，怎么死的，气死的。
李家村和张家村的人人皆知，都赶着来参加张豆娘的丧礼，好看看那负心人李地是个什么腌渍样。李地只是坐在棺材旁边的木凳上，一言不发。
豆娘的爹娘更是哭着赶了过来，抖着嘴狠狠的瞪着李地，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只是眼泪簌簌的往下掉。张豆娘的爹娘得了五个儿子才有了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就这么没了，她可连孙儿都还没抱过啊！老爹老娘年龄不小了却抱成一团哭得像孩子。
李石头也落着泪，看着姥姥姥爷的样子又想起了豆娘的遗愿，悄悄的看了李地一眼，爹......对不起。
三天的丧礼来的人都不少，李地却是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就坐在那木凳子上看着那来去匆匆的人，那带着各种表情的人，平时熟悉的邻里也变得陌生起来。嘲笑，可怜，厌恶，各种表情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愧疚，毕竟也是他逼得豆娘就这么早早的去了，所以他就这么坐在那儿，承着他应该受的罪。
李石头吩咐了弟妹一个人悄悄上山了，他要给娘挖一个坟，一个好好的坟墓。他选了山顶的崖洞旁，那里隐蔽，那里看得到夕阳落霞，那里有很多小动物，还有缓缓下山的水。李地拿着锄头一下一下，叮叮哐哐的声音传出老远又被大山挡了回来，一声又一声，凄凉哀伤至极，便是那汗和泪一起滚入了沙土中。
丧礼最后的一晚上，李石头趁着李地如厕翻开了棺材背着豆娘的尸体就上山了。正是入冬，却是有些冷的刺骨，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李石头一直跑不敢慢下一点，大口大口的呼着气终于来到了崖洞边，把豆娘的尸体轻轻放入坟墓中，用着自己的手一捧一捧的盖住了豆娘，直到掩住了最后一点颜色。李石头狠狠的抹了一把眼睛，一张脸花的不成样子，突然忍不住大哭起来，像小时候偎在娘亲怀里一样蜷在了坟墓旁，娘，儿子会乖乖的，弟弟妹妹会好好的，等娘有了大胖孙子儿子一定抱过来给娘看。
......
李石头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天明，打开院门，家里的东西被摔得一塌糊涂。李地坐在门口像是累了一般眯了眼睛。
你娘呢？
...我葬了
哪儿呢？
哪儿呢？你说啊！！你把你娘的身体弄哪儿去了！
李地猛地起身狠狠的踹了门框一下，怦的一声谁也不敢开声。
娘求我...娘她求我，她求我。
李地突然失了力气，佝偻着腰木木的看了李石头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屋了。
是嘛，原来她葬也不想葬在李家了，是嘛。
......
日子还是那么过。只是李地每日每日的做梦，梦的都是已经过去了的事。新婚之夜的豆娘，笑着的豆娘，生了孩子的豆娘...简直就像从新又活了一次，一幕一幕清晰的不得了。
李地变得更安静了，就这么过了好几个月楞是没人听他吭过一声。
李地没日没夜的下地，李地家过红火了，李石头赚了钱，李家盖新房了，李家媳妇生大胖小子了。
有人劝李地娶个续弦，李地抿着嘴摇头。他只是拿着那个他最后给豆娘买的大银镯子，不停的擦拭。
他坐在后院里豆娘种的桂树下，一遍一遍的想着过去。
那村头寡妇原与他是青梅竹马。寡妇漂亮，从小就想离开这山沟沟。他便拼了命的在地里劳作，希望可以多挣点钱够的上寡妇的眼，可是一直一直都不够，直到他二十，爹娘再也不许他等下去便给他相了张家村的豆娘，很漂亮，可他一点也不高兴，因为她不是寡妇。
他从没有对豆娘上过心，心心念念的还是寡妇。总是偷偷得去看看她。哪知第二年寡妇便嫁了，嫁给了村长的儿子。然后他就喜欢上了喝酒。他知道自己打了豆娘，但他不在乎，哪里在乎。直到豆娘生了李石头他才有了那么点喜悦劲儿。但是后来她成了寡妇，不知怎么的他就进了她家的门。
她身子很软，不同于张豆娘。她终于偎在了自己怀里。李地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甚至还扇了豆娘...后来，后来怎么了？后来...后来给了银镯，豆娘死了。
天空中飘起了小雪，李地起身拍拍衣服进了屋。
......
李地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想起豆娘，往日的样子一次比一次清晰，他记起了张豆娘羞着脸悄悄看他的样子，想起了豆娘抱住李石头咯咯笑不停的样子，想起了他醉后豆娘服侍他的样子。想着想着有时便弯了嘴角。
他越来越想豆娘，想的不得了。像是心里放了大缸，沉颠颠的。后来他听说寡妇又嫁给了镇上的大户人家做妾，心中一阵平静，竟是没有一点涟漪，一切就像是那过眼云烟。又想起豆娘的银镯子便赶到那家去求着寡妇还了她的镯子。寡妇看着李地小心翼翼的捧着银镯子的样子，木着脸，傻婆娘。
后来，李地便每日的拿着张豆娘的两个银镯子，坐在桂树下，轻轻磨蹭，一遍又一遍，就这么过了十年。
十年了，李地想了无数次，如果还有机会他会怎么做。他甚至做了好多计划。他会抱着豆娘说话，他不要让她再做一点事，他要再买一对耳坠，他还要亲亲豆娘的脸。他想他还会说出那从些平日里说不出口的话。
十年了，三个孩子都长大了，家里的日子红火。
十年了，他...也累了。
李地病了，来势凶猛。他没让孩子去请太夫，他说我也应该去找你们娘了。
他第一次在孩子们面前流着泪问了豆娘的地方。
他是笑着去的。
他看着孩子们哭成一团，看着前来参加丧礼的人，身体轻飘飘的。过了头七便寻着地方去了。
他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崖洞，正是夕阳，美得很。
他看着那个逗着小松鼠笑个不停的姑娘笑了，笑得开心。
豆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