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娘》阿史ashi

2、中 豆娘开始变

　　豆娘开始变得沉默，谁也都发现了，谁都知道原因。不就是那硬邦邦的李地和村头寡妇好上了嘛。女人们同情她，却也不作声，紧紧地关好了自家的男人。倒是有些个以前眼红豆娘有个好男人的长舌妇来对着豆娘嚷了几句。豆娘......她都笑着应了。
　　这下她是彻彻底底的瘦了，就像只是那皮子包着骨头。李石头看着心痛，边悄悄的拉着豆娘说了好一会儿话。
　　他说，娘啊，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哭吧。
　　娘啊，是不是爹一时迷了心窍？
　　娘，要不我去和爹好好说说可好？
　　豆娘一声不吭，眼泪豆子一般一颗又一颗的砸在满是皱纹的手上。
　　石头眼眶一红差点哽咽出声，他都知道的，娘的苦。
　　娘啊，要不我们分家吧，你跟着我住。
　　豆娘急忙伸出手抓住石头，你这傻孩子不要说傻话，娘该怎样都知道，快快做你的工去。然后把石头推出了房门，抱头痛哭起来，石头这个孩子是个好的，就是为了他也不能分家，万万不能让他沾上一点不孝的想法。
　　李石头听着豆娘的哭声，愣愣的，就悄悄的小声的张了张嘴，娘，我会对媳妇好的。
　　时间才过那么两三个月，正是秋收，张豆娘是直直的倒在了那高粱地上，被人七手八脚的抬回了家。李地听了也是慌忙的家去了。留下正笑着的寡妇，傻婆娘。
　　豆娘病了，并不严重，大夫说是心事太重开了几贴药便离去了。李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婆娘，心里烦躁的不行，却也不知道哪原因，呆坐了几刻钟便到高粱地上去了，倒是几个孩子，守在张豆娘身边狠狠地哭了一场，李石头更是心中隐隐的不安。
　　当天晚上李地终于是回了家，自那一巴掌后他是没在家里留过夜了。他在高粱地里想了一天，才觉得自己确实是做了荒唐事便下了决心不再去寡妇家。他翻开被子滑了进去，豆娘直直的看着他，然后微不可见的往里边动了动翻身睡去了。李地愣愣的，愣愣的，然后也躺下了。自己婆娘和自己中间像是躺着另一个人，陌生又冰冷。他觉得豆娘娇气情，他不都回来了嘛，做个样子给谁看。然后带着微微的怒气也睡去了。
　　自那以后，李地确实是再也没有去过村头那屋，寡妇也没有来找过他。日子平平静静，不起一点涟漪。豆娘身体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似乎是健壮的。李地便放下了心，叹了口气。
　　直到寡妇再来找他。寡妇的手像是火折子，在他身上到处点火，他忍不住便又是一场翻云覆雨，寡妇倚在他怀里说是要走了，说不能再毁了你的家。李地有些感动寡妇的体贴，他久久不来看她，她都如此毫无怨言，想起两人的情谊，一时脑热便回家拿了豆娘的银镯子给了寡妇。他却也不想想，寡妇需不需要他的时时惦记。
　　第二天寡妇便走了，她是带着张豆娘的银镯子明晃晃的离开的。村子里的女人们都看见了，又是一阵唏嘘，那镯子豆娘前些日子是常常带着的。看着要家去的张豆娘便急忙叫住了她，豆娘，我看那村头寡妇手上像是带着你男人送你的银镯子啊，然后又是一阵大骂，却也是谁都没注意豆娘，只骂着这男人的好色，女人的不要脸，或许还有张豆娘的痛。
　　豆娘听了脑子更是一白，抱着木盆跨着大步往家里赶，几乎是扔下了手中的东西，冲进屋里，霹雳啪啦的翻出首饰盒抖着手打开了，然后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没有，银镯没有了。
　　以前她是认命，现在她才是真真的心如死灰了，便.......再也笑不出来。
　　......
　　张豆娘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在一次昏倒之后再也下不了床。大夫看了也是直直摇头，只是叫李地赶快了了她的心愿。李地的脑子像是被大锤狠狠地敲了一记，为什么，他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豆娘却还是病成了这样。他请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夫，花去了无数的钱，得来的都是大夫的摇头晃脑。听闻几十里外有一名医匆匆赶了过去磕了几个大头终是把大夫请了来。老大夫胡须花白，佝偻着身子，探了探豆娘的手腕，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确实有救，可我治不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名医吗？李地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又被震了一记。
　　是她.......她自己怕是不想活了。大夫不等李地回话收拾了东西没要诊费便离去了，晃晃头，这可怜人啊，必有可恨之处。
　　李地一下软到在豆娘床边，婆娘为什么，为什么你说啊，你说什么我都改！
　　豆娘已然是人事不省，当然是什么也说不出来。李地看着豆娘枯槁的手腕，想起了他送给寡妇的银镯子，心里突的一下想起原来那是他新婚之时送给豆娘的礼物。
　　他猛的站起来，翻出了家里所有的钱跑到镇上买了一个大镯子，上面有着细细的刻纹，美丽的雕花，比起以前那个不知好了多少倍，他急不可耐的塞在了豆娘的手里。
　　婆娘，你拿着啊，你看，我买给你的。我错了，你醒醒啊，我做了荒唐事我错了。豆娘没有反应他便一把抓过豆娘的手给套了上去，精美的沉重的银镯子套在豆娘的手腕上显得大得慌，并不好看。李地磨蹭着豆娘的手，一下又一下。他摸到了数不清的皱褶，数不清的小伤口，豆娘的手粗糙的不像女人。李地想起寡妇滑滑嫩嫩的手，心里突然难受地不行，把头埋在豆娘手里流起了眼泪。
　　豆娘醒了，在一个普通的早上。她梳着整齐的头发，戴上了她所有的首饰，上了胭脂抿了红纸。穿着过年的衣服，精神奕奕，像是一下年轻了十几岁。她为一家人做好了早饭，微笑着和家人说着话，便是李地也是亲切的不行。她似乎胃口好得不行，几碗稀饭是轻轻松松下了肚，收拾好碗筷进了厨房。桌上的小女儿确是嘤嘤的哭了起来。娘，怕是回光返照了。李地心里慌的很，此时听了女儿的哭声忍不住大发了一场脾气。这一天李家人谁都没出去，都好好地陪着豆娘说了一通话，便是李地也在一旁听着。
　　接近黄昏的时候，豆娘把所有人都喊了出去，独独留下了李石头。其他人一声不吭的出去了，还帮她紧紧地关上了房门。
　　豆娘便身子一软倒在了躺椅上。
　　儿啊，娘......怕是不行了
　　你把我床下的那大箱子子里的小箱子拿出来。那是一些碎银。
　　儿啊，如今你也大了，帮着你爹多多照看着你的弟妹。
　　李石头哽咽的说不话来，高高壮壮的他不再有少年影子的他眼泪更是落个不停。
　　儿啊，娘这辈子苦啊，娘就寻思有的事着活着不行，死了便可以了
　　......
　　石头，娘求你，千万不要把我葬在李家祖坟上。
　　娘求你......
　　不等李石头回答，看着窗外的红便叨叨着去了。嘴角还带着笑，脸上打着胭脂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那一个傍晚，李家便奏起了丧歌。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豆娘死后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