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倒影》肴齐齐

2、山间魅影

　　恍恍惚惚就到了新年，爸妈终于要从山的那边回来了。传说那座山里住了一只灵狐，在我很小的时候有关灵狐的故事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早些年我们这一带还是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尤其是山上生长着各种山禽野兽奇珍异草。每到野味成熟的季节，在山边生活的农人就会趁着闲暇到山上采摘野味，或者粗略加工或者直接拿到山这边的镇子上来出卖，往往都能卖个十足的好价钱。久而久之和那些农人接触多了，也就听来了他们嘴边的故事。
　　据说有好几个农人结伴去采野物的时候碰到了狗熊，狗熊在树上十分威猛，一下子就跳到一个农人面前一掌拍下去，险些要了那个年轻人的半条命。一起来的农人见状都纷纷逃散，只留下那个可怜的农人任熊宰割。后来那些逃走的农人又回来寻人了，可惜他们在事发现场只看到了年轻人被撕烂的衣服和一滩血迹，他们猜想那个不幸的家伙一定遇难了，那只熊或许太饿了将他整个吃掉了。再后来遇难者的家属又上山来寻找，翻遍了所有山头找了一个多星期还是没有找到半根头发。本来事情到此也该结束了，偏偏在人们都以为那个农人葬身熊肚的时候，他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再再后来这件事就神了！据说那个农人在狗熊袭击他的时候看见了一道红光，狗熊不仅没有伤他分毫反而自己受了伤跑了。他当时被吓得不能动，只是远远地看到了一只毛发如火的红狐狸向他看了一眼，然后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故事讲到这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可是人们不禁又要问，为什么那么多人找了他那么久就是找不到呢？既然他没有受伤为什么不回家和亲人相聚呢？据说这背后的故事更是神乎其神了！那农人出于好奇心理就追着狐狸消失的方向去了，果不其然让他在地上发现了一串狐狸行走过的脚印。于是他就跟着那脚印越走越远，走到了天黑也迷了路，正想照着原路走回去，却又看见了一只熊。不过他这次见到的是一只小熊，这兄弟让熊吓得不行，见了小熊也是兔子一样地跑。他这一跑，那小熊也在后面追上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农人跑去的地方正是熊洞，那洞里住着的就是白天要袭击他的那只狗熊。他跑进了熊洞不说，还把迷路在外的小熊一起带了回来。这兄弟看见自己闯了熊窝又吓得不敢动弹，谁知那只大熊不仅没有再次攻击他，反而对他温和了许多。这时候他才发现大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出于某种愧疚心理，那农人竟然提着胆子去给狗熊包扎伤口。第二天一大早农人就去山里采了些止血的草药给大熊治伤，他发现在大熊身上除了昨日狐狸留下的爪痕之外，最严重的伤口竟然是好几处枪伤，现在看来越发触目惊心！农人打算帮大熊恢复健康，他竭尽所能地为大熊治理伤口，小熊也乖巧地从外面带回来许多水果和野味供给农人和大熊吃。眼看着第七日大熊可以自由行走了，农人这才想起来家人还不知道他平安的消息，他又如往日一样没有头绪地乱走，希望可以找到自己当初来的地方。突然又是一团火红的影子闪过，他又看见了那只狐狸。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见那狐狸长了一张美人的脸，正盈盈地冲着他微笑。索性，他追着狐狸跑去，一个踉跄就摔在了地上，抬眼一看竟是自己那般熟悉的山路。之后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那个农人和政府汇报了有人用枪支射击狗熊的事，起先这件事政府没有受理，只是例行公事地作了个备案。后来小道消息说政府里的官员都在同一天晚上做了同样一个噩梦，梦里就有一只美人似的会笑的红狐狸。自此这件事受到了高度重视，很快凶手就被缉拿归案，而那些准备对熊下手的猎手们也销声匿迹了许多年。诸如此类奇怪的事情不断发生，而每个故事里都有一只美丽的红狐狸。故事听多了人们也就信以为真了，于是山上开始出现各种各样供奉狐狸的小寺坊，人们只要一有什么心事就会到寺坊去求拜，大多也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其实这样的故事也不单单发生在我们这个小地方，所谓怪事年年有，近年特别多。人们无法解释这种不符合自然规律的巧合，于是在人们的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个超出自然规律掌控的东西，我们可以叫它神，也可以叫它鬼。
　　最终人们惬意的生活被自然规律所打破，过度的砍伐已使如今的山林资源不再如当年一样辉煌，政府开始提倡植树造林，同时也提出了反对封建迷信。于是，那一座座小寺坊不见了。我还记得小寺坊不见的那一年正是我八岁的时候，妈妈被爷爷逼着去山上请愿。当地人传言说灵狐喜欢小孩子，一般大人带着小孩去请愿都可以成真。于是很不幸地我被妈妈选中带去了那个见不到太阳的丛林。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妈妈许下的愿望，也正是这个看似美好的愿望让我险些成了世俗的陪葬客死异乡，而我的至亲至爱也因此受到了难以抚平的伤痛……
　　爸妈从山上回来之后手脚又粗壮了许多。我握着妈妈那双温厚的大手，心里总是有一种滞涩的安全感。我还记得那熟悉的味道和心跳，那是人类最眷恋的天堂。曾经我就是这样安静地感受着妈妈的感受，足足十个月才得以新的生命。母亲就是孩子的上帝，她无私地滋养着这棵断了前尘的生灵，完成这个世界上最真实最纯净的洗礼。虽然我已和儿时那个无知的孩子阔别多年，但是每每握起母亲的手，我就会想起她当年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