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红豆沙&馄饨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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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B的跟踪组组长不是个难相处的人，也算经常见，但钟立文跟他不熟，因为除了任务时必要的接触之外他总是跟其他部门的同事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曾经以为那是工作需求，现在想来大概只是因为不喜欢。世界上有这种人，你以为他们很容易说话，交往起来很轻松，但在他们心里其实并不重要，所以无谓把关系搞差。而在真正重要的人面前，却什么都说不出。
梁笑棠没能在选座馆里赢过苏星柏，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CIB做过部署，连O记也一起交待，虽然只说是司徒凯在执行任务时突然失去联络，可能有危险，并没有提起别人，大家也都心照不宣，没有人多嘴过问。梁笑棠带着杨立青和踉跄的司徒凯从祠堂出来的时候巩sir少见的长舒了一口气。
不论结果如何，至少他们现在对苏星柏来说已经没有威胁，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甚至一段时间内找梁笑棠麻烦的空闲都没有，按照惯例每当一个社团进行完换脑都得先接受O记的一系列招待，足够他头疼个把月，更何况是在警方刚刚失势的情况下。
司徒凯很快辞职，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几位阿头都没有放出任何风声，有伙计私下里猜测是不是因为他不慎被苏星柏识破导致梁笑棠没能成功登上座馆之位坏了CIB的大龙凤，所以负罪辞职，最后话题被拐到苏星柏果然不容易对付，究竟是怎么被识破上去。
这个问题没什么实际意义，司徒凯只是跟踪组成员，不是到前线即兴表演的UC，他不怎么擅长做戏。但即使做的很好，苏星柏也不会相信，因为他需要证明的只是梁笑棠没有资格做座馆。尽管暂时安全，但眼见到的没什么好兆头，钟立文觉得好像有谁躲在暗处将所有恶意的矛头对着自己一样，所有那些累积起来的负面情绪其实并没有真正处理掉，可这恶意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渗透。
“我路过，要回去吗？”
到求叔的游戏厅接梁笑棠，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平常一样，可事实不如愿。桌上摆着几个吃剩红豆沙的空碗，他冷眼扫过四周目光就停在司徒凯紧握着梁笑棠的手上，紧接着上移望向对方眼睛，直到那莫名紧张的氛围终于崩开而他松开了他的手。
诚然，即便与梁笑棠的关系再怎么不同以往，他都没有资格去干涉他与别人的交往。可他不能装作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司徒凯不是苏星柏，不必有任何顾忌。直到载着梁笑棠回去都一路无话，他们都清楚彼此在想什么，包括司徒凯在内。对钟立文来说最可怕的是说不上突如其来但足够想明白一些事。
“喂，到了。”
“去我那里。”
“停车。”简短有力。
钟立文应声刹车，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垂下去，摔落在车座上。梁笑棠径自开门离去，半个字不多说，他也掉转方向去了停车场。
上了楼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门是开着的，梁笑棠正关上冰箱门，里边空着。
“吃了吗？”
“没，刚收工。”
“帮我喂嚣士。”
“嗯。”
自从在楼下遇到苏星柏那次至今已经过了很久，梁笑棠的屋里没什么变化，钟立文去柜子里拿了嚣士的果冻打开笼门放好，小家伙看起来精神不错，说明这段时间梁笑棠经常在家，而很少住在苏星柏那里。听闻苏星柏搬了新屋，但旧屋也没有卖掉，而是留着让手下人住了进去，随时盯着码头上的生意。最近警方反击卖力，水警出动频繁，梁笑棠也不去帮手，似乎不是很得意。
关系有了这层隔阂亦好亦坏，梁笑棠能暂时安全，也意味着他留在苏星柏身边的时间可能要更长。作为他自己来说，如果能只用利益来捆绑两人的关系，自然是再好不过。可是谁知道呢？这些年来他也见过不少在利益面前清醒理智的罪犯，做事滴水不漏，却偏为情感冲昏头脑导致落网。
苏星柏显然更加经不起。
越想心情越糟糕，到梁笑棠拎着一大包吃的回来开门就看见沙发上端坐着一尊黑面神，这让他直想翻白眼。在门口换了拖鞋把吃的放桌上，梁笑棠脱掉西装上衣坐在钟立文身边，靠的很近，能蹭着彼此的胳膊。
这是要干嘛…………钟立文警觉的眯起眼打量着他，投怀送抱这种好康从来都是梦里的东西。梁笑棠倒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举动，只是打开包装袋把外卖盒饭一个个拿出来打开在桌面上罗列好。都是钟立文平日里喜欢吃的东西——除了一碗看起来不太合群的红豆沙。
嫌我不够生气？怕我太寂寞？故意撩火？想吵架？找茬？欠？屋里空调开的挺凉快的，可止不住火往上蹿，钟立文已经做好准备捋起袖子干他一架，两颗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梁笑棠却不紧不慢的拿过红豆沙拆开封装，递到黑面大神眼前。
“………………………………”
“看什么看，吃不吃？”
“不吃，不喜欢。”
“…………………”
梁笑棠也没什么好脸色，拿起汤匙舀了一勺二话不说往钟立文嘴里塞。钟立文被汤匙碰了门牙，疼的张开了嘴，顺便就把那口红豆沙吞了下去。
“好甜，不好吃。”待梁笑棠收回手，他咂了咂舌头皱起眉，满脸嫌弃。
“哪那么多废话，还要不要吃？！”
“要！”其实钟立文还是很生气，因为梁笑棠总是赢的轻而易举，这不公平。所以还是应该捋起袖子“干”他一架才行，他一边咽着送到嘴里的红豆沙一边想着，仍旧黑口黑面，却倾过上身往那边凑。
“不是不喜欢吃吗？”梁笑棠果然适时的挑起嘴角，把碗撂在一旁抱起胳膊，该欠的时候他从来没让钟立文失望过。“伺候不起你啊钟大少，吃完饭快点走人吧。”
“好，吃完就走。”钟立文揽过他的腰埋头吻在颈窝里，用身体将梁笑棠压进沙发，另一只手直奔他腰间，三下五除二脱了个大概。
应该有两个多月没有过这样的接触，两人都有些急躁，谁都不说话，只交换着热烈的亲吻和呼吸。扪心自问，钟立文还是不懂得怎样跟一个男人以情侣的关系相处，甚至关于同性恋这个身份所意味的都还是感觉遥远又难以接受，所以无法去要求梁笑棠应该如何对待自己。但是当他将渴望狠狠顶向他腿间，得到的回应却是更热切的呻吟和拥抱，唯有在做这种事的时候对方才会展现出少许脆弱，以及对他人的需要，这让他感到安心。
梁笑棠还作为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就生活在他身边。
直到情潮退去，伏在梁笑棠胸口听着那心跳声由急促转为平缓，四周格外安静，钟立文第一次意识到，不论自己表现的多么强硬与坚决，终究有许多尚不敢对面甚至不敢多想的问题，而孤家寡人的梁笑棠能给他的所有一切，一早都已经在这里。
他们之间本来就不公平。
“暂时安全”是个不稳定的筹码，他们都用它来赌。
从辣姜那里得到梁笑棠的刑事豁免起诉书那晚，苏星柏决定同姚可可求婚，分分合合这些年熟知彼此，仍然让姚可可觉得突然。不知道如何形容，又好比为了调查梁笑棠而救出辣姜是个危险的举动，他无法确信自己是否能控制这个已经失常的疯子，但还是这么做了。
同辣姜对话的时候他看着那双放大着瞳孔的眼睛，想的是梁笑棠惨遭折磨的模样，然后麻木的发现自己依然不愿意见到这样的景象。
没准自己也疯了。
疯到跟梁笑棠一起的时候忘乎所以，竟然会以为真的从那帮警察和社团敌对势力手上夺走了这个人，还做出那些不知所谓的事，而所有他认为再好不过的曾经，全都是谎言。甚至到了这一刻，他也希望比起被别人杀死，能亲手结果梁笑棠的人是自己。
这不正常。苏星柏这么警醒自己，可无论思绪还是行为，都处在一种诡异的失控状态。之前刚自信满满的对姚可可说要利用梁笑棠和整个警方，来达成毒品过关的目的，却在面对梁笑棠的时候差点丧失理智。
或许也可以说，自从认识了梁笑棠，他便经常在挑战自己的理性。这个该死的警察说着铿锵有力的花言巧语，让他疯到要玩弄整个香港几万警察来帮他运毒，哈哈哈哈……大概真的是疯了吧，苏星柏想笑。
这次终于去了梁笑棠家，敲门之后片刻，里面传来拖鞋蹭着地板的脚步声。苏星柏很少听见梁笑棠的脚步声，以前他猜想，这可能是他做UC留下的习惯，一时难改，看来也不过只是因为对自己戒备。脚步停在门内，猫眼里的光被遮起，许是意料之外，但仍然算反应快速的开了门。
“这么得闲来玩？”门打开，梁笑棠穿着睡衣睡裤，像是刚起床没多久，懒懒的笑着让开门口。
“是啊，觉得有很久没找你一起玩。”
“怎么？正经事不够你做啊？”
“有你保证过关我放心很多，该休息的时候是需要休息的嘛。”苏星柏说着伸手拽了下梁笑棠的睡衣衣领，松垮软绵的布料，跟他认为的梁笑棠形象不合衬。
进了屋梁笑棠只说了句随便坐，便去开了咖啡机，苏星柏没着急坐下，慢慢的四下打量。沙发上放着几本机车杂志，屋内装修简洁干净，清爽利落，家具和用品看起来都是单身汉配置，面积虽然不大，一个人住足够宽敞，以及那座关公像尽管拉风，但最吸引眼球的还是在玻璃箱内锃明闪亮的甲虫。
他想起自己一度没得到正面回答的疑问，但来到这里之后似乎更印证了些，梁笑棠怎么也不像是……会喜欢男人的男人。但这些用于寻常人的推断是不是一样对梁笑棠有效，他不确定。事到如今，就算梁笑棠突然脱光衣服说其实我是个变性人苏星柏也会认真考虑是真是假。
咖啡出炉，梁笑棠随便找了只干净的马克杯倒给苏星柏，自己也靠坐在沙发上翘起脚，慢慢喝着，一副惺忪待还神的样子。
“认识这么久，我第一次来你家。”
“怎么样？还不错吧？”
“很好。”苏星柏喝了口咖啡点点头。
“别这么虚伪，你现在住的可是豪宅啊。”
“你也赚了不少，为什么不搬？”
“我孤家寡人一个，住那么大干什么。”
“也是，一个人住大屋几冷清。”
“又来，你那间大屋就要有女主人了，喂CO哥，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来我这里秀成功吧？”
“你才难伺候好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你怎样才会高兴啊大佬？”
“其实我要求很低的啊，能安安稳稳每天像这样一起喝杯咖啡晒晒太阳吹吹水，日子过的开心点就行了。”
“这么低的要求都找不到女主人？”
“是啊，你说是不是见鬼了。”
“说不定只是单纯因为你样衰。”
“操！你个死瘸子都能泡到妞我怎么不能？”
“妞喜欢我不喜欢你咯。”
“滚！”
“哈哈哈哈哈……”
这天下午不错，屋内凉爽，即将落山的夕阳也不强烈，是个喝下午茶的好天气。此时此刻的情景苏星柏曾经幻想过许多次，没有一次是在他知道梁笑棠是卧底警员的前提下，曾几何时他豁出命去决定再拼一次的终点就是这里，再往下会不会比这更好，甚至都没想过……多可笑。
如果计划不出意外，明天梁笑棠就会死。
“喂，晚上有没有约？我请你吃饭。”
“哇…………”梁笑棠像是真的见鬼一样睁大了眼，“我没约，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晚上去Forum吃鲍鱼，你请。”
“要不要这么狠？！”
“那你还要不要请？”
“请。吃死你算了。”
“诶这才对嘛，CO哥如今贵为座馆，随便请我去个不入流的餐厅你都不好意思出去说对不对~”
“给你五分钟时间换衣服走人，过时不候。”
“即刻来。”
梁笑棠宰起他来从不留情，苏星柏心知肚明，但刷卡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骂了娘。这餐饭他没吃多少，尽是看着梁笑棠一个人埋头苦吃，好像少吃一口对不起苏星柏一样，结果就是走出饭店之后梁笑棠美的只差没舔爪子而苏星柏被他气饿了。
老龙坑街上花圈店不少，门面都差不多，整条街死人气太重，入了夜就安静的有些阴森。但在这里呆的久了就习以为常，梁笑棠嘲笑他，骨子里已经是古惑仔，一天是，一辈子都是，再也做不成当年风光无限的富家公子。
手下买来两碗馄饨面，梁笑棠没动，苏星柏自己吃的起劲，换梁笑棠看着他苦吃。对梁笑棠说的那些话他承认，打从心底里承认，什么星星什么夜空什么特卡波，早就在多少年前被自己的死鬼老豆付之一炬，他的梦已经做太久了。
好像所有都回到刚认识梁笑棠那时，他什么都没有，只剩烂命一条，而梁笑棠用一碗馄饨面就换走了他仅有的东西。
这不公平对不对？
“laughing你有没有想过……”
“想什么？”梁笑棠把玩着店内作法道具，随口应答。
“如果当初我听你话，你也没有背叛警署，现在我们会在哪里做什么？”
这间花圈店也不知道已经开了多少年，保留着上世纪的落后与陈旧，电压时常不稳，灯光忽明忽暗。梁笑棠用指尖拭着桃木剑上的灰尘，吹了一口，脏污已经渗入剑身，清洗不掉。他不喜欢“如果”，更不喜欢沉湎于过去的成就或失败，那是懦弱者所为。
“不就是和现在一样咯。”
“喂，那谁掏钱请我们吃Forum啊？”
“我请你吃。”
“……………………”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红豆沙&馄饨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