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中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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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来天欲雪，却无对饮人。
天色渐暗，四周静悄悄的，空中慢慢有雪花飘下，先是零星，复又疾了起来，不紧不慢的把天地连成一片，遮住了人的视线。云郁站在木屋门口，目送殷礼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融入茫茫之中。
“别看了，早走远了。”顾闲也不把她当外人，不声不响的陪她站了一会儿之后，推开右边第一扇门，招呼云郁进来。
云郁鼻子有些酸酸的，心里却明白得紧，不自觉的向顾闲靠了靠，跟了进去。她原本并不识得厨房该是怎么布置，不过靠墙的炉灶里隐约传出饭的味道还是能分辨出的。另一边只放了一张木桌，整个屋子都空空荡荡，也不见其它东西。
外头风雪渐大，屋里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觉得冷，顾闲关了门，在一个小木凳上坐定，往炉膛里添了根柴，很自然的开始做被殷礼打断的事情，果真一点没把云郁当客人看，如同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
见云郁站着不动，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凳子：“坐过来。”等云郁规规矩矩的坐好，一边做饭一边对她自顾自的琢磨，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我要是早几年成了亲，说不定也有个这个大的女娃娃了。”
云郁也好奇的看他，越看越满意，念在眼前的人长这么好看的份上，好心的解释给他，有些小心翼翼的：“不会的。母后说过，哥哥是哥哥，变成叔叔之前，是不会有孩子的。”
顾闲一时间竟没话接，没料到被她噎了一下，没好气的说：“什么哥哥，叫师父。”
云郁很乖巧：“哥哥师父。”
顾闲和她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在实在无辜的眼神下，终于先败下阵来：“……你气死我算了。要知道大宣送来的是这么个小东西给我，我还不如要上次那个。”
云郁似懂非懂，知道自己是被送来的，却不明白他说的上次那个是指什么，幸好这个时候忽然想起母后教过的话，不懂得不要多问，遂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顾闲看得好笑，伸手去弹她的额头：“你还敢觉得对……咦？怎么这么烫？”
这回云郁听明白了，可只看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
“自己不舒服怎么不知道出个声？”顾闲看到她这个迷迷糊糊闷葫芦的样子就来气，声音正经了起来，“还等着烧傻了再说吗？”
云郁本来有些晕晕的，被他这么一吓倒是清醒了,正襟危坐：“哥哥说母后被天上的神仙带走，以后再没人可撒娇了。后头有人在追我们，殷叔叔要着急赶路，我不想给他添麻烦。”停了停，看向顾闲的眼睛里带了些不安，“阿郁说了……算不算撒娇？”
看着这么个本该在深宫娇生惯养的小姑娘认真的这么问，顾闲忽然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静了一瞬后，叹了口气，认命般的俯下身抱起她：“算了，既然收下，横竖不能退回去。来，师父带你去休息，我可不想收一个病秧子小徒弟。”
殷礼对她虽礼数周到，可毕竟是个常混在军营里的男人，自己连媳妇都没讨着，更不用说懂得照顾这么大点儿的小姑娘。云郁自小让人省心，一路上也没跟他提过什么要求，此时被抱在温暖的怀里，鼻端是淡淡的百日香的味道，母亲也经常用的一味药，心里生出些突如其来的委屈，头疼让太阳穴一下一下的跳着，犹豫了一下，伸手悄悄拉住了他的衣襟，不多时就睡过去。
转天醒来时，天已大亮。
云郁四周环视，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整洁的房里，简单清雅，该有的东西却一样也不少。西面的墙上两幅字中夹着一幅画，像是随意而做。画上的女子着黄衫，坐在一株樱桃树下，寥寥几笔意境尽出，即使不识得的人也能从中看出勾勒间的神韵。视线转到近处，床边放着一张凳子，像是有人守了挺长时间。
仔细想想，这才忆起自己朦朦胧胧中，有人把熬好的药喂给自己的场景。顾闲在一旁给她另放了一件厚些的衣物，竟然是小姑娘的款式，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备的。云郁琢磨了一会儿衣带后把衣服套上，下了床打算出去。
打开门看到外面的场景，不由的停住了脚步。
就算再怎么在故事里听到，也远没有亲眼见到来得震撼。那个所谓的江湖，真真正正该有的气息。
顾闲用的不是剑，是软鞭。七尺长，在他手中犹如活物般，起落间行云流水，带起四周雪花，纷纷扬扬，像是围绕他而动。云郁不懂得功夫，可也能感觉到完全不同于昨天初见时的气势，是任什么都留不住的潇洒。
听到门的响声，院子中的人干净利落的收手，回转之时鞭子的尾端从雪层下面勾起的东西，折了几折落在了他手里。
“哥哥。”云郁见顾闲停了下来，唤了一声。
“叫师父。”顾闲在原则问题上绝不退让，还没转身就纠正她的称呼，缓了口气向她走去，又恢复了昨天漫不经心的感觉，见她一直抬头盯着看自己手上的东西，对她晃了晃：“没见过？”
云郁得到答案之后，视线又从胡萝卜上转到了顾闲身上：“师父方才，很好看。”
“哦。”顾闲应了一声，不说开心也不说不开心，面无表情的反问，“拔萝卜，很好看？”
云郁就略微有些羞涩的笑，一身淡紫色衣衫的小姑娘，带着小小的酒窝，任谁也抵挡不住想要去捏一捏。不愧是皇室里教出来的孩子，即使是在这么地不熟心不定的情况下，也依旧带着骨子里的仪节与端庄。
顾闲最后还是绷不住表情笑了，不再逗她：“昨晚喝完药就睡，晚饭都没吃。走吧，给你煮碗粥。”
屋外冰天雪地，唯余炊烟袅袅。
雁止其名其实只是指代，连上最高的那座，周围共有四座山岭，都是雁止一派的地界。他们住的地方是离最高峰最近的地方，前后都有依靠，地势比之其他也和缓很多。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冰雪连山，蔓延开来，素裹万里，比之北国息釉的雪景也不遑多让。
云郁经过了几天的观察明白，这里果真每件事都要亲力亲为，这么一来殷礼胡诌的“一定不愿再多添张嘴”倒是诌得恰如其分。
顾闲也不会当真让她来当跑腿的，只是去采药打猎都带上她，走得慢也不着急，把周围的地方一点一点指给她看，一来二去，云郁对这里的地形慢慢熟悉了起来。
南边不远的那片光秃秃的是梅子林，到了夏初结的果子几乎要把树枝坠断；屋后一处悬边其实有隐在草从中的绳子和崖底相连，底下是一个挺齐全的药圃；屋子里之所以不冷，是因为下面有一汪温泉，到了冰雪消融的时节，注入水后又会变得冰凉。
山后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湖，现今这个时节被冻的严严实实。顾闲在中间的冰上凿了洞，会拿了根鱼竿去钓鱼，湖里的鱼冬天没有吃食，见到鱼饵恨不得直接扑上来。他偏偏每次钓到一条就把洞再盖回去，不管大小，也不嫌麻烦。有时候会让云郁搭把手，其实也没指望她使劲，可小姑娘心眼实诚，手上不松又忘了注意脚下，穿得圆滚滚的扑通就摔在地上，也不疼，往往是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爬起来，遇到太滑的时候，直在上面打转转，等着顾闲实在看不下去了去把她揪起来。
两个人相安无事，乐得悠闲。山中清静，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外头的一切对云郁来说，都像是已被隔在了很远之外。
恍如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中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