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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宴生辰 ...


  •   “我八岁的时候,母亲辞世了。父亲便把我接回了梅府,向县君说,这是我的义女。又吩咐府里仆妇下人,要好生待我,尊我如梅家亲生女儿一般。县君生性多疑而善妒。她不知从谁那里打听到了我的身世,便视我如鲠喉之骨,百般作贱。我名为梅家义女,实则便如奴仆一般,整日为县君所生的两个女儿驱使,轻则斥咤,重则打骂。我所吃所穿,皆是她们剩下的——那也是父亲在跟前的时候。父亲不在的时候,我便是整个梅府最下贱的女奴,做最脏的活计。我因生得比她们略好些,县君便不肯我穿好衣裳,每日只是粗衣布裙,吃饭时便与府中低等仆妇一处。而父亲几乎长年不在府里,偶尔归家,见她们如此待我,也因自觉理亏的缘故不敢与县君争辩。直到有一天,宫里传下旨意,甄选八岁至十三岁的少女入宫,允为家人子。父亲以为这是个时机,与其让我在梅府受尽折磨,倒不如进宫来博一博命途。便写了一封奏疏,请甄选官带进宫中,面呈皇上。父皇这一步总算走对了,因着我是梅家人的缘故,在宫中很受照顾。后来,更是被佩琚夫人选中,进了蘅芷宫做公主的贴身侍女。”

      画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看着阿绮,微笑道:“至此,我的苦日子总算熬到了头。”

      阿绮的微头越蹙越深,听完后,她忽然坐起身子,郑重道:“画眉,你放心,你这么好,又是江南梅家的女儿,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画眉微愣,她笑道:“公主一直待我很好,自从跟了公主,便是画眉此生最快乐的时光。” 阿绮有些黯然道:“你和你母亲的不幸,都是因为父皇的一道旨意造成的。若没有那一道赐婚旨,你母亲便是梅家的当家夫人,你便是梅家最尊贵的嫡出大小姐。”

      画眉沉默了。

      阿绮吸一吸鼻子,小小的面庞上满是认真,她对画眉道:“好画眉,你放心。你比任何人都要美,不应该受到那样的苛待。以后,我会让你比梅家的任何一位女儿都尊贵,你会把她们统统踩到脚下,让她们因从前欺侮你而付出代价;我要让梅氏夫妇在你面前下跪行礼,你会高高地凌驾在他们之上,掌握他们的命运,让他们因从前亏待你而惶恐愧疚。”

      画眉听得笑了,“公主,公主许久没有这样孩子气了。”

      阿绮皱着眉道:“你别不信,画眉,我总会做到的。”

      画眉定定地看着她,忽而庄重了神色,她道:“公主,画眉只是私生的孩子,并不配称梅家人的。服侍公主,已然是意外之幸。请公主不要把这桩秘密讲出去,认祖归宗,并非是我的愿望。”她起身,敛裾下拜,“请公主当今晚是画眉的梦魇之言,过了今晚,便忘掉吧。”

      阿绮不解,她俯身在床上,伸出双手扶画眉起来,她问:“为什么。”画眉攥住阿绮的手,一字一字道:“公主忘了今晚画眉所言,便是对画眉最大的恩赏。” 阿绮深深地蹙眉,片刻,她点点头,缓声道:“好,你不愿说,我便不再问。”

      更漏一点一声滴尽,和着窗外呼啸不歇的北风点缀整个长夜。

      皇家的宴会向来最是热闹不过,但是开在佩琚殿的这一席小宴,却是温馨多于热闹。

      “母妃,孩儿祝母妃芳龄永继,福寿安康。”阿绮端起酒樽,笑容满面向佩琚夫人祝酒。佩琚夫人含笑举樽,与阿绮相碰,掩袖饮下。刘致亦起身祝酒:“愿夫人福寿绵长,天佑安乐。”佩琚夫人亦含笑饮下,笑赞道:“二公主愈发出挑了,今日早上送来的那一幅屏绣真当是精美极了,我如二公主这般年纪时,也沉不下心绣那样精细的活计。”于针线上,刘致向来胜过姊妹们一筹,尤其是刺绣,连宫中服役多年的老绣娘亦对其赞不绝口。她向来引此为傲,也听惯了赞赏,因而只微微一笑,道:“让夫人见笑了。”阿绮便笑问佩琚夫人:“母妃可也看过三妹妹送的贺礼了?”佩琚夫人笑道:“今日刚一送来便看过了,三公主画技愈见长进,我看了,喜欢得很。”皇帝呵呵笑道:“三儿的画是不错,放眼整个汉室,也没有一个如三儿这般有天份。”佩琚夫人笑道:“可怜三公主小小年纪,便能雅擅丹青,真是难得。妾虽愚钝不懂丹青,但依妾凡眼来,即便是先代大家之作,比来也不差什么,可见天资卓然”三主微赧,笑道:“父皇与夫人过誉了,孩儿愧不敢当。”端起身前酒樽,道:“清酒一杯,恭祝夫人福以永年。”佩琚夫人笑呵呵饮下。刘致转头看向阿绮,笑道:“不知姐姐送了何物给夫人为生辰贺礼?”阿绮笑嘻嘻道:“我嘛,自然是以珍珠为贺。”佩琚夫人便不赞同道:“阿绮不如妹妹们,我已说过了从俭,还送了那样的一挂帘子,太奢费了。”阿绮看着侍女替她热酒,随口回道:“俭与不俭,不在那一挂帘子上。女儿即使不把它制成帘子,它们也不过呆在库房里生尘罢了。如此,倒还有些用处,母妃若不喜,过几日打了胜仗,把它赐给有功之臣的女眷,岂不善哉。”佩琚夫人忍不住笑道:“就你最伶俐,谁都不如你道理多。”阿绮得意道:“那是当然。你们都是假道学,唯有我是真性情。”皇帝哈哈大笑,连连道:“阿绮像我!阿绮像我!”

      佩琚夫人却有些不满,她摇头叹道:“阿绮没有致儿行止得体,也没有三儿沉静温柔,每日只是笑闹顽皮,哪里有女儿家的风度。”刘致笑道:“姐姐前世只怕是个男儿,这一世不知怎的托生成了女孩儿。”佩琚夫人微微一怔,尔后嘴角浮起不明意味的笑意,她轻缓道:“还是女孩儿好……”眼不知怎么的就瞟向皇帝,见他正冲自己微笑,便回了一笑,低头饮酒。

      虽是小宴,亦有歌舞助兴。席间管弦不断,舞姬姿态翩翩,跳的是外域盛行的七盘舞。

      几位公主年幼,最耐不得这些歌舞。饮了几杯,便向皇帝与佩琚夫人辞席,阿绮带着两个妹妹进了自己的寝宫。

      “前几日果丞送来的上林苑的梨子,你们吃着觉得可好?”阿绮坐在琉璃榻上,执着一卷书问两个妹妹。

      三主点点头,在另一边坐下,“比去年的清口一些。”刘致低头去看阿绮的绣花架子,看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坐下来替她绣上几针,闻言道:“不如外面上供的甜,倒胜在吃得早。”阿绮笑道:“我是觉得比去年的好,只是太少了些。”刘致听了便道:“姐姐既然喜欢,遣人把我的那些送来吧,我不爱吃这个。”

      阿绮道:“这个时季天气干燥,吃一点梨子很不错的,可解燥火。”三主在旁道:“若说解秋燥,二姐姐不爱吃梨子,可吃些银耳。这几日晨起每每觉得天气又冷又干燥,姐姐们也知道,我不太能吃性凉的食物,早膳前便饮一盏清炖银耳,又温养又解燥。”刘致笑道:“这便是了,青玉近来也日日给我炖银耳吃,只不过吃多了也絮道。”

      阿绮笑道:“哎哟哟,两个难伺候的公主,这样吃腻吃那样,整日里不知道要怎么样呢。须知外面百姓,莫说什么清炖银耳,只怕梨子吃不着的也有呢。”刘致乜着眼睛看阿绮,“整个宫里最难伺候的就是姐姐了,可别捎带上我们。”

      阿绮扔了书扑过去,趴在刘致的身上揉她的脸,“就你的嘴最毒!偏要捎带上你,有这么编派自己的姐姐的没有?”刘致手中扔捏着针,笑得抽气,“我可说错了?姐姐可不是这宫里最难伺候的公主?”阿绮恨恨地又转去挠她的腰,“还不知悔改?”刘致这下连针都拿不稳了,她颤抖着手把针插在绷子上,笑着反手又去挠阿绮,两个人滚成一团。

      三主且看且笑,连连弯腰笑道:“致姐姐,你就从了绮姐姐罢。"

      三个人正笑闹着,画眉进来送果点,见阿绮与刘致滚在一处,亦忍不住掩笑,道:“两位公主这么大了,还是爱像小时候一样玩闹。”二主从盘中拈出一颗葡萄,捻在手中笑道:“她们两个再不肯互让的,在一处说不过三句必要打架了。”画眉笑道:“公主们里,明明三公主年纪最小,却偏偏最持重,从不见三公主与姐姐们打闹的。”阿绮忙中还能抬头,咬牙笑道:“三儿是明知道她打不过我,若是能打得过,此时已经扑过来了。”刘致嫌弃道:“她身子太弱,经不起折腾。”三主拍拍胸口,笑道:“善哉善哉,幸亏如此,若非如此,妹妹只怕已经被两个姐姐活剥了。”

      如此说笑玩闹一番,也就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宴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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