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 轮转》席芸依

8、戏弄

　　“……庄主……”昭诚犹豫开口，等了好半响也不见奋笔疾书的顾韩墨应他一声，眼一闭嘴里极顺畅的吐出了下面的话，“云夫人又来了。”怎能不顺畅，他每日说一遍，已经说了大半月了。
　　顾韩墨果真抬起头来，却是递给他一张信笺，“让人快马送至辽远。”
　　没了？昭诚又等了一下，确定庄主确实是没话再嘱咐，才伸手接过，又顺手给他续上一杯热茶。趁着他喝茶的功夫，继续劝道：“庄主，云夫人已经在外面站了一个时辰了，不然，让人送夫人回兰苑？”
　　他本也不是多事之人，身为顾韩墨的贴身小厮，如果什么人的闲事都管，只怕要忙死，哦，不，忙死之前应该已经被庄主遣回家喝西北风去了。他要服侍的只是庄主，不涵括其他人。
　　他是真的没见过这样的夫人，美则美矣，脾气则太过强硬，任谁劝也不听，生生在外面站了这么些天也不见退缩。书房不经庄主许可不得外人进入，这是庄内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夫人体会应更深刻才是，毕竟，她第一次被罚就是因为擅入书房。自打她第一天出现在院外，庄主就没有见她的打算，那他就更应视而不见才是，只是，为何每每夫人来他都要替她通报一声呢？
　　从他成为庄主贴身小厮的第一天起至现在也有四五年的时间，只要庄主不外出白日必会在书房内，忙碌是真，孤独也是真。即便他妾侍不少，却没见哪个对庄主如此坚持，规矩是真，恐惧也是真。或许就是这份坚持让他觉得云夫人是不同的，或许……
　　沉思被打断，听到一直想听却以为不会出自庄主之口的话让他一愣。
　　顾韩墨手指敲击着桌面，又重复了一遍，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头脑不太灵光，“带她进来。”
　　这此昭诚听得清楚明白，应了声“是”快步走出了书房，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晃晃脑袋，自己干嘛这么急？
　　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特定动作，也是他不耐烦的表现。
　　他很忙，虽不说日理万机，也称得上分身乏术，桌案上没处理的公文堆成一摞，他着实没空陪着小姑娘消遣，排解她的情绪，也不想让她成为例外。可是又不能禁锢她在兰苑，再罚她一次，也没有理由，她并没有擅闯书房，也没坏任何庄中规矩。
　　那夜她喊过的话他多半忘了，只当作她酒后失言，不予计较，今日他倒要看看她想说什么，是什么让她风雨无阻在他屋外等了这么久？
　　桃木门被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随后一白色瓷盅被放置在桌案上，隐隐有一丝白气溢出，夹带着雪梨的香气。
　　冰糖雪梨？顾韩墨嘴角一撇，她还真是不懂放弃。
　　顾韩墨抬起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面前只有昭诚一人。
　　“人呢？”语气不善。
　　“……走了。”昭诚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他原以为云夫人得知消息必会惊喜，谁知她只是将瓷盅放置他手中，淡淡道了句“书房乃重地，还是不进的好”，转身扬长而去。
　　“留什么话？”
　　“……夫人说就不打扰庄主办公了。”那明显是记挂当初被罚之事的一番话还是不说的好，至少不该由他说。
　　“知道了，出去吧。”
　　夜晚时，昭诚奉庄主之命去书房取公文，偶见桌角白色瓷盅，好奇之下踱步上前，掀开盅盖，里面空空。他暗笑，难怪庄主晚上食用不多。
　　第二日午后，顾庄主书房外人流不断，不久桌案上堆满了粉糕、玫瑰饼、荷叶酥、杏仁酥等甜点，庄主大怒，下令庄内近期不准供应甜点，才杜绝了汹涌不绝的人潮。
　　有些事，先例开不得。
　　兰苑
　　“小姐，昨日昭诚跟我抱怨，说下午忙坏了，还被庄主训了一顿。”筱菡话里带着隐藏的笑意。
　　云兰若此时蹲在院中，整理着院落一角种植的兰花。
　　兰苑内确有不少兰花，兰花风姿素雅，花容端庄，花香幽香清远。她名中有兰，故进了这兰苑，可惜她并不高洁，也不君子，白担了这个兰字。
　　在太阳下晒久了，她的脸上晕红一片，看上去精神了许多，或许也是因着那出她制造的混乱吧。
　　想着那可能的画面，筱菡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云兰若站起身，拍拍手上、身上沾染的泥土，也觉着这两日的阳光似乎格外的灿烂。她仰头看天，阳光刺眼，抬手抵至眉处，遮挡即将入目的耀眼光芒。广阔蓝天下，白云如棉絮随风流转，变换万种姿态。
　　谁说女人只能安安分分在家，平平淡淡度日？
　　逢场作戏？既然他起了个头儿，她会照着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