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 轮转》席芸依

23、初次心酸

　　别院的管家早已迎接在外，见大小主子赏完景，适时地凑上前来。
　　四位主子她见过两位，余下的一大一小自是好区分。此地离京城稍远，却也不是一点风声都听不到，特别是最近传的正盛的云夫人。她方才瞥了一眼，瞧那样貌气度，果然如传言那般，不是简单人物，难怪短短时间爬升得这样快，要知道，庄主身边多的是陪伴多年但只能在庄内耗着时光的女人。
　　反观尹夫人，娴静端庄，温婉柔顺，本着娶妻当娶贤，她对尹夫人印象极佳。加之尹夫人又是唯一一位次次都可以伴庄主前来的人，她自然是更高看尹夫人一分。
　　管家是位中年妇人，这是云兰若没有想到的。心思一转又想到王嬷嬷，顿觉可以理解，能者居之，能让顾韩墨看重的人一定有她的本事。
　　管家姓闵，多年前得庄主相救，自愿谋了这个差事，帮庄主看家护院。即便这许多年来他都没再来过，都可以看出她没有一丝的懈怠。
　　顺着抄手游廊，穿过垂花门来到内院，方察觉一路行来少有见到什么人的时候，因这宅子少有人住，故宅内建筑并不多，格局也并不如通常大户人家的几进几出那样规范，反而稀稀落落，依景而建。
　　跟在顾韩墨与尹蕙的身后，云兰若一点点打量整座宅子。与浩然山庄、云泽别院相比，此处明显保留着昌宜生动活泼的风格，房子小巧精致，四下树木假山点缀，相得益彰。
　　如果是春夏时节前来，如花似锦，鸟语花香，想必更是美不胜收吧。
　　一直跟在闵管家身旁的小丫头此时来到她的面前，一身青衣，年龄尚幼，满脸羞涩。
　　“夫人，您的住处在这边，请随我来。”她伸出一只手指引方向，一边半侧身先行一步。
　　云兰若下意识扬头去看前方的两人，他们无所觉，边走边听着管家说着什么，倒是余儿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颇懂察言观色，解释道:“庄主与尹夫人还是住在老地方，就在前面不远处。夫人第一次来，婆婆为您安排了一处小独院，景致不错，还安静。”
　　“哦，这么说，闵管家是你的婆婆喽。”她不经意问道。
　　“是，我从小被婆婆收养，婆婆待我如亲孙女。若是没有婆婆，我现在还不知在哪儿游荡呢。”她回答得乖巧，话语中充满感激。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筱菡见她年纪小办事却规矩，好奇问道。
　　“我叫小卉，今年十二了。”她的声音柔美，隐隐有些拘谨。
　　闲话间，三人已经来到分给云兰若的小院，确是如小卉所说，安静极了。
　　可以看得出来小院提前清扫过，整洁干净。院中还配有小厨房，若是夜间饿了煮个面或做个点心倒也方便。
　　正厢房有三间房，分别可用于日常活动，夜间休息与洗浴。内间的被褥都是新的，桌上燃着熏香，应该是燃了许久，室内极是温馨。
　　“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的，还请姐姐直接跟我说。”这话是对筱涵说的，“夫人，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那妹妹慢走，我就不远送了。”筱涵将小卉送出大门就折了回来。
　　这边没有多余的丫鬟，一切琐事都是筱涵亲自张罗，好在以前在云府也是如此，什么都难不倒她。
　　小厨房这时派上了用场，筱涵烧了一大桶水，云兰若舒舒服服地洗了热水澡，就上床休息去了。
　　一觉睡到天色暗沉，筱涵通知她，晚上要与庄主及尹夫人一起用晚饭。
　　她听了挑挑眉，这倒是头一遭。
　　引路的还是小卉，小姑娘不善言谈，别人不问话她往往也不会主动说话，三人默默走在小径上，小径两旁植有珍贵花草，夜晚高处悬挂五彩灯笼，光线映到树上变幻出不同的颜色，单调的冬景立时绚烂起来。
　　因着到处都很明亮，出入极为便利。越过青石桥，穿过一处回廊，弯弯绕绕后终于看到了一座两层的灰色小楼
　　“夫人，前面灰色的二层楼就是庄主居所。”
　　云兰若点点头，“那尹夫人住在哪？”
　　“后面有个白色的小屋，尹夫人带的人比较多，还有小少爷，所以……”小卉的声音变得有些急切，一副急于解释的模样，边说边偷瞄云兰若，看她有没有不高兴。
　　她不小心听婆婆说过，已经去世的庄主夫人以前是与庄主住在同一楼中的，只是云夫人再受宠也不是正室夫人，这规矩不容逾越。而且婆婆好像不太欣赏云夫人，她虽不知为什么，但她知道婆婆故意给她安排了远一点但确实清幽景美的地方。
　　她很喜欢这位夫人，长得好美，态度也很和善，只是她现在笑得有些莫测高深，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千万不要怪罪婆婆才好。
　　眼见小卉一脸的担忧，云兰若将心中所想抛在一边，露出亲切笑容，又问了几个无关的问题，小卉这才恢复正常，偷偷松了口气。
　　进到屋中的时候，顾韩墨、尹蕙和余儿已经围坐在桌旁，余儿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另外两人说说笑笑。见到她进来，尹蕙先出声叫了声“妹妹”，后让她坐在剩下的一张凳子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下午一觉睡得有些熟。”顾韩墨坐在正对门的位置上，尹蕙坐在他的左手侧，旁边是余儿，故云兰若坐在右手侧，桌子是张圆桌，她的右侧就是余儿。
　　“一路奔波，妹妹累也是正常，我下午也陪余儿睡了一会儿，也是刚刚过来，妹妹不算晚。”尹蕙柔柔一笑，体贴地说道。
　　她对尹蕙印象从来不错，何况顾韩墨也说过她可以相交，她望向尹蕙，眼中充满感激。
　　“累的话这两天好好休息，我们要在这边呆上一段时间，等大家都休息好了，可以出去走走，这儿有不错的酒楼和店铺。”
　　她听了眼睛一亮，顾韩墨看她一脸新奇与期待，微微一笑，从他这看过去，她脸上的表情同余儿真的好像。尹蕙的反应就平常得多，一门心思为余儿布菜。
　　桌上的菜色很丰盛，荤素搭配适宜，颜色亦是诱人，像是松鼠鳜鱼，白切鸡、野笋炒肉、蚕豆冬瓜汤，还有她最喜欢的碧螺虾仁，恰好摆在她的面前。
　　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顾韩墨的面前，刚要倒入他的碗中，尹蕙急急喊道：“妹妹。”头一次听到她如此大声说话，云兰若一愣，转头看她，“庄主对虾子过敏。”
　　她转回头来，有些吃惊，有些羞愧，有点尴尬，手僵在原处。
　　顾韩墨接过勺子，倒回她的碗中，“这菜是特地为你备的，喜欢就多吃点。”他的语调温和，见她还是怔怔的，不由一笑，又为她夹了其他几种菜色。
　　她低下头来，有点闷闷的，他都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可她对他却一无所知。
　　几人都埋头吃自己的，一时安静下来。尹蕙对余儿向来亲力亲为，没有借她人的手，布菜，喂食，整颗心扑在余儿身上，一餐下来自己倒没吃多少。
　　顾韩墨看了直皱眉，对尹蕙说：“蕙儿，余儿够大了，让他自己吃。你自己身子本就不好，吃饭再不好好吃怎么行。”
　　尹蕙嫣然一笑，眼中光芒闪动，柔情说道：“庄主，余儿是我看着长大，我心甘情愿做这些事情。”
　　顾韩墨神情微动，似是有些欣慰，可话语却严厉起来，“余儿是男孩子，以后要继承整个山庄，绝对不能娇生惯养，从今以后凡是在他能力范围之内的，都要让他自己做，山庄绝不需要不能自理的纨绔子弟。”
　　“可庄主，余儿还小……”
　　他打断她的话，“四岁不小了，等回去也该找个教书先生了。余儿，听到了吗？”
　　余儿看了看爹爹，又看了看尹夫人，接过手里的勺子，坚定地说：“是，爹爹，余儿知道了。”
　　尹蕙感叹地抚了抚余儿的身子，顾韩墨满意点点头，气氛又转为融洽。
　　云兰若从头至尾没有出声，静静看着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余儿身上，心里第一次涌起酸酸涩涩的感觉。察觉有人在看她，她更是埋下头来，无意识地扒着碗里的饭菜，轻轻吸了吸鼻子，眨掉眼中的湿润。
　　饭后，顾韩墨回了书房，尹蕙带余儿回后面休息，云兰若谢绝了小卉，带着筱菡向小独院走。
　　两人一前一后，筱菡明白自家小姐心情不好，也不出声打扰，由着她漫无目的地走，再发现越走越偏后，才唤醒小姐。
　　“小姐，天晚了，咱们还是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什么事情明天再说。”筱菡一直守在外间，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但总归与庄主不无关系。
　　“筱菡，你说，我还有机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吗？”她抬头仰望天空。昌宜的空气纯净，夜晚的星星明亮而密集，细细碎碎的像点缀在苍窘的繁花。
　　她面色淡然，看上去并无忧伤，眼中带着迷茫，就连映入眼中的星光都不能将她点亮半分，声音细细轻轻的，仿佛风一吹就会破碎。
　　小姐从小就是随遇而安的个性，不论上天给予什么她都接受，不反抗也不胆怯。外人都认为云老爷卖女求荣，可真正下决心跟庄主回京城却是小姐自己的决定，虽然云老爷也乐见如此。
　　那是她第一次见小姐主动求什么，可是小姐，这仅仅是开始。
　　她上前抱住小姐，“小姐，会的，一定会的。小姐人那么好，即便不是现在，庄主也一定会看见你的好，早晚。所以小姐，现在还不是灰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