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不过千年景》段一蘅

19、初到晋阳

　　就这么风尘仆仆地赶了近十天的路，终于到了团子口中的晋阳城，而此时的我和团子已经一脸菜色，就是扔在妖怪堆里，也没谁会觉得我俩会是神仙。奇怪的是苏子澈貌似并没受这颠簸之苦，在这样鲜明的对比下我实在不愿意站在他旁边去做什么倒霉的陪衬。团子也没什么精力和我斗嘴了，每天要么窝在我怀里要么窝在苏子澈怀里睡个天昏地暗。我问他为何这么贪睡，他有气无力地告诉我，睡着了就不觉得煎熬了，我头一次如此认同团子的话。
　　如果说芙蓉镇是小桥流水人家的模样，那晋阳城真是气势恢宏。城门高近三丈有余。由青砖筑成的城墙高大巍峨。清晨的薄雾开始慢慢散去，这座四面环山一面环水的巨大城池似乎已经开始了忙碌的一天。城里已经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宽阔的主街道由一块一块巨大的石板铺成，街道两旁是林立的店铺。眼前的景象让我有点应接不暇，真真是让我这个从山里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神仙大开了眼界。团子和我差不多一个样子，只是不晓得他是在惊叹这晋阳城的繁华，还是在想这里面该有多少好吃的……
　　苏子澈倒是淡定得很，好像是来了多次，算得上是轻车熟路。城池大了，年轻女子也大胆得很，眼睛直勾勾得看着苏子澈，五颜六色的丝巾一条一条地朝着我们三人这边飞。只是这些丝巾上的香味太过浓烈，害得我和团子不停地打喷嚏。饶是淡定如我，也禁不住怒了，想着要怎么摆出副悍妇的样子，可以将这些已经不能用春心萌动来形容的女子们吓上一吓。未想到团子已经先怒了，大声朝着苏子澈嚷嚷：“爹爹，你能不能让这些大婶不要随便丢东西在我身上！”团子破敌，势不可挡。那些女子估摸着也不想让自己太难堪，于是都掩面走了。我拍了拍团子的肩膀，以示对他行为的赞同。
　　苏子澈对团子的行为看似也很满意，我忍不住想翻白眼，身边有这么一位主儿，我总觉得自己往后的日子顺心不到哪里去。还好他自己对招蜂引蝶没什么兴趣，改日让他装作苦大仇深的模样，估计再热切的姑娘应该也不会想着要找个怨夫回去。
　　近一月的相处，让我觉得他的魅惑众生完全是自己臆想出来的。看过太多的话本子，里面要么是风流倜傥的翩翩佳公子，要么是老实敦厚的庄稼汉，要么是穷困潦倒的弱书生，要么是行侠仗义的武林豪杰，让我觉得这世间的男子大致也就这么多种类吧。可自遇见苏子澈，就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办法了解他究竟是怎么一个人，不对，是怎么一个仙。怪只能怪我见识有限，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异性仙人实在少得可怜。
　　记得小时候阿爹和我说过，若有一日想要了解什么，必要全心全意，如果结果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也不要后悔。我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想要了解苏子澈，只是不晓得应该还是不应该……
　　跟着苏子澈张罗着买了一座小小的院子，因屋主长子在京城做官，接了夫妇二人去那里享福，于是许多家具都是完好的。将车里的东西都搬到了屋里，我和团子就累得一头栽倒在床上，赖着不想起来。苏子澈看着躺成一堆的我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自己拎着块抹布去打扫另一间屋了。
　　我偷偷朝着苏子澈的背影瞄了几眼，觉得他虽然赶了十多天的车，此刻手里还拎着块花里胡哨的抹布，可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果然气质这东西真是因人而异的。
　　团子不满地在我眼前晃了晃手：“阿白，你怎么这般不矜持！”满脸的义愤填膺。
　　我心想怎么看了苏子澈两眼，就被戴了个不矜持的帽子，这也太有损我的清白了。未想到他不依不饶，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说些什么。结果被他这么一催眠，我闭了几回眼就睡过去了……
　　待我醒来天已全黑，摸了摸旁边发觉团子并不在。揉了揉睡得有点昏昏沉沉的脑袋，想着下床去找找团子他们。却见团子举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推开了门，苏子澈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什么。团子看我醒来了，正要往过来跑，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手里还举着油灯，于是边将灯放在桌上，边朝着我说：“阿白，这都是我和子澈哥哥做的，你快来尝一尝。”
　　我走到方桌前，却见苏子澈和团子两人脸上白一块黑一块的，端端是将自己白净的脸整了个乱七八糟，而他俩貌似还一无所知。我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调色板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禁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最后尽止不住笑，抱着肚子笑成一团。
　　他俩被我笑得莫名其妙，互相对视一眼，停顿了片刻，然后捂着脸大跨步朝外跑去，团子小腿实在太短，两步就被苏子澈甩在了身后，只听他不甘心地喊着：“子澈哥哥，木桶那点水你得给我留着啊！”
　　我慢慢止了笑，坐在凳子上耐心等着他们。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只是以我的眼力，实在看不出来这几道菜的真身是什么……
　　正当我认真研究这几道菜的时候，听见团子的声音响起：“阿白，你不准偷吃！”
　　这话听得我冷汗直流，其实团子根本无需担忧这个问题，我在考虑的是，今晚是要吃饭呢，还是忍一忍，省得晚上跑茅厕。
　　团子看着我满脸纠结的表情，显然是会错了意，一脸得意地朝着我扬起小脸，“这个香菇青菜是我做的噢！阿白你待会儿一定得多尝尝。”说着一筷子就往所谓的香菇油菜夹去。
　　我看着一团黑乎乎的菜，实在没看出来哪儿有青菜。自那块黑乎乎的东西被团子扔进自己嘴里，他的表情就开始不停地变化。最初的得意已经荡然无存，那般纠结的神情让我看得有些于心不忍。只见他艰难地将嘴里的吃食咽了下去，然后扁着小嘴说：“爹爹说，不能浪费粮食……”
　　事实证明，团子和苏子澈做的第一顿晚餐最终是失败了。在收拾了那些不明吃食之后，我们三人一人端了一个白瓷碗，将味道还算正常的紫菜汤喝了个干净。
　　将碗碟收拾干净之后进了屋，却见团子被苏子澈抱在怀里，已经睡得口水横流，而苏子澈明显也是困了，头微微低着，眼睛已经闭了起来。我忽的就想起自己小时候，被阿爹抱在怀里，一睡一个下午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