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辞》商追昔

21、羽化偏远萧瑟处（二）

　　紫辰同雁归相距不远，一路快马不过三日路程。
　　帝都虽然繁华，江秋水却不作过多停留，径直去了皇宫。想是忧心灾事重大，又或是他往来紫辰频繁，早已不再新鲜。
　　李殷是一早接了传书，正午后，就等在御书房。一路上的侍卫都提前打了招呼，所以江秋水直闯皇宫并未受到任何阻拦。
　　“韵遥。”一手推开御书房的门，他唤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皇帝和师兄弟关系一向好，师兄无礼，他也不以为忤，反倒心生关切：“秋水，快坐。江南灾情如何？”
　　“不大乐观，否则我也不至快马赶到皇宫。”他随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目前尚可支撑，来日却不敢保证。”
　　“可有对策？”
　　“并无。江南郡守一日控制江南，我们便无从下手。”犹自冷静的叙述完当前情况，江秋水开门见山的提出他的来意，“韵遥，给我筑堤的权力，让此事可以不经郡守，由江南百姓自行商议解决。”
　　李殷愣上一瞬，脱口道：“此事未免太不合礼数！如此重大的工程，不可能对一介布衣下旨，更何况秋水——你的身份太过敏感。”
　　“那便撤去郡守之职，更择良才。”他显然也不是毫无准备，不急不缓的提出下一个方案。
　　皇帝皱着眉，苦笑一声：“江南郡守姓霍。”
　　“淮郡霍家？”
　　李殷缓缓点头：“霍家与瞿家世代姻亲之好，瞿家又常年驻扎煌涤郡，掌有兵权，在边境实力非同一般。他们自知兵权在握，终不能令朕放心，便令霍家长子为江南郡守，也有做质子的意思。”
　　“质子——那便是动不了？”江秋水眯了眯眼，语气不变，却让人听出了恼意，“一城百姓如何是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么？”
　　“师兄，你把我想成什么了！韵遥在师兄心里便是如此不堪？”原本坐着的帝王猛地站起，脸色发白。
　　两人静了一瞬。
　　江秋水一手摁着额头，闭目：“抱歉，方才是我急了——我从未这样想过。”
　　李殷的神色才有所缓和，慢慢坐回原位：“其实，也并非没有法子。半月以后加试恩科，考中便可授予官爵——水部郎中正巧无人出任。水部掌天下川渎、陂池之政令，以导达沟洫，堰决河渠，以此职虽是闲职，却和师兄心意。”
　　他眼眸一亮。
　　“不过虽只是形式，师兄还得派人应考，就当走个过场。我会吩咐下去。”李殷笑了笑。
　　“韵遥，我替雁归十万人谢谢你。”他轻拍师弟右肩，显得亲昵又自然，“派人应试并无问题——既然阿祁一同来了，多留几日也无妨。”随即话头一转，“阿祁，自你回到落花阁，便最爱看书，当是再合适不过……你意下如何？”
　　“没有什么愿不愿的，阿祁但凭兄长吩咐。”许久未曾说话的天涯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顺从。
　　“好孩子。”江秋水轻抚他的额发。他的发极顺，像是滑过柔软的丝绸，“海叔，劳您带他下去歇着，备一杯热水给他。”
　　忠心的老奴应了，领着天涯离开书房。
　　远远见他离去的背影，落花阁主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你不愿原谅他，我不强求。但看在师兄的薄面，别对他太坏——终究，阿祁是我的弟弟。”
　　李殷的回答只是习惯性地笑笑。江秋水默了一瞬，继续说：“阿祁性子不好，偶尔惹你生气，薄惩无妨。他不是孩子了，也给知道些行事的分寸。”
　　“师兄何时回去雁归？”到终于说话时，他却不露声色的换了一个话题。
　　“今晚陪阿祁见见那些术士，明日便走。”
　　“这么急？”
　　“灾情刻不容缓，我需回落花阁坐镇。”
　　“看来留不了师兄——便等江南事了，你我兄弟二人再聚。”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