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之爱》西兰国度

29、第二十八章

　　李瑛出院的那一天，天空是湛蓝的清澈。A市的夏天，阳光总是能够透过厚厚的树叶，稀稀疏疏地洒到人行道上。即使有老树的遮阴，但是夏天A市的温度可以比拟赤道常年的平均温度。

　　李瑛总在想，夏天总是一个不讨喜的季节，它没有春天的暖意，秋天的凉意，冬天的刺骨，而是无边无际的炽热。虽然，偶尔可以在城市的边缘享受夏天的风，但是这样的时光却是极为稀有的。

　　树荫下的阳光，让人好不喜欢。这似乎是万花争艳的时候，医院门口摆放了许多李瑛叫不上名字的花儿，香味一阵阵扑鼻而来。香气降低了医药消毒水所带来的刺鼻的气味。

　　许久未见到太阳的李瑛，在李思的搀扶下慢慢地走路回家。不到一会儿的时间，李瑛已经觉得脚有点酸，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汗珠。李思提议休息一阵时间，自己去商店买些冷饮用来解暑。他让李瑛坐在一棵玉兰花树下的石椅，自己则往附近的商店小跑而去。

　　夏季几乎是为玉兰花而准备的，纯白色的玉兰花密密匝匝地镶满了整棵树，玉兰花独有的香气将整条街道铺满了，远远就能闻到玉兰花的气息。离李瑛石椅几步的地方，有几个小孩在捡地上的玉兰花瓣。李瑛微笑地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着久病治愈的祥和。

　　一张手帕突如其来地中断了她的思绪。这是一条她再熟悉不过的手帕了，她感觉鼻子有点痒，直接打了一个喷嚏，一些飞沫冷不及防地喷到了刘靖的脸上，李瑛觉得尴尬万分。

　　她顺手将刘靖递给她的手帕，帮他擦掉他脸上的飞沫，连声说着“对不起”。刘靖一把抓住她的手，没有说话，面色中带着无尽的柔情，默默地注视了李瑛。半饷，刘靖微笑地说：“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你此般微笑了，我真后悔没有一直陪着你，错过那么多美景。”

　　是的，这一路，他一直跟着她走出医院，一路看着她走过空旷的广场，落魄的老街，跟着她来到了这个满溢着玉兰花香味的林荫大道。今天李瑛穿了一件素白的连衣裙，即使衣饰简洁，但是却掩盖不了她的曼妙身材，在他眼中，她的一颦一笑，都犹如一幅幅清新素雅的美人图，让他沉浸其中流连忘返。

　　对他而言，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不是来自人间，而是上天特意安排下凡来到人间的精灵，来治愈他对她炽烈的痴情。

　　李瑛尴尬地将手抽了回来，语带双关地问刘靖：“你是在和我说对不起吗？”刘靖抬起头，正好对上李瑛那深邃的眸子，表情有点为难，当并未答话。李瑛忍不住笑出声，温柔地说道：“傻瓜，我早就原谅你了。”

　　刘靖从她手里接过手帕，坐在李瑛身边，轻轻地帮她擦掉她额头上的汗珠，然后深情地凝视着她。不一会儿，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然后紧张地往李瑛手中塞了一个盒子，示意她打开盒子。

　　李瑛接到盒子的时候愣了一下，但是她没想太多便顺手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面装的是一枚精致的戒指，她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刘靖不紧不慢地摸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柔声说道：“这个戒指我一早就买好了，一直想要在婚礼当天给你带上。但是我们的婚礼因为一些不开心的事情已经拖了那么久，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我想让你今天就带上它，时时刻刻将它待在，一直将我的心意保留在你身边，就好像我一直就在你身边一样。”

　　李瑛尚未答话，“啪”的一声，盒子被李思用力用手一拍，盒子很快掉落在地上，戒指随着平坦的大道滚动，一下子滚到了路边的下水道中。这一举动激怒了刘靖，他站起身子恼怒地在路边和李思大打出手。

　　刘靖的拳头，不偏不倚地刚好打到了李思的鼻梁上，顿时，李思的鼻子鲜血直流。李瑛在一旁赶忙拉开刘靖，用自己的身子挡住刘靖向李思挥拳头的劲头。

　　“她是不会答应你的”，李思用手指塞住鼻孔，阻止更多的鲜血流出来，朝着刘靖大喊道：“你没有看到她刚才的纠结表情吗？”李思指着刘靖那双怒视的眼睛，骂道：“我告诉你，你走之后，她便不再属于你了，她现在是我的女人！”

　　李瑛用全身的气力拉住刘靖，想要平熄他内心的冲动，一时理会不上李思，根本分不出精力加入两个男人间的口舌之战。

　　“看到了吗？”李思冷笑了一下，嘲讽道：“她没有否认！”李思用手指了指李瑛，又说道：“她根本就不想和你在一起。”

　　“你给我住口！”李瑛破口而出，但是这一次，由于说话使出了一部分力量，她便没有拉住刘靖。刘靖立马冲上来，用十二分的力度将拳头打到了李思的右眼上。

　　李思当即倒在地上，他感觉他的右眼好像流出暖暖的液体，但是一时无法睁不开眼睛，不知道右眼是什么状况。李瑛看到这个情况，一下慌了，赶忙越过刘靖身边，跪在李思身边将李思扶起来。

　　李思稍微拽了拽嘴，说道：“我还告诉你一件事，我和她接吻了，在你离开后的当天晚上！”李瑛愣了一下，觉得李思的说话有点矛盾，她清晰地记得，他吻她的时候，是在刘靖气着离开后的第三天晚上。她还没有来得及反驳，刘靖立马弯下身子抓住李思的衣领。

　　“够了！”李瑛嚎哭道，用力地掰开他的手。刘靖的手稍微松开了少许，他用充满怒气的眼睛瞪着她，然后一字一字地从口中吐出：“他说的是真的吗？”他的语气十分冰冷，犹如从冰冻千年的地底下发上来的声音，让李瑛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胆怯地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觉得她的喉咙十分干涸，干涸以致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点了点头，又立马摇了摇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总感觉他眼中的怒火随时可以将自己烧得灰飞烟灭。

　　刘靖看着她纠结答不上话的表情，在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撕裂般难受，他还是忍着用将近哭丧的声音问她：“是，还是不是！”

　　李瑛看着李思痛苦万分的脸，又凝视着刘靖额头上因为暴怒而显现出来的青筋，沉着声音说道：“是。”这个声音小到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见，她抬头看见刘靖阴沉的脸，又猛劲摇了摇头说：“不是”。

　　但是，这一声“不是”，已经无法换回刘靖那颗被撕成碎片的心了。他呆呆地看着李瑛，半天没有说话。他看着李瑛从他手中接过李思，看着李瑛扶着李思在路边拦截的士，看着李瑛和李思搭上的士，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还是站在原地，保持之前用手揪着李思衣领的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就像雕像般地屹立在路边。

　　一阵风起，一大阵玉兰花瓣从半空中飘下，在草地上捡玉兰花瓣的孩子们欢呼了起来，似乎为这一阵风所带来的玉兰花瓣所欢庆。有一片花瓣不偏不倚地掉到了他那双沾了血的手。

　　刘靖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花瓣，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花瓣的一面已经沾上了鲜血，沾着血的玉兰花瓣，在他看来，变得十分艳丽动人。

　　他曾经以为，在这一世，李瑛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不会伤害他的人，在她的身边，他总能感受到安全。可是他错了，而且错得异常离谱。此刻，那些他们在一起的甜蜜时光突然如潮水般地浮现在他眼前。那一年的西藏之旅，他抱着她在布达拉宫广场上许愿，她在他耳边喃喃地说她爱他。

　　他还清楚地记得，他向她求婚的时候，他清楚地问她：“李瑛，你不要戒指，不要婚礼，不要世俗的繁杂礼数，那告诉我，你纠结想要什么？”她还坚定不移地说：“我想要嫁给你，当刘靖的妻子，一生永相伴。”

　　可是，那些所谓的誓言，在今天，变得如此苍白。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这一生，在遇到她的那一刻，他在她身上投入的感情，这一刻全然崩溃瓦解。他的脑海中不停重复闪现她和另外一个男人接吻的画面，他快要疯了。

　　他突然觉得她是世界上最恶毒的女人，从她华丽地登上他的舞台那一刻，便一直让他一辈子做着一个不实际的梦，最后她转身投入别人的怀抱，无情地挥霍着自己几十年的宝贵时光。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悲的小丑，明明很伤心在流泪，却换来别人无止境的嘲笑，他为她精心打造的嫁衣，今天她竟然成为了别人的新娘。他仰天大笑，顷刻间泪水犹如喷泉般奔涌而出。可是，他的新娘，现在，却在另外一个男人身边。

　　李瑛扶着李思下了车之后，便冲进急救室。李思的衣服，几乎已经血迹斑斑，他的面部和他的衣服一样惨不忍睹。她和医生说，李思的眼睛受到了非常强烈的外部冲击。李瑛看着眼科医生正在仔细帮李思检查和包扎伤口，李思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听着李思的喊叫声，李瑛觉得自己的心悬在半空中，随时都有可能凭空掉下。她真的害怕，如果李思因为这次的争斗而废了一只眼睛，那她的这一辈子都不会好过。她欠了李思很多东西，她不想一辈子都对不起他。

　　将近一个多小时的小手术，李思的双眼缠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李瑛有点哭笑不得，印象中，她对于他的这个装扮再熟悉不过。她仿佛看到一年多前，当她踏进澳洲的医院的时候，她看到李思的那副模样。她的眼泪不听使唤地往下掉。

　　但是，这一切都瞒不过李思细腻的感觉。他轻轻地用手，抚摸着她的脸，然后用手帮她擦掉眼泪。李瑛突然放肆地在他的怀里放声哭泣。

　　她不知道，她这次哭泣，是因为李思的原因，还是因为刘靖这份患得患失的爱情，总之，这一刻，她只想放声哭泣。一刻钟过去了，李瑛的声音逐渐降低，李思能够感觉得到李瑛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他用力地抱紧她，生怕在这一刻，她会挣脱他的手。

　　“我今天非常高兴”，李思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好像在向她炫耀他的幸福一样，他略带微笑地说道：“刚刚手术完成的时候，医生和我说，你们家那口子很是担心你，脸上尽是焦虑的神情，你出去后自己告诉她，放心吧，没事的。一段时间以后就可以拆下纱布了。”

　　李瑛在他怀里稍微动了一下，想要换个姿势。但是她一动，李思更加用力地抱紧她，忙着说道：“别走。”李瑛抬头望了李思一眼，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慰他道：“我不走”。

　　这样的柔情让李思觉得有种不一样的温馨。他真想，让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至少在这一刻，他知道她心里是有他的，不管是基于亲情，还是他奢求而不得的爱情，他知道他是幸福的。或许，如果以这样痛心的一幕来博取她对他的爱，他心甘情愿。

　　“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李思抱着她，没有让她答话，继续说道：“不要回答我，即使此刻我知道我有多么霸道。”李瑛安静地躺在他的怀抱中，继续沉默着。

　　半晌，李瑛突然想起之前在澳洲旅游时在悉尼大桥顶上看到的一句话，“假如你同时爱上两个人，那么，请选择第二个，因为如果你真的爱第一个，你就不会再爱第一个”。可是她转而又想，此刻，她还是爱着刘靖的，即使刘靖在面对这个问题上，丧失了原有的理性，变成了不讲道理的人。

　　想到这里，她突然打了个寒颤，紧紧抓着李思的手，这样一个举动，让李思更加坚定的认为，此刻，她是爱他的，此刻，她是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