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钱多欢

2、寂静的砂砾

　　今天是平安夜，一个浪漫节日的前夜，我为了避开与我格格不入的节日气氛，放学后特意绕了平时人就很少现在几乎没人的一条胡同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了一个长的很帅的男孩，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桃红色礼盒醒目的靠在电线杆上，我上楼的时候住在我家对门的张笑笑刚好穿着喜气洋洋的粉色小洋装甜蜜的往下面跑，她从我身边跑过的时候看也没看我一眼，结果不小心和我的肩膀撞了一下，我回过头就吼她“走路不长眼睛啊，是不是瞎了！”，已经跑下楼的张笑笑站住脚朝我看了一眼，没敢说话就走掉了，我隐隐约约听见那个男孩子问她我是谁，怎么那么嚣张，张笑笑回答说：“没家教的邻居，不用理她！”虽然离的很远，但她那不屑一顾的语气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撞得其实并不重，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没有感觉到疼，可是，我是一个问题青少年，一个非常典型的坏孩子，我曾多次“荣幸”的被老师校长拿来当“鸡”一样的吓唬给学校的其他“猴子”看，也经常被其他家长点名带姓的指着说“小心你有一天就变成她那个样子！”，我就是这么的恶劣，所以说，谁让你“轻轻”碰到我了呢，如果你下楼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如果你没有忽视我的存在，你就不会撞到我，更重要的是，如果你的男朋友没有那么醒目夸张的让我注意到浪漫的气氛，我也就不会更加觉得自己是多么孤单的一个人。

　　拿出钥匙在开门之前，我闭着眼睛想，慈爱的上帝就送我一个圣诞礼物吧，我希望我打开门的时候，那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家里整整齐齐的。

　　然后我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小心的推开门，果然，上帝顾及了全世界，偏偏漏掉了我一个。家里充斥着刺鼻的酒臭味，那个男人横躺在破旧的布艺沙发上，茶几上倒着两个酒瓶，地上碎掉了一个。我顺手拿了一块毛毯盖在那个男人的身上，然后推开窗户，放下书包，走到沙发跟前收拾恶心的呕吐物和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参杂着酒精的呕吐物呛得我的鼻子好一阵难受，喉咙也是一阵一阵想要咳嗽，可是还是忍住了，我担心好不容易睡着的这个男人会被我惊醒。

　　扔掉那些恶心的秽物我坐在窗台上吹着冷风，用力吸了几口干燥的空气，此时此刻，比起屋子里充满酒气难闻的空气，我只能坐在窗台上看看快要夜幕的天，一点一点在我的视线里变暗，像是亲眼看着什么快要消逝一样难过，风刮过我裸露在外的胳膊令我感到明显的疼，窗外灯火阑珊绚丽多姿，在这样的世界里我一定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色，就像我的名字那样——黎静砂，孤单如黑夜的寂静，渺小如粉化的砂砾。

　　我想你一定猜对了，那个烂醉如泥的躺在沙发上的男人，是我的爸爸。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最大的痛苦也是喝酒，从我出生以来，我对于他的认知就是酒鬼一个，他难过的时候就喝酒，喝醉了就说脏话骂人，甚至打我，我曾一度认为，我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亲爸爸活活打死，这一定就是我的死法。可是酒醒后的他看到我被他打的伤痕累累时却又抱着我痛哭，拼命的向我道歉，一再保证下次绝对不会打我，然而不仅仅是下次，等到了下下次下下下次的时候，只要醉的难过还是会狠狠的打我，醒了再拼命向我道歉，我面对着这个男人，魁梧的身躯，痛楚的表情，双腿跪在地上，泪流满面，这样的一个男人竟然是我的爸爸，我出生到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应该保护我教我爱让我健康成长的人，却几乎什么义务都难以尽到，就连我上小学都比其他孩子晚了一年，要不是居委会大妈苦口婆心的劝说我爸，我估计他完全意识不到我还需要教育。面对这样的人，我自然恨过他，只不过经过了一些事情后，这种恨慢慢的就变成了可怜。是的，他同我一样，都是一个被抛弃的可怜的人，而那个始作俑者，就是我应该称之为妈妈的人，与其说她是人，还不如说她是蛇，总之，我叫她——蛇母。

　　只有蛇才会生下蛋而不管的，不是么？

　　说起来这要追回到我第一次踏进行知中学的那一天，我坚定的认为这就是上帝安排我必须明白必须要做的一件事。由于我的成绩一直不好，本来以为中考后运气好的话也就能上个凑合的高中凑合着混混日子然后再看上帝的脸色凑合着毕业，没想到上帝提前赏了我一个好脸色，我居然惊天动地充满奇幻色彩的发挥出了所谓的超常水平，考上了这个全市最好的高中行知中学，这件事直到今天我仍然怀疑是不是批改试卷的机器出了什么问题。但也就是因为这样的运气，我才在报名那天的学校门口遇到了万众瞩目的维依，她从一辆我说不出来名字（因为我对车没有研究）但绝对昂贵的豪华轿车上优雅的走下，穿着很漂亮的蕾丝连衣裙，头发又长又卷的披在肩上，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像一个洋娃娃一样可爱，在她身边起码簇拥着三个“奴婢”在帮她拎东西。然后从车上又走下来一个中年女人，气质高雅，穿着雍荣华贵，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吃了一大惊，不是因为她的珠光宝气，是因为她和我幻想中的某人及其相似，不一样的地方是华贵了许多。我不由得靠近了她，想要看清楚她的脸庞。我走到离她很近的地方拿出手机，假装在打电话，就在这个时候，维依回头挽住那个华贵女人的胳膊尴尬的说：“妈妈，别让保姆跟着我上学了，多丢人啊。”然后坐在车里的男人冲着华贵女人说：“淑珍，依依也长大了，你看看学校周围，谁领着保姆上学啊，也该让她学着独立了，何况你的宝贝女儿也不想这么引人瞩目的在学校里走来走去。”就是这一句话，让我瞬间感到像身在北极一样寒冷，我呆呆的看着那个女人，眼睛被她灿烂的光芒刺的好疼。应该不会错了，应该就是这样子的，她就是一直被我幻想着的那个人，没错，我认得她，我太认得她了，她与我朝夕相处了十七年，就在我家的电视上边和我和爸爸被框在一个叫全家福的相框里，这十七年以来，每次被爸爸打我都会渴望我的妈妈能够突然出现给我安慰，我渴望能够像个宝一样被宠爱一次，但是从来没有过。这十七年以来，我一直以为我的妈妈一定是在天堂里守护着我祝福着我，我安慰自己说虽然她并不在我身边但还是爱着我的。可是面前的这个女人，分明和照片上的一摸一样，甚至更加光彩照人，她同照片上的女人一样的瓜子脸，右眼的眼尾处一样有着一颗黑色的美人痔，包括传达而来的高傲的气质，都是那么的相似。时光过去了这么久，竟没有一丁点衰老的迹象，若不是这样，我怎么可能在十七年之后依然确定她就是我幻想已久的应该被我叫做“妈妈”的人。或许正是因为抛弃了我们父女的原因，她看上去过的很好，是啊，嫁到了有钱人家，吃的好，住的好，保养的好，能不容光焕发么。

　　这世界上很多的事情都是事出有因的，就像我这样一个成绩恶劣的差生，竟然可以鬼使神差的考上最好的学校，所以我很快就明白了，上帝安排这种不可思意的事情的意义是什么，让我来念这所学校的意义是什么。

　　是报复。

　　要不然呢？我可不认为我活该受了那么多的罪，在我看来导致我悲惨生活的始作俑者就是蛇母。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的更新速度得按读者们的反应来更喽，如果没人看，可能就会更得很慢很慢，因为作者实在没办法耗大量的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但绝不是不更，因为我必须为这些角色负责，只是速度会慢些，所以如果你喜欢的话，就请告诉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