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之彼端（重修版）》清雨秦尘

3、第二章 受罚

　　北极王王后一向严厉，就算对自己的儿女也从不放松。

　　“儿臣参见母后。”天璇殿中，湛云和雪樱在王后面前齐齐跪下。

　　“儿臣刚随父王回驾北极之渊，来向母后请安。”湛云道。

　　王后看了看齐齐跪拜在膝前的一双儿女，依旧语气淡淡的吩咐了句：“都起来吧。”
　　“谢母后。”
　　王后语气平淡地简简单单问了几句湛云的近况，也无非是“近来身体可好？天宫之行可还顺利？”等琐碎事，湛云都依言一一作了回答。
　　母子间的对话却像是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
　　接着，王后把目光转向了一直站在一旁没出声的雪樱，说，“樱儿，十日前母后新传授与你的术法可曾学会了？”
　　“儿臣......已经勤加练习了......只是......只是......”雪樱抬起头来一看到王后严厉的目光又害怕地低下头去，吞吞吐吐地不敢直说。
　　十日之前正是北极王带着湛云前往天宫赴宴的日子。那时她根本静不下心来，连最基本的凝神静气都很难做到，更何况要修习更为复杂的术法。
　　“只是什么？”王后厉声喝问。
　　“请母后恕罪，儿臣知错。儿臣每日都已勤加练习，只是母后所传术法实在太难，十日之内儿臣实在是......”雪樱急忙解释道。
　　“住口！”王后厉声打断了她的话，“你是本宫亲生女儿，虽然年龄最小，但身份血统更为高贵，术法修为更要学得更多更快，但你却如此懈怠，你太让母后失望了！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你！来人！”
　　雪樱知道今天免不了挨一顿打，也不为自己辩驳。只是沉默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言不发。
　　“母后，樱儿毕竟年纪尚小，术法仓促间未能习成也情有可原。樱儿从小体弱，家法严厉请母后三思！”倒是湛云在一旁听得心惊，忙为妹妹求情。
　　“动手！”但王后根本不理会他的话，厉声吩咐行刑。
　　雪樱跪倒在冰造的地面上，闭上了眼睛，既不申辩也不求饶，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等着鞭子落到身上。——她突然感觉心好冷，真的......好冷......比北极之渊苍茫山顶那终年不化的玄冰更冷。

　　随着“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鞭子重重地落下，然而雪樱却意外地没有觉得有丝毫的疼痛，反而感觉到有人从身后紧紧护住了她，一阵熟悉的带着淡淡泠香香味的清冷气息萦绕在她身周。
　　雪樱惊讶地睁开眼睛，却在回头看到身后人的瞬间，失声惊呼：“哥哥！”
　　湛云将雪樱护在怀里，自己却是结结实实地替她挨了一记鞭子，一道血红的鞭痕在他那一尘不染的白衣上尤为醒目。
　　行刑的侍卫没料到九王子会突然挡在公主的身前，一时收不住手，打在了九王子的身上，吓得僵在了原地。
　　雪樱回过神来，扶着湛云，声音里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问道，“哥哥，你还好吗？”
　　湛云已经是疼得说不出话来了，胸中只觉气血翻涌，腥甜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他知道现在一定不能开口说话，一但开口，他勉力维持的一口真气便会迅速消散，到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但看到妹妹紧张、惊慌的神色时，他还是勉强露出了一丝苍白的微笑来安慰她。
　　“母后，儿臣甘愿替樱儿受罚。如今，打也打过了，请母后允许儿臣们先行告退。”湛云就着雪樱扶着他的手，勉力站起身来，一字一句地轻声开口道。
　　王后看了看他，竟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挥手便让他们退下了。

　　雪樱扶着重伤的湛云慢慢地走在从天璇殿到玉衡殿的白玉御道上，湛云因为伤口的剧烈疼痛，额上不断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他宛如刀削的面部轮廓缓缓滑落，每走一步都十分地艰难，平日里不过三十步的距离如今却像是漫长得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等好不容易走到了玉衡殿，湛云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其中还隐约夹杂着内脏的碎片，鲜血在白雪铺就的地面上散落成朵朵血色的梅花。

　　“哥哥！”雪樱突然脚下一滑，一个踉跄差点滑倒，扶着已经开始陷入昏迷的湛云坐倒在门边，呼唤着横躺在怀抱里气息孱弱的哥哥。
　　湛云蹙着眉，似是在忍受着极大地痛苦，双目紧闭，背上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沾满了雪樱的手。
　　“哥哥，你到底怎么样？”雪樱急切地呼唤着。
　　湛云紧闭着双眼，只能轻轻地说出两个字：“大哥......”之后便猛地一翻身又呕出了一口鲜血。
　　“冰魄珠？！”雪樱一眼认出了那一颗被湛云和血吐出，掉落在血泊之中的灰白色珠子，珠子已经失去了原本冰蓝透澈的色泽，变得灰白混沌一片，上面还沾染了不少的血迹。

　　冰魄珠是北极国王族的神魂所化，蕴藏着强大的灵力，一但主人的身体受到伤害，只要及时运功调息，借由内力化开冰魄珠的灵力，便可恢复如初。但即便是如此的神物也会有支持不住的时候，若冰魄珠的灵力消耗过多，便会失去原本冰蓝的色泽变成混沌的死灰色，与此同时，冰魄珠的主人也会因为失去冰魄的灵力维系而被打回原形，恢复龙身，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就会渐渐衰竭而死。

　　此时的湛云全身冰冷，白衣之下的双腿正渐渐幻化出龙尾。
　　雪樱知道失去冰魄的后果，但出乎意料地，此时她竟然仍能保持十分的冷静，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一手扶住湛云，俯身拾起了血泊中的那颗灰白的冰魄珠，然后开口唤道，“来人！”
　　玉衡殿的侍卫应声而出，一见满地的鲜血也是被吓了一跳，定下神来忙拱手一礼：“拜见十七公主。”
　　“冰雨将军，九王子受了伤，请你先将他送回内殿去，用术法先把血止住，我去找大王子。”雪樱抬起头吩咐为首的一个侍卫。
　　“喏！”冰雨抱拳一礼，应道。然后俯身从雪樱怀里将已经幻化出了半条龙身的湛云横抱起来。
　　雪樱随之起身，轻轻执起湛云渐渐冰冷的手贴近自己温暖的脸颊，看着他因为伤痛而微微有些扭曲的表情，低声道，“哥哥，请你一定要等樱儿回来，一定要坚持住！”然后慢慢松开了手，让冰雨将湛云送入内殿。

　　雪樱跑出北辰宫，往右手边的一座名为“澄澈宫”的宫殿跑去。
　　风夹着冰花呼啸而来，打在脸上生疼，但雪樱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救哥哥！一定要找到大哥，才有办法救湛云哥哥！

　　雪樱一路急跑到澄澈宫，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宫门的守卫说，“我大哥呢？我要马上见他！”
　　“回十七公主的话，世子与十三王子今天一早就接到王上的旨意，分兵去按察四境，并不在澄澈宫。”守卫拱手施礼，回答道。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雪樱又问，神情急切。
　　“属下不知。”
　　“那......他们去哪了？”雪樱再问，眼里已经漫上了泪水。
　　“属下不知。”
　　“不知不知，你们还会说点别的吗？”想到湛云病势危急，雪樱急得骂道，“一群没用的废物！”

　　话音刚落，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可一世的骄狂，“是谁这么没大没小的？敢在云妃娘娘的澄澈宫前大呼小叫的？！”
　　守卫们忙回身见礼，“拜见七公主。”
　　来人正是北极王的七女雪桦，这位公主从小被母亲娇纵惯了，到哪都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平日里仗着她的母妃华妃如今在北极王身边极为得宠，没少找雪樱的麻烦，今天碰巧姐妹俩又碰上了。
　　雪樱一见是她，心里虽然也是极为不乐意，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桦姐姐好。”
　　“原来是樱儿呀,怎么不在北辰宫陪着你的湛云哥哥，却跑到这来了？还大呼小叫的？”雪桦带着三分挑衅的语气，说。
　　“九哥哥有事，让我来找大哥。”雪樱不敢将实情告诉她，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
　　“哟，九哥哥？樱儿平日里不是口口声声叫的‘湛云哥哥’么？今天怎么改口了？”雪桦的话里带着刺儿。
　　雪樱刚想答话，宫门内就传出了一个温柔的女声，打断了姐妹间的争执，“七公主今日怎的有空到臣妾这澄澈宫来走走了？”
　　“参见云妃娘娘。”宫门前的守卫齐齐施礼。
　　从宫中走出一位身穿明黄百鸟朝凤裙的少妇，发梳流云髻，饰以金凤朝日珠钗，腰间束一条白玉玲珑带，臂间挽一条雪白蚕丝绫，雍容华贵，风华绝代——正是澄澈宫的主人，云妃。
　　“雪桦拜见云妃娘娘。”雪桦只是略福了福身，算是给云妃行过礼了。
　　“云姨。”雪樱低低地唤了一声。
　　“来，樱儿，到云姨这来。”云妃微笑着招手让雪樱到身边来。
　　云妃乃是北极王继王后之后娶的第一位妃子，出身贵族，诞下北极王长子澄云、十三子澈云，以及五公主雪瑛。由于五公主在四年前已远嫁东海龙王太子少淏为妃，所以云妃就将与自己女儿的名字同音不同字的十七公主雪樱当做是女儿一样对待，而在雪樱心里也是早就把云妃和母亲划上了等号。
　　“宫外这么冷，怎么也不加件衣服就出来了？看这小手冻得像冰块一样。”云妃拉过雪樱的手捂在自己的手心里给她取暖。
　　被晾在一边的雪桦见到两人亲如母女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告辞了一声便扬长而去。

　　等雪桦一走远，雪樱忙对云妃说，“云姨，你知道两位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个可就说不准了。樱儿你急着找他们有什么急事吗？”云妃柔声问道，“莫不是王后娘娘又责罚你和湛儿了？”
　　雪樱小心翼翼地将一直握在掌心的东西递到云妃面前，掌心里满是血迹。
　　“这......这是谁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云妃一见雪樱掌心里的东西，顿时大惊失色。
　　“这是......湛云哥哥的。刚刚在天璇殿，母后要责罚我，哥哥为了保护我，硬是替我挨了一下，就被打出了神魂冰魄，我来的时候哥哥已经开始幻化回龙身了。”雪樱强忍着泪水，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云妃。
　　“王后娘娘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是什么家法这么厉害竟把神魂冰魄也打出来了？”云妃听得心惊，“九王子的伤让太医看了吗？”
　　雪樱摇了摇头，说，“九哥哥受的伤大概只有大哥才知道怎么治，不然哥哥不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还在喊大哥。”
　　“事到如今，也只有相信樱儿你的判断是对的，我这就派人去找澄云和澈云回来。但在他们回来之前，还是先让太医去看看九王子的伤，总是好的。”云妃微微蹙着秀眉，神色凝重地说。
　　雪樱只好点了点头，然后云妃吩咐侍卫，“冰鉴，你立刻带着你手下的侍卫去武原郡找十三王子，他的人马现在在那，离北极之渊也最近，找到之后让他再派人去找世子，告诉十三王子就说本宫有急事要他立即回来，回来之后让他马上到玉衡殿。”
　　然后云妃又匆匆随着雪樱回到了北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