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已殊途》苏格伊洛

24、蛊·悚

　　黑瞎子蹿上墙去，手电往四周打，计划了一下目光所能触及的线路，向下招了招手意示他们跟着。
　　“记得注意机关，方向。”吴邪搀着解雨臣，抬头提醒黑瞎子，黑瞎子点点头。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就走出了机关区，再走几分钟，似乎到了边缘。
　　山壁上全是水，张起灵伸手一挖便挖下一大块泥，他嗅嗅手上的黑泥，摇了摇头。
　　泥土这么松，爬也爬不上去，只能调头。
　　果然成了无头苍蝇到处飞了吗？
　　众人不免失望，黑瞎子耸耸肩，在那一掌宽的落脚地转了一个弯打算往回走，招呼他们一声。
　　吴念泄愤似的在墙上挖泥大块打块地挖，一地湿漉漉的黑泥看着刚吞下的压缩饼干都要吐出来，张起灵扯扯他的衣袖，他才停下。
　　“胡闹。”张起灵淡淡道。
　　吴邪骂骂叨叨在他们后面，湿泥很滑，解雨臣一脚踩上去，泥土打滑，他身子便向前倾，他一惊，想稳住身子却带动后面扶着他的吴邪，吴邪重心向后把他拉回来不成想自己脚下的湿泥也是这么滑，向后角度过大，就要站不住，看解雨臣已经站稳，再抓着他就会把他也一同拉下来，情急之下一撒手少了解雨臣的支撑，就这么倒了下去……
　　整个身子摔在地上，手不可控制地直接打在石壁的凸起处，痛得他直骂娘，却看见其他人都盯着他看，他皱眉问一句怎么了，把手抬起来想撑起腰，“嗒”一声，身下一空。
　　我操你妈了个逼的！
　　吴邪就这么掉了下去，下边还是楼梯，还好他反应得快，马上抱住头缩成球状，骨碌骨碌滚了下去。
　　“三爷！”
　　滚了几秒，他抓住一侧泥土里是伸出的树根，好不容易停了下来。
　　解雨臣很快就跑到他身边，看见他狼狈地趴在地上，全身上下被细石和阶梯上的棱角磕出一道道红痕和数个红点，因为疼痛发出细小的呻吟。
　　“吴，三爷？”
　　“痛……”
　　解雨臣想抱他起来，却无奈身上的伤势，张起灵和吴念走下来，后边跟着黑瞎子，他本来是想叫黑瞎子的，但张起灵却挡在他面前蹲下来，戴上手套把吴邪拉了起来。
　　“你……”
　　原来他已经知道活物碰不到吴邪了？！
　　“小花，你抓到我伤口了……”吴邪下意识说道，感觉到皮革的触感，睁开眼，那张冷峻的脸，隐藏寒冰锋芒的眸子——张起灵！
　　他平静地看着他混沌的瞳孔瞬间缩小，然后吓得大跳起来往后一退贴到了泥壁上。
　　“张……张，张起灵！”
　　那人见他清醒过来，不再看他，转身和吴念说了点什么。
　　而他背后，吴邪贴着泥壁，忧喜交加。
　　他碰到他了！不，是手套碰到他，他知道活物碰不到自己了吗？他应该早就知道了，可是为什么不设防，难道……他懂了什么东西？！
　　“三爷，该说你是幸运……”黑瞎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吴邪身边，打量着吴邪的伤，又看向张起灵，“还是苦命呢？”
　　死黑瞎子！
　　明指手上，暗指自己摸不透张起灵。
　　可他说的又何尝不是实话……
　　“大家的手电筒都要没电了吧？”吴念和张起灵说完，转头笑着看气氛诡异的三人。
　　“啊？嗯。”解雨臣一怔，回答的语气又充满敌意。
　　吴念皱眉：“你们要摊牌了吗？”
　　三人不语，吴念又笑：“等着你们的解释。”
　　原来连吴念也知道了吗？吴邪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说：
　　“既然这样了，不说又能怎么办？”
　　“爽快。”
　　“我，不是人，是灵魂，通过小花的血显形，小花碰得到我你们碰不到我，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这次倒不是吴念说话了，是张起灵，他低沉的好听的声音撞着吴邪的心脏，以至于他一瞬间丧失了所有词汇。
　　“目的。”
　　“……我说过了，来纪念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吴邪明白自己开头的犹豫就注定了张起灵现在的怀疑。
　　“你们没有进墓室。”
　　“那是一个噩梦，我们想进去，又不敢进去，这种感觉，你不是经历过吗？”
　　张起灵的话太简洁，旁人愣是琢磨了很久才懂得，也许是与他相处惯了，吴邪不需要太多的思考，便能从他简洁得比文言文还要让人抓狂的话中明白他想表达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这下要怎么回答？吴邪咬了咬牙，一时说不出话，没想到张起灵语出惊人：
　　“你是那时候的人。”
　　吴念的心忽地绞紧，握住张起灵的手。
　　“你，你怎么……”
　　“你说。” 他目光一冽，“麒麟一笑，阎王绕道。”
　　吴邪浑身一震，他立刻知道了这个年代，已经没有这八字赞誉，其实张起灵也早已忘却这八字，可给吴邪一提，记忆又涌现出来，他记得当时在病床上，吴邪跟他说以前，说这八个字时，眼里露出的不是羡慕，而是怜惜。
　　“你是谁？”
　　感觉到张起灵身上散发的杀气，黑瞎子和解雨臣一左一右护住吴邪，两边的冲突尖锐起来，分裂看起来迫在眉睫。
　　“够了，我不会害吴念，我们的目的是不老蛊。”
　　“够了，三爷不会害我，我们的目的是不老蛊。”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吴邪推开挡在他面前的手，立在张起灵面前，吴念的话让张起灵杀气顿消，看他眸里的爱怜，吴邪暗暗自嘲。
　　“我们往下走吧，这件事，还是先搁着。”吴念把手电往下打，看不到尽头的阶梯，也许是更靠近地下河，静下心来可以听见那隐约的水声，手电光更微弱了，出发时迷糊带错了电池，包内的电池不是原配，换上去最多只能坚持两个小时，不知下边的路还有多长，还要留着电力回去，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争执了。
　　“嗯。”
　　吴念明白，对张起灵有用的不是他，而是吴邪。
　　水汽更多了，往下走了许久还是不到头，问题渐渐突显出来，这主墓室，是建在多深的地方？
　　迷宫已经在地底了，这阶梯陡得厉害，应该已经走了几百米，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长……黑瞎子在墙边画了个大鬼脸，冲其他人笑：
　　“做记号，别这样看着我。”
　　“去你妈，做这么大给鬼看啊！”解雨臣踹他一脚，他灵活躲过，极欠揍地笑着。
　　手电的光更弱了，吴念索性关掉手电，掏出火折子，在衣袋裤袋里找火，全身上下有七八个口袋，掏出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却惟独没有打火机或者火柴。
　　“我有一盒火柴。”
　　吴邪在腰包里摸，摸到一个方块状物，拿出来正想打开，从那红色包装的小盒里，流出水来……
　　！！！
　　水一直流，盒子皱成一团，冰冷的水流在吴邪的手心，又从指缝中滴下去，形成一个小水滩。
　　不断地流出来，流出来。
　　这个盒子里面，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水……
　　水滴在水滩里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吴念咽了一下口水，紧紧抓着张起灵的手，直盯着盒子是动都不敢动。
　　水滩已经蔓延到脚边，所有人的手电几秒内陆续暗了下来，没电了……
　　黑暗一片，吴邪只觉得手冰凉无比，有一个湿冷的东西巴在他手上，像是在舔他的手，水的声音仿佛在无限放大，敲在所有人的欣赏。
　　吴邪除出了一身冷汗，听见旁边的黑瞎子摸索着什么，听到却看不到的东西反而更加惊悚。
　　他手上的东西已经不是在舔他了，而是轻轻地啃咬，每啃一次，吴邪都觉得下一次那尖锐的牙齿会贯穿自己的手掌……
　　咻——
　　旁边的泥墙突然燃起火光，一道红火从来路延伸到前面，视线触及不到的尽头，黑瞎子站在火旁拿着另一盒火柴，另一只手上的火柴正被火舌吞没，他脸色一点都不好。
　　那东西，在火光亮起的瞬间就跑掉了，吴邪仍有些后怕，跟解雨臣说这件事，他不停地安慰吴邪，却没注意到一边的黑瞎子，知道火柴上的火烧到他的手，他才缩手。
　　刚刚被魇住了……
　　张起灵看着跳动的火舌，不说话。
　　“喂，我说……”黑瞎子停了一下，“我，刚刚还没……点火柴。”
　　也就是说这火，是自己冒出来的？！
　　开玩笑吧。
　　所有人的面色都有一点发白。
　　这地方真是越来越蹊跷了。
　　“怕了？”张起灵问吴念，吴念冲他张张嘴，欲言又止，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然后摇头，不想，让起灵担心。
　　张起灵么有说话，询问意味地看着解雨臣，解雨臣咬咬牙：
　　“继续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