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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痊愈 宋思婳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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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苑里,温暖如春,四个角落里,都燃着银丝炭,所以尽管窗扇大开,也还是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宋思婳踏进大门,正准备说话,却被庹妈妈抢了先:“让各位少爷小姐久等了,我们二奶奶给各位赔礼道歉来了。”
事实真相如何还不得而知呢,怎么就赔礼道歉了?她这样说,好像真是宋思婳的过错一般,简直不给她解释的余地。田田心下暗恼,又有点想哭鼻子,宋思婳忙小声地安慰她道:“在把事情真相弄清楚之前,一切争辩都是白费功夫,咱们且先忍忍,查明真相要紧。”
此话有理,田田马上平复心境,当着客人们的面,去倒了满满一杯饮子,捧到宋思婳跟前,请她查验。
吴安说得不错,这饮子的确有一股酸味,瓷杯才刚入手,便有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皱起鼻子。
虽然这气味很是刺鼻,但宋思婳不过端起杯子尝了一口,就几乎立刻分辨了出来——这是醋的味道!而饮子的颜色仍很正常,并没有丝毫的改变,这说明,添加进去的,是透明无色的米醋——浙江正是盛产米醋,有人拿这个来使坏,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拿米醋来害她,这是谁想出来的,真是有心计!如果是投毒,她大可直接告上公堂,请知县大人来决断;但是米醋,只不过是米醋,这种事情,说大不大——告上公堂,不会有人来理会;说小不小——连饮子口味都无法掌控的人,有什么资格做生意?更关键的是,常家兄妹有意打压她,所以就算饮子里兑了米醋只是芝麻大的一件小事,他们也会紧揪住不放,以此大做文章的——这背后害她之人,可真是有头脑,一定是算准了有竞争对手在场,才如此来陷害她的。
不过,这使坏的人,真当她是养在深闺之中的小姐,什么生活常识都不懂么?宋思婳暗自冷笑,不慌不忙地向众人解释,这饮子中,乃是因为被人兑了米醋,才会有股子酸味;而这米醋,绝对不会是因为她的失误,才跑到饮子里去的,因为米醋长时间加热会挥发,而她所做的绝大部分饮子,熬制时间都在一个时辰以上,所以就算失手添加了米醋,等到端上桌时,也不会有这样浓烈的酸味了。
宋思婳讲着讲着,又暗自庆幸,幸亏那陷害她的人,大概由于太恨她,把所有的饮子里都加了米醋,如果只加在了诸如杏仁露,蜂蜜柚子茶之类,不需要熬煮的饮品中,那她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夏成章听完她的解释,明显地松了口气,看样子,他只需要宋思婳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至于这个解释是否成立,倒并不重要。然而他显然低估了常家兄妹想要挤走竞争对手的决心,常三小姐常宝龄当即表示,不相信宋思婳的话。宋思婳无法,只得让田田搬来炉子、锅,以及尚未污染过的饮子,当场试验给她看。
口味正常的饮子,在加过米醋后,味道果然变得和众人之前喝的一模一样;而在经过长时间的熬煮后,酸味果然渐渐消失了。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常家兄妹不信,但常宝龄却仍不肯放过宋思婳,道:“不是失手加错了原料,难道就不是你的责任了么?这次冬宴,承办的人就是你们姚家,而今饮子在你们家出了问题,不管是哪里出了错,都得你们姚家负责,难道不是么?就你们这种水平,这种态度,还好意思拿饮子赚钱,照我看,趁早歇业得了!”
宋思婳一听这话,就知道常宝龄是不清楚姚家的情况,把她和“姚家”,混为一谈了,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赶紧解释一下,以免被误伤,于是忙道:“昨晚我就把全部的饮子,都交给庹妈妈了,既然常三小姐也认同我之前的话,那么饮子中为何会多了米醋,便与我无关,得问那保管之人了。”
常宝龄皱起了眉头:“做饮子,保管饮子,不都是你们姚家人么,什么叫与你无关?”
“常三小姐有所不知,我是我,姚家人是姚家人,我早已同他们分灶另过了,此事是由我们梁知县作的保,假不了的。”宋思婳冲常宝龄笑笑,福了一福,径直转身离去了,临走前,还朝坐在门边的邹氏挑了挑眉。
邹氏差点气炸了肺,险些就要骂出口,这个宋思婳,真是尖牙俐齿,居然三两句话就把责任推到她身上来了——她身为当家大奶奶,保管饮子自然是她的职责所在,这下就算客人不跟她计较,柳氏也不会放过她了。
不对!别说宋思婳是个聪明人,就算不聪明,也不会蠢到自伤自身,朝饮子里投米醋,那么这是谁使的坏?!邹氏想着想着,眼睛就朝坐在对面的柳莺莺身上望了过去——昨天在柳氏那里时,她曾同柳氏窃窃私语了好一阵子,难不成就是在谋划这个?也难怪邹氏会怀疑到她俩身上,实在是放眼整个姚府,再找不出别人了。
邹氏盯着柳莺莺,气得七窍生烟,宋思婳生性狡诈,是个极难算计的主儿,她们要害她,也不晓得想个周全的方法,而今倒好,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责任全到自己身上来了,真是气死个人!
邹氏气过之后,又委屈得直想哭,她完全可以预见,柳氏会抢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然后反将过错全堆到她的头上来,责怪她监管不力,让人钻了空子,朝饮子里兑了米醋,惹得客人不满。
天可怜见的,她本来只是个看戏的人,怎么到头来却要担责任?邹氏越想越坐立难安,恨不能追着宋思婳去,同她一起走掉。
但她哪里走得掉!常宝龄本是想揪宋思婳一个错儿的,却没想到姚家的情况这样特殊,竟让她落了个空,心中烦躁不已;她为了泄愤,就把矛头转向了邹氏,非逼着她给一个说法。
邹氏倒是猜到了真相,但她哪里敢说出来?最后没办法,只好把庹妈妈给推出去当了替罪羊,打了她好几板子,以平复常宝龄的怒火。
消息很快传到宋思婳那里,宋思婳倒还没什么,田田先乐开了花,直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庹妈妈才刚仗势欺人,抓了宋思婳的胳膊,这下可好,遭报应了吧。
宋思婳却没她这样高兴,在她看来,这便是姚家内部的争斗,影响到夏成章的冬宴了。
夏成章好心帮她,照顾她的生意,最后却因为她的饮子扫了兴,虽然其实她也是受害者,但宋思婳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对不住夏成章,于是带了田田到厨房,把剩下的饮子拢了拢,攒作几桶,准备给夏成章送到梅苑去。
谁知才出门,却跟姚谦迎面碰上了,原来她觉得对不住夏成章,夏成章对她更是满怀愧疚,因为那些饮子已经证明,是在银货两讫后才出的问题,也就是说,这其实全是他和姚家的责任,同宋思婳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但却让她带病奔赴梅苑作解释,受了委屈,所以特意拜托姚谦过来一趟,代他向宋思婳道歉。
宋思婳一句话也没有同姚谦说,听完他的话,马上就走,反正她要亲去梅苑送饮子,那句不要紧,没关系,可以直接去同夏成章说。
姚谦却不愿宋思婳总朝梅苑跑,以免柳氏知道了不高兴,遂道:“我顺路帮你带过去便得,何必你特意跑一趟。”
宋思婳毫不客气地道:“让你帮忙送?我怎么敢?万一又变酸了呢?”
姚谦窘得满面通红,辩道:“厨房的事又不归我管,与我有什么关系?”
宋思婳瞥他一眼:“不是帮凶,也是一伙的。”
什么叫是一伙的,这用词可真是粗俗!姚谦气急败坏,欲加辩驳,但宋思婳却是直朝园子的方向去了,根本不再理他,更让他憋了一肚子的气。
宋思婳带着田田,把饮子送到梅苑,夏成章很是高兴,大大谢了她一番,又使人在她回程时赶去,硬塞了三两银子给她,说是饮子钱,外加压惊费。宋思婳推辞不成,只得收下了。
柳氏得知此事,气了个仰倒,本来是想毁掉宋思婳的生意,却没想到不但没得逞,还反让她多赚了一笔钱。她心下恼火,便迁怒于柳莺莺,怪她图省事,把每种饮子里都兑了米醋,如果只朝不费时的杏仁露里倒上几瓶,岂不就成功了?
柳莺莺委屈得要死,自从上回被宋思婳和姚贤君奚落过之后,她就再不敢上宋思婳那里去品尝饮子,哪里晓得她又研发出了新的品种;亏得她如此卖力,朝十几只木桶里都加了米醋,却没想到到头来没害着宋思婳,反让自己挨了顿训。
让她更郁闷的还在后头,好容易忍耐完柳氏的怒火,却又被姚谦给责难上了。姚谦不知听谁说了她手里有钱,只是瞒着不给他,自冬宴结束,就追着她问。她倒是沉住了气,一口咬定没这回事儿,等到过了几天,才将银子拿出来给他,谎称这是自己跟柳氏磨了好几天,才讨来的钱。
她自认为这般行事毫无破绽,但不知怎地,姚谦还是对她起了嫌隙,好几天都对她不理不睬,让她心里慌得跟什么似的,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转眼就瘦了一大圈。
柳莺莺那边诸事不顺,反衬得宋思婳格外地好运气,姚谦如约送来了一百六十两银子,虽然迟了几天,但总算没耽误吃丸药。要说曹神医的药,贵则贵矣,但真诚不欺人,不过三丸药下去,咳嗽就明显减轻了,其间曹神医又上门来替宋思婳瞧过一回,告诉她,由于她一直没有断药,且保养得宜,如果不出意外,二十天内就能痊愈。
宋思婳得了这准信儿,和田田两人激动得几乎一夜没睡,直盘算着和离后,要去哪里暂住,边卖饮子边等着宋思德来接她们去德化。
许是瞅见曹神医的药确有神效,和离就在眼前,柳氏难得地没有继续使坏,反倒吩咐姚家上下,无事不许踏入宋思婳的院子半步,以免耽误了和离的期限。
没了那些烦心事,宋思婳恢复得格外地快,半个月后,就已经再不见咳嗽,面色也逐渐红润起来。
转眼二十天过去,到了曹神医前来最终诊断的这一天,宋思婳一早起来,就惊讶地发现,厅内已是挤满了人,柳氏、邹氏、姚贤君,姚谦和柳莺莺,全部都在,一个二个的脸上,全写满了期翼的表情。
怎么,都来听曹神医最后的诊断结果么?他们如此急切地盼着她和离,好把姚家二奶奶的位置腾出来?虽然和离亦是她所愿,但看到如此情景,宋思婳还是忍不住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