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宋思婳

32、第三十二章 险情 饮子的问题

　　饮子出了问题？！宋思婳猛地站了起来。饮子对于她而言，其重要性，可是仅次于治病的！将来她离开姚家，和两个丫鬟的衣食住行，全得靠卖饮子呢，如果在这关头出了什么问题，可是会影响她们将来的生计的！
　　田田平日里最爱哭鼻子，但紧要关头，却镇定得很，反去安慰有些惊慌的采莲：“那些饮子，都是我们亲自盯着熬出来的，而且检查过两三遍，绝对不可能出问题。这其中必有什么误会，待我陪着小姐，先去看看再说。”
　　好丫头，临危不乱！宋思婳赞许地看了田田一眼，叮嘱采莲看好门户，然后带着田田，到院门口见庹妈妈。
　　庹妈妈正在那里急得跳脚呢，一见宋思婳露面，马上跑步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就朝园子的方向拖，口中叫着：“我的二奶奶，您可出来了，您做的饮子有问题，惹恼了杭州常家的客人，害得夏公子面子上下不来，大奶奶正着急呢！”
　　宋思婳可是姚家的二奶奶，区区一个大奶奶跟前当差的婆子，也敢来抓她的胳膊？！田田一见，心头火起，来不及叫采莲帮忙，独自飞扑上前，抓住庹妈妈的手，使劲地掰，怒骂：“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们小姐不敬！”
　　田田人小，力气也小，庹妈妈哪里把她放在眼里，用空着的那只手将她的胳膊一捏，就想要顺势甩出去。这要是一甩，可非同小可，田田必定会受伤，宋思婳心中着急，忙吓唬庹妈妈道：“妈妈，您做事可得三思，别忘了上回我们家采莲把表小姐都给打了，太太也没敢责罚她，这是为什么？”
　　庹妈妈听了这话，稍有犹豫，手下一顿，宋思婳赶紧给田田使眼色，让她趁机逃脱，但田田却固执得很，仍旧掰着庹妈妈的手不肯放，非要逼着她先放开宋思婳不可。
　　其实宋思婳一点儿也不介意被庹妈妈这样拖到园子里去，那样正好让客人们看看，姚家是怎样对待她这个儿媳妇的，将来若真打起官司来，这也能算是一条罪状。不过她可不敢拿田田的安危来赌，于是只得继续吓唬庹妈妈：“你要是伤了田田，耽误了我和离，太太可饶不了你。”至于为什么伤了田田，就会耽误和离，庹妈妈身为邹氏的心腹，不可能不知道，宋思婳也就没有多费口舌去解释。
　　果然，就见庹妈妈犹豫片刻，松开了她的胳膊。既然庹妈妈松了手，田田自然也马上放开了她，转而奔至宋思婳跟前，捧了她的胳膊，急切地问：“小姐，您要不要紧？”
　　宋思婳摇了摇头，道：“咱们赶紧上园子里去吧，让客人久等，可不好。”田田点点头，牢牢扶了她朝前走，再不让庹妈妈近前。
　　庹妈妈生怕宋思婳去柳氏跟前告状，变得小心翼翼，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恭恭敬敬地领着她们，踏进通往园子的小角门。
　　姚世甫官做得不大，却极擅敛财，即便只是在任上，也租了大宅来住，这所带的园子，更是修得奢华无比。宋思婳跟在庹妈妈后面一路走来，入目尽是似锦繁花，不是从暖窖里反季培育出来的，就是拿锦帛做成像生花，一朵一朵粘到枝头。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烧钱的东西，而且全由姚家出资，并非夏成章的主意，可见姚家是有多重视这一次的冬宴了。
　　庹妈妈在前面絮絮叨叨地讲着，夏家公子还从未在姚家办过宴会，这次承蒙他看得起，姚家上上下下都是憋足了劲儿，力争要让他满意，却不想让宋思婳的饮子给破坏掉了，而今不光是柳氏，全姚家人都在怨着她呢，待会儿她要不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大家可饶不了她。
　　田田气鼓鼓地，几番想要同庹妈妈争论，但却都被宋思婳给拦住了——事情真相大白之前，多说无益，何况庹妈妈只是个下人，同她分辨，又有什么意义呢？
　　沿着弯弯曲曲的石子路，走过九折的栏杆桥，穿过盛开的梅花林，终于抵达了今次冬宴的所在地，一处名为梅苑的暖阁。姚家为了方便客人们赏梅，把梅苑面向梅林那边的窗扇，全给下了下来，透过大开的窗户，宋思婳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一位身着鹅黄短袄的小姐，正举着一杯饮子，神情激愤地冲夏成章说着什么，在她旁边，还有个长相同她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望着自己面前的杯子，表情很是不屑，而夏成章的脸上，除了歉意，还有几分尴尬。
　　看来她们的饮子，是真出问题了。宋思婳脚下一滞，叫住庹妈妈，道：“妈妈，饮子出了问题，不但关乎我的生意，更关乎姚家的脸面，所以要是处理不当，大家谁也讨不了好去。为使事情圆满解决，还望妈妈将事情元末如实相告，好让我心里有个数。”
　　凭什么要帮她？就算她刚才想要把田田给甩出去，但毕竟也没摔不是？即便宋思婳到柳氏面前告状，有邹氏相保，也得不了什么大的处罚，何必要去帮一个姚家主子们都不喜欢的人呢？庹妈妈瞟了宋思婳几眼，没有作声。
　　宋思婳却锲而不舍，继续道：“妈妈，这次冬宴，是大奶奶帮着布置的吧？如果出了事，即便是我的责任，她作为负责人，也难辞其咎，难道，你就不怕她被我牵连，受到太太的责难？”
　　这个二奶奶，真是伶牙俐齿，句句话都直戳人软肋！庹妈妈怎会不怕邹氏受罚，她怕得很！因为主子受罚，她们这些下人也讨不了好去！她恨恨地又看了宋思婳几眼，终于开了口，告诉她，里面那个正生气的，是常家三小姐常宝龄，坐在她旁边的，是她的亲哥哥，常家三少爷常叔伦。他们的反应，之所以比其他客人都更加激烈，乃是因为他们家也做饮子生意，而且这位常三小姐和常三少爷，惯爱争强好胜，最见不得别人家的饮子比他家的好，如今宋思婳的饮子，在昌化风头正劲，连夏成章的宴会都来订货，早就让这对兄妹心生不满了。
　　本来常宝龄是准备等冬宴结束后，专程去找宋思婳斗饮子，一决高下的，却没想到宴席才开始，就让她发现宋思婳的饮子有问题，这下她逮着了机会，岂会放过，自然是把事情朝大处闹，大有不把宋思婳挤出饮子行业就不罢休的架势。
　　原来是同行啊，怪不得会这样，不过如果真是她的饮子有问题，即便是同行相轻，也怨不得人家。宋思婳正要再多问几句，却见杭州通判家的吴安吴公子朝这边来了，只得收声，向他行礼。
　　吴安直奔她跟前，一开口就道歉：“弟妹，我还以为常家兄妹只爱与人斗饮子呢，却不想他们这般得理不饶人，早知如此，我就叫文斐兄不请他们来了。”
　　宋思婳忙道：“是我自己技艺不精，怎能怪常家少爷和常家小姐，更是怨不到吴公子的头上去。”她说完又奇怪：“我做的饮子出了问题，挨骂是该的，但夏公子是什么身份，常小姐怎敢不给他面子？”
　　吴安苦笑道：“常家虽然做着饮子生意，但可不是商户，他们家老爷，常三少爷和常三小姐的父亲，乃是朝中二品大员呢，常三少爷和常三小姐因是庶出，没有跟着进京，闲来无事，才做起饮子作耍，却没想到，生意越做越大，竟隐约有成为杭州龙头之势了。”
　　是闲来无事，还是因为庶出，生活窘迫，所以和宋思婳一样，不得不做点小生意赚钱，补贴家用？原因大概是后者吧，不然也不会连跟着父亲进京的资格都没有了。不过宋思婳是佩服他们的，虽然他们跟她一样，是半路出家，但却把生意做得这样好，当然，这大概也与他们的父亲是朝廷二品大员分不开吧。
　　她想着想着，突然警醒，既然常家兄妹势大，看着又不像是容得下人的样子，那如果真是她的饮子出了问题，只怕从今往后，就没法在杭州地界儿上做这门生意了！这相当于是，断了她的生计！
　　宋思婳越想越怕，顾不得什么面子，央求吴安悄悄告诉她，她的饮子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吴安早先还调侃宋思婳，说常家兄妹来了，会有好戏看，却不曾想会是这样一出“好戏”，心内很是过意不去，所以见她相问，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今日所端上的饮子里，都有一股酸味，偏被常家兄妹揪住不放，大做文章。”
　　酸味？他们的饮子都是现做的，怎么会有酸味呢？宋思婳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而站在她后面的田田除了紧张担忧，还很想哭——其实饮子出了什么问题，都是次要的，关键是，它出问题了。而这个问题，一旦被常家兄妹惦记，就会成为她们挥之不去的污点，从今往后，她们就别想靠饮子赚钱了，不能靠饮子赚钱，她们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田田对自己的手艺和谨慎程度，一向是自信的，所以方才才会那样镇定，反去安慰采莲，但却没想到，饮子是真出问题了，她一下子就慌了神，不由自主地去牵宋思婳的衣襟。
　　宋思婳连忙回转过头，安慰她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是什么问题，咱们先进去瞧瞧再说。”
　　田田知道，任心里如何慌张，也不能在外人面前露了怯，于是努力把眼泪忍了回去，跟在宋思婳身后，朝梅苑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