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人生（OP 马艾）》装兔子抓狗

1、第 1 章

　　1.

　　波特卡斯D露玖打碎了这个礼拜的第三个盘子。她惊觉过来的时候碎片划破了她的食指指头，她低低惊呼了一声，细细的血丝从指腹蜿蜒着流到指缝。
　　她连忙打开水龙头，伤口不算严重，把血迹冲干净后，随意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继续清洗午餐用的餐盘。这次她再没有分神，顺利把擦干的盘子摆好后，她走出厨房。
　　厨房门口放着艾斯那台小小的直升机模型，是他4岁时的生日礼物，已经很旧了，左翼在一年前被他掰坏，只用胶布暂时黏合起来。客厅里开着电视，午间新闻后是循环播出的天气概况，播音员用波澜不惊的语气不断重复——“防寒预警，气温降至本年来最低，政府希望——”
　　但她没有听到孩子们的说话声。因为这几天糟糕的天气，所以午饭后他们都会老老实实呆在暖和的壁炉前面，一边看电视一边打闹。
　　露玖的心跳突然加快起来，她小心翼翼挪动脚步，沙发后面放着艾斯的球棒，她把它紧紧握在手里。她先去儿童房看了一下，孩子们并不在他们乱七八糟的房间里头。她连忙绕过沙发，来到通往正门的走廊。
　　“艾斯，路飞......”她的声音发着抖，“艾斯，你们在哪？”
　　门开着一条细缝，门后挂着的旧圣诞花圈还在晃动。她留意到鞋柜里头不见了两双儿童登山靴。
　　他们出去了？她想。去哪了，天啊，外面那么冷，他们会跑到哪里去？这地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了，上次她在邻居口中听到镇长已经同意开放合法持枪，据说附近一带的少年身上随时都能搜出一把自动手枪。她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些只能从电视上看到的血腥镜头，儿童绑架案、不良少年街头暴毙、各种枪杀加抢劫。结果就是她被自己的想象吓坏了。
　　她慌忙打开门，由于用力过猛圣诞花圈摔了下来，上面铜质的铃铛砸在了她的脑门，疼得她眼冒金星。雪已经淹没到门前第二层阶梯，她扶着额头跌跌撞撞走下去，不慎脚上一滑直直摔进雪地里。
　　干净新鲜的雪面柔软且冰凉，她反应了好几秒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摔晕过去。抬起头时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她拨开额前沾满雪的金发，看到她两个儿子就站在她前面看着她。
　　“你们上哪去了？”露玖高兴地问。她笨拙地从地上爬起，路飞放开牵着哥哥的手，突突向她跑过来。他的小脸红扑扑的，过大的滑雪衫让他看起来像个小白熊。露玖搂住他。“你们出来为什么不告诉我？现在这么冷，万一冻坏了怎么办？”
　　她检查了一下小家伙的手，并没有在上面发现冻伤的迹象。
　　“我们回家吧。”露玖抱着路飞，对仍站在一旁的艾斯说。后者还是站得远远的，似乎不愿意走近她。他即将满九岁，长得比一般小孩要壮实一点，上一年买下的滑雪衫穿在他身上已经显得有点不合适了。他用衣袖擦擦鼻涕，反而倒退了几步。露玖疑惑地看着他，目光移到他试图藏在身后的步枪。
　　老天，那把该死的枪甚至有他身高那么长。
　　“你拿着那玩意干什么？”露玖生气地说，她放下路飞，走到艾斯面前抓住他的肩膀。“把它给我，我跟你说过不许碰它的。”
　　她拿过枪，伸手在艾斯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妈妈，艾斯说要开枪，碰碰——”路飞在后面咯咯地笑，两只手模仿开枪的姿势。
　　“你开枪了？”露玖脱口问，她的语气已经接近质问。艾斯扭过头，他指着与院门相隔一条马路的小树林说：“刚刚有人——”
　　露玖打断他：“我问你刚才开枪了？回答我。”
　　艾斯看着她，她眼里有着明显的怒意，虽然她几乎不会发火。“没有，我没有。”他最后低声说。露玖拉着他的手臂，她不再说什么了，瞬间的恼火很快被寒冷的天气击溃，她拉上艾斯微微敞开的衣领子，他的脸有点苍白，眉毛上结了点白色的冰渣。
　　“走吧，再多站会你就要成冰雕了。”
　　她提着枪走在后面，路飞牵着艾斯的手跟只兔子一样在雪地里蹦蹦跳跳。她回过头看了那个小树林一眼，脸上写满担忧。
　　“艾斯，我们还会出来开枪吗？”路飞抬起头满怀希望地问。艾斯紧紧抓住他的手。
　　“不会了......现在不会。”他说。
　　他们打开房门时，客厅的电话响了。露玖慌慌张张地关上门，她一时不知道是该先去听电话，还是先找个地方把步枪藏起来。艾斯及时说：“让我来放好它，我不会再碰它的。”露玖感激地摸摸他的头，把枪递了过去。她总是选择去相信自己的大儿子，无论他重复犯了多少次错误。
　　“路飞，我们进房间里去。”艾斯拉着弟弟小声说。房间里头堆满了玩具和衣服。艾斯在地板上摸索，把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扔到角落里。他们的睡床旁边放着已经不用的婴儿床，艾斯蹲在床下，衣服已经清理出来，他掀起地毯，深棕色的地板上出现了一个接近40英寸长的暗格，他移开厚实的木板，下面露出一个木匣子。
　　“路飞，过来帮忙，别傻站着。”
　　路飞不安地问：“艾斯，你要出去干坏事吗？”
　　艾斯瞪了他一眼。“不是，快过来。”
　　两个小鬼合力将木匣子抬了出来，艾斯从滑雪衫里掏出一把镊子，用力把木匣打开。匣子上半部分全是各式各样的漫画书和故事书，甚至有好几本不知哪来的大学教本。把书本拿开后便能看到藏身在下方的□□，还有弹匣、弹药带和好几百发铜皮子弹。艾斯把步枪小心放入木匣内，嘴里念叨些乱七八糟听不懂的话。他管这个叫咒语。
　　“听好了，路飞，我们要保护妈妈。”干完事后，他仰躺在地板上认真地跟路飞说。
　　“可是妈妈知道你玩枪会生气的。”路飞蹲在一旁说。再过几个月他就要满六岁了，正准备上小学。
　　“妈妈是笨蛋。”艾斯气哼哼地说，“她是没看到刚才那些混蛋，他们手里都有枪，还想进来我们家里。妈妈对付不了他们，得我们来干这些事。”
　　“爸爸呢？”
　　艾斯骨碌滚到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路飞连忙爬了上去，窝在他身旁。“我不知道，可能不回来了。”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睛里带着迷茫。“没事，还有我在。”
　　露玖颤抖着手放下话筒。
　　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回复。她申请自由出行的批条长达半年后终于得到了确认，并由远方的一位姨妈作出名义上的担保，保证她在出行时期不会有任何的出格行为。这个仅仅维持半个月的权限几乎用尽她所有的精力，以致于她回想起整理资料那几个日夜都是晕乎乎的。露玖不擅长这些太过细致的事情，就像她儿子认为的那样，她总是有点笨手笨脚的。现在一切似乎都定了下来，只需要等待两天后寄到的确认函和进入玛丽乔亚的通行证。她独自一个人坐在客厅呆了很久，直到时钟重重敲了两下她才惊觉过来。
　　她走到小家伙们的房门前，深呼吸后打开了门。艾斯正趴在床上看一本故事书，他像个大人那样手撑住下巴，双眉紧皱。另外一只手则摁在书页上。这是他的惯常姿势，只要他不抬起头，那就是意味着他需要个人空间，请别来打搅他。路飞则坐在一边玩他的积木机器人。露玖撩起垂在耳垂的长发，她尽量放松地说：“下午茶时间，谁要来吃新烤的脆甜饼？”
　　路飞首先欢呼起来，他扔掉手里的玩具，蹦跳着迎向她。露玖看着艾斯：“你不来吗？”
　　艾斯有点懒洋洋地揉着嘴角。“我还要看书，再等会。”
　　“脆甜饼可不会等你看完书.....我把它们放在橱柜下面，记得别把凳子踏翻。”露玖拍拍路飞的屁股，让他先出去了。她看着路飞跑远，然后关上了房门。艾斯有点疑惑地坐起身，露玖坐下来，她无意间看了一眼他摁在手下的故事书——是倒过来的。她微微有点担忧，孩子成长是件快乐的事情，可是她最近却越来越觉得，艾斯成长得有点过快了，他可能已经偷偷在学习怎么开枪，还有收藏秘密。虽然这是成长必经阶段，但在露玖心里，他应该更单纯一点才对，可是这孩子从几年前开始就已经很少向她撒娇了。
　　“怎么了？”艾斯问。“我还有一点就看完了。”
　　“没什么。你在看什么？”
　　“知更鸟。”
　　“是会唱歌那只吗？”
　　“不知道，我还没看到那。”艾斯靠在她缩起的膝盖上，把书本收好。
　　露玖摸着他柔软的黑发。她犹豫着要怎么说才能让事情不会显得太严重。艾斯安静地靠着她，似乎是意识到她的沉默，他仰着头问：“你要说什么吗？”
　　“艾斯，你喜欢隔壁的玛琪诺小姐吗？”
　　“路飞比较喜欢她。”
　　“好吧。”露玖顿了顿，手搭上艾斯仍旧稚嫩的肩膀。“如果要你们暂时住在她家，你会感到不高兴吗？我保证时间不会很长，最多一个礼拜。”
　　“你要去找爸爸了？”
　　露玖惊讶地看着他。艾斯显得有点漫不经心，他撑起上身，手指在床垫上刮来刮去。内疚感跟丝绒一样撩动着露玖的神经，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从不在孩子们面前流露过焦虑、伤心以及不解。但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水晶球，他们会在一切大人无法理解的角度上找到自己需要的信息，加以过滤便会成为事实依据。露玖从来没有去想过自己的行为会给孩子造成怎样的影响，她一向认为隐瞒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就跟她丈夫对她做的一样。
　　“你都知道了？”露玖尽量冷静地搂着艾斯。孩子有点茫然的眼神如同放大的问号重重压在她心头。“抱歉，我应该跟你们商量一下的。”
　　“爸爸上哪去了？”
　　“他们说他在战场上失踪了，可是我不相信这些。你爸爸说过他不会再回去的，而且他不喜欢战争。”
　　“他们是谁？”
　　（他们是谁哦，这些事谁也解释不来。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懂。）
　　“电视上那些人......”
　　“杂碎。”艾斯皱起眉头。“爸爸是这样说的，一群狗杂种是吗？”
　　“是的，一群狗杂种。”
　　露玖微笑着。她从来不说这些粗话，哪怕是在家里。艾斯被她奇怪的语调逗笑了，翻身仰躺在她的膝盖上。
　　“你要去多久？”
　　“一个礼拜，最多——半个月。我会马上回来。”
　　“为什么不带上我们？”
　　露玖听出他语气里有责怪的意思。她的儿子总是非常直接地把话题切到要害处，他的每一句为什么露玖都要花上一段时间去思考答案。如果是以前，她大概又会编出一段蹩脚的谎言，但就像罗杰说的，艾斯过了八岁后，她的小把戏大概只能骗骗路飞了。她必须要把事情说清楚。
　　“艾斯，你知道为什么你爸爸不肯将朋友带到我们家来吗？”
　　“你说这是为了保护我们。”
　　“是的。”露玖说。“事实上，你八岁那年，你爸爸就因为犯了些事而得罪了一些人，原谅我不知道那是些什么样的错误。那些人一直在寻找着他——也在寻找我们，而你爸爸在外面几乎没有提及过他有一个家，这也是你为什么姓波特卡斯而不是哥尔的原因，但是他还得继续他的工作，所以他不得不自己一个人流浪在外头，而他已经很久没有给我们写信了
　　。”
　　“你从来没有给我我们看他的信。”
　　“因为你们还太小......”露玖顿了顿，继续说。“况且那些信没别的，你爸爸不想我们担心。但是一年前他写信说他现在受军队保护，一切很好，他很安全。然后就再没有信了，而就在半年前，你在香波地群岛的姨妈说他上战场了，而且——”
　　她有点说不下去了，只好匆忙闭嘴，一只手不间断地揉捏着艾斯的肩膀。
　　“他死了吗？”艾斯问。
　　露玖摇摇头。“他说过要回来带我们离开的，可能只是一点误会.....”
　　“你会把他带回来吗？”
　　“当然，你爸爸说过就算是□□也烧不掉我已经打定了的主意。”露玖微笑着。她想离开了，忍耐过久的泪水稍不留神就会掉在艾斯的脸上。她背过脸，漫无目的地环视着这间乱糟糟的房子。直打路飞出生后，这间小房间就再回不到最初整洁干净的模样，有时候她会怀疑自己到底算不算一个合格的母亲，她的远房姨妈一共生了五个孩子，可是无论她什么时候去作客，那位手脚麻利的女人总能给她提供整洁而宽敞的客房，那些孩子们也是干干净净的，不会像自己——她看了看艾斯手指缝里的冻疮——连两个小孩都照看不好。
　　（啊，别再乱想了，否则你永远都无法离开！）
　　“等爸爸回来后我们就去姨妈那里玩好吗，到那时还要给你买新的滑雪衫。”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
　　艾斯显得无精打采。他盖好自己的图画书，弓着腰扣手指上的冻疮玩。
　　“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好好照顾你弟弟。”露玖摸摸他的脑袋。“千万别让他感冒，还有别让他自己一个人跑到外面去。”
　　“......知道了。”
　　露玖总觉得艾斯似乎还有什么要跟她说，但她等了一会，小男孩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她只好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