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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3.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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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陈冰冰所谓的”老板”,自不必说,就是当年在脐山挖出那块含胎琉璃的民俗学教授马国风。
至于像陈冰冰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是怎么勾搭上这样名声显赫的教授的,一开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进了门,见了马国风后再由陈冰冰介绍,我才知道他口中的那块拼图——他投石问路的敲门砖、收取回扣的基本保障,三合一的捞金神器就是我本人了。
我在心里骂了句粗话,但很明白自己已经趟进了浑水。既来之则安之,何况涉及自身,我也真的很想搞清楚自己昏睡两年一事,到底和当年脐山出土的那块肉琉璃有什么关系?
于是我附和着陈冰冰的介绍,像梦游似的和本该与自己的生活毫无交集的教授马国风握了握手。
接着话题单刀直入,马教授问了我一些关于当年上山的问题,得知我莫名昏睡之后,露出了一丝同情和关怀的神色。
“那你后来是怎么醒来的呢?”
“不知道,听我妈说,有一天下午就忽然醒了,不过当天我的神智不是很清楚,刚醒那两天具体是什么情况,我现在也记不太清楚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马国风点点头,鼻子吸了吸,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这里的客厅大而宽敞,红木的家具和暖色的灯光使得伫立于其中的人的眼前只见一片红色,我闭上眼定了定神,再睁开眼时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约莫五十岁的教授。不像学院派的教授们都是体态丰腴头顶光亮的标准配置,马国风整个人略显削瘦——当然这种瘦和我母亲一样,透露着辛劳和疲态。如果不是这样,他应该是个非常精干健朗的男人,高鼻梁,厚嘴唇,想必那位遭罪的千金,发病之前也是个大美人吧。
马教授的独栋别墅处在东城的最南边,此时正是南部阵雨惊雷的时候,刚才从家里出来还是阳光明媚,陡然就又打雷又下雨,我就忍不住道:
“我被困在山里那三天,也是下这么大的雨。”
马教授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手指了指我和陈冰冰面前的茶,换了种仿佛招呼孩子一般的口气热情道:
“喝茶喝茶,水果什么的要吃吗?等下刘师父来了,我们再好好研究一下这个事情。前两天媛媛的病稍微有点起色了,这两天又没有变化,我就觉得可能还差点什么。”他边说边眼中带光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我就是治愈她女儿顽疾的灵丹妙药一般,”刘师父说,可能还要请尉迟先生和我们一起想办法才行,等下看过了媛媛,还得出门一趟。”
刘师父。
我朝旁边的陈冰冰瞟了一眼,他吧唧了一下眼皮,一脸郑重的点点头。
我暗自一笑。难得这个刘师父那么看得起我,不过在我眼里,他就和所谓的江湖骗子没两样。等下就有好戏看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别人现场跳大神呢。
不过片刻,传说中的刘大师父终于登门造访,我和冰冰像是受奴性趋势似的起身迎接——他进门时确实只是孤身一人,步伐沉稳,着一身藏青长褂,长发从后脑挽起松松地一系,仙风道骨倒是装的不错,什么道具竟也不带,目不斜视地略过我和陈冰冰被马教授迎进了闺房。
我看着他那样子,心里更加的不爽,只是揣着看好戏的心里在外面的沙发上静静等着。
据说跳大神腰间要系长铃,口中还要念念有词,想到冷面高人四仰八叉做猴戏的场面就觉得好笑,心里暗自笃定陈冰冰和马国风都被人耍了,这种时候不相信科学的技术,病急乱投医,居然仰赖一介江湖骗子。
谁知等了好半天,里面都没什么动静。
再等了一刻钟,陈冰冰也有些急了。
我们俩对视一眼,我的目光中不无鄙视和责问,陈冰冰显然也只是道听途说,就把我拉进这浑水了,一时低着头也不吭声。我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忍无可忍,现在只等马教授亲自起急,这场猴戏也就算是落幕了。
但是马教授一点也不急。
他不急我忍不住了。
“马教授,怎么那么久了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不是在跳大神吗?”
话一出口,马国风即刻抬起头来,两条粗眉扭挤在眉心,嘴角整个向下沉。我知道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因为陈冰冰正在拉我的裤子。
可是当时我只觉得也许是跳大神这个词不太好,于是尴尬的一笑,改口道:
“喔……那个,不是在跳萨满舞吗?刘师父一个人,平常怎么跳啊?”
这下马教授的脸整个拉长,变成一张真正的马脸了。他用那种学术人员独有的、权威而不可侵犯的眼神炯炯看向我,仿佛我对刘师父的轻视、或者是对这位教授智商的轻视,使得他再也保持不了沉默,必须开口纠正我对这件事轻率的态度。
然而屏息凝神片刻,他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绷紧的脸极为不自然的舒展出一个微笑,这微笑让我全身发毛,加之周围蕴红的光线,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平静的气氛下暗暗搏动——再看一眼陈冰冰,他笑着拍了拍我的手,打了个圆场:
“大灵的想象力就是太丰富了。”
“
我不能多辩驳什么,只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先入为主,从头到尾都带着看好戏的心理,确实不太尊重别人。一时间哑口,只得悻悻往沙发里缩。
这时闺房门无声一开,那位沉默不语的高人,总算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正正经经和这位高人照面。
这人看起来与我差不多的年纪,低垂着眼睛,略扬的两条眉毛,眉目间沉稳地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神态倒和马国风有几分相似了。当然,要被人叫做师父,这些稳泰是必须的。最让我觉得新奇的大概还是他进门时就轻落在身后的及背长发,此时已经被拨弄到一肩上,加上那长褂,真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人。
看到这里,我认为以自己的阅历以不足以分析眼前的状况,加上前车之鉴的教训,就乖乖的闭着嘴,站起来让马国风介绍。
既然是正儿八经的介绍,至少要把全名报上来。不知道是马教授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师父过于尊敬呢,还是干这一行的都不时兴报全名;总之颠来倒去,我只知道这个刘师父近几年周游各地,四处寻找奇闻异事,搜罗人鬼传说。据他自己讲,他有冥想通灵的特异功能,能够通过通灵驱魔降妖,无所不能。陈冰冰也在一边夸夸其谈,仿佛讲的是天书一般。
至于这行有没有像和尚、喇嘛之类的职业称呼,估计是没有的,刘师父就和康师傅一样,就是师父(傅)。
刘师父的两粒黑瞳仁不紧不慢地游弋到我脸上,表情淡淡看不出所以然。
“都已经准备好了,方便请这两位也进去看看令媛吗?”
马国风的脸上掠过一时间的犹豫,我心说什么准备好了?如果是那触目惊心的场面还是能省就省了,便见机插嘴道:
“马教授等一会儿不是还要出门吗?媛媛也不方便,就不打扰了吧。”
陈冰冰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我刚说完,他立即就堵在后面,接口道:
“刘师父都开口了,肯定有这其中的意思。我们也耽误不了教授多长时间,你就进去看看吧。”
我瞪了他一眼,以为他是怕我擅自撤退逆了刘师父的意思,捞不到回扣,所以才硬要堵着我去看躺床上的病胎;心下一想,反正就一眼,看完就走,回去就跟陈冰冰明说,要赚这种来路不明的钱就别来我拖下水。
既然我不再有异议,看在高人的面子上,马国风最终也没有拒绝。
客厅离马媛媛的闺房,不过几步路的距离,而越临近那扇虚掩的大门,心就越是像被抽空了一样——全身的每个毛孔都不受控制的张开收紧,感官变得脆弱敏感……以前只是听人描述,真正被那个肉琉璃附身的人会是什么样子?从那缝隙中透出的淡淡肉腥味时有时无;愈接近那屋子,空气也愈发绵密潮湿,就如置身脓滚于皮肤下的包液中,全身毛孔被温热的异味空气裹住,叫人恶心,自在不得。
马国风在前带头开了门,刘师父与我其后并立,冰冰一个人跟在最后。
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气氛不太对劲,刚想回头和陈冰冰说话,只听开门的那一霎,有个声音在耳边缓缓道:
“尉迟先生去过几次脐山?”
我一愣,还来不及回答,只听那低低的声音又说:
“太过执着于得不到的东西,是没有好结果的。”
当时的我,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投放在这个神秘的刘师父身上;然而,如果此时能抽出一点点神来,回头细想在场某一个人的脸色神情,或者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后背窜过一阵刺痛,直入骨髓,等那刺痛的余韵化为灼热时,眼前已是一片黑暗。
4.
车前的后视镜中倒映着陈冰冰的脸。
人在旅途,车在颠簸。
周围是一片苍茫的碧色,不久前还远在记忆中的脐山现已近在眼前。车子顺着路面凸起的石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后视镜下面那刻着”如意平安”四个字的中国结,也不安地打着圈。
车内只有寂静。陈冰冰专注的看着前方的路面情况,照着高速牌的指示往脐山山脚打了一把方向,缓缓绕进去,我歪在后座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腰的位置隐隐作痛。手刚要去摸,随着清醒后记忆的复苏,我猛然觉得不对劲,立即蹦起身体抓着驾驶座的后枕高声喊,“这是哪里?”
没有回答。
窗外是飞驰的公路。陈冰冰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一眼,看不见鼻梁以下的表情。后腰还残留着阵阵刺痛,仿佛钻入体内的疼,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的预兆,便握拳猛捶着他的后枕,“你刚才用什么东西刺我?说话!”
“尉迟先生,你别那么激动。”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但是声调却是前所未有的陌生。马国风坐在副驾驶坐上,眼尾纹如褶皱的双眼望着前方茫茫无际的灰色公路,冷言道,“别怪你的好朋友。为了节省点解释的时间,我也只能这样做了。”
我听不懂他的屁话,只觉自己头脑一片混乱。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勉强镇定下心来细细回忆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幕,是在马媛媛的房门前。
有个声音问我,“去过几次脐山?”
心顿时像被尖锥钻了一般,我完全醒觉过来了,头一转,果然那个神色淡漠的刘师父就在旁边与我平排坐着。当时他问完我这句话之后,我只觉得背后一阵麻痛,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我知道是谁干的,眼睛又朝倒映着陈冰冰的后视镜看去。
“你什么时候跟他们……”好友毫无征兆的倒戈,谁还能保持冷静,“你用那东西电我,现在又把我莫名其妙弄到这鬼地方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看过了媛媛,还得劳驾您和我们出门一趟。”马国风不太高兴地接过口,继续喃喃着,“现在这样多好,我们边往目的地走,边来说个故事,等故事说完了,我相信尉迟先生也不会介意之前的事情了。”
这种情形,我再看不出来什么,就真的成傻子了。又不动声色的瞄了眼陈冰冰,腰上的刺痛渐渐消了下去,但取而代之的麻木让我更加心寒——就像陈冰冰此时的表情一样。
他和这车里的其他两人,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我万万没有想到,前两天还跟我窝在小餐厅里喝酒聊天的发小,今天竟是用这样一张陌生的脸孔,从后面把我电晕。
虽然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在这高速行驶中的隔离监牢之中,我也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听天由命,伺机而动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马国风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我嘴上的粗俗,更不动气,不紧不慢地开始说他的故事。
“要说这个故事,你必须先了解一下我。我从年轻的时候,就对各类的祭祀活动非常感兴趣。特别是民间祭祀,人种不同、地域不同,文化不同,向神祈祷的方式,也就各不相同。你们年轻人肯定觉得所谓向神祝祷都是迷信,或者是一种传承下来的习惯,就跟每天梳头洗脸一样,是看着别人都那么做了,自己才会去跟着做。”他顿了顿,脸上似是有了几分笑意,继续道,”但是,神也好,鬼也好,都是人类精神的支柱,是人在无法以常识解决问题时所塑造出来的一个宣泄口,或者,你叫它垃圾桶也可以,它就是这么个东西。试想一下,如果有天你家的垃圾桶不见了,你的垃圾无处安放,日积月累的堆积,最后的结果,不是你被垃圾淹没,就是你的家、你的心被撑破。”
我的脑子本来就一片混乱,被他这么废话连篇的一说,心里更烦:
“没了垃圾桶那我还有垃圾袋——你能说重点吗?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国风笑了两声,“说得好。你有垃圾袋。是的,也有为数不少人从不用垃圾桶,只用垃圾袋。这就像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神祀活动一样,有些部落只按照自己的信仰来塑造精神支柱,就好比——脐山那个废落的村寨。”
我服了他拐弯抹角的能力,干脆后背一松,躺进软座里转脸看着窗外。假装双手抱肘,从臂下伸手偷偷试了试门把——果然太看得起我,锁了。
其实不锁我也不敢跳车。
车子安静平稳地前行着,只有偶尔颠簸时中国结下的那串铃铛铃铃响起,才觉得这车子里是有活人在的。马国风不疾不徐地絮絮着,他口中那个玄之又玄传说的发生点脐山——也越来越接近了。
我听着那仿佛迷音般的叙述声,只觉得脑袋越来越大,心下也有种奇怪的感觉。马国风说起他的学究时,平静从容,那么多关于脐山的话题之中,居然没有一句是提及自己的女儿的— —他没有半分痛心爱女的感觉,仿佛只沉浸在所谓的传说里,满足而亢奋。
对……就好像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根本不是为了马媛媛。之前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一场表演。
我试探性地问道:“你这么做……是为了媛媛吗?”
“媛媛?”他好笑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对,为了今天,我让自己有了一个‘女儿’,并让她背负了三年的怪胎之名;我做了三年为‘女儿’四处求医、焦头烂额的好父亲,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来为我开启脐山鬼村的大门——这三年里,想来鱼目混珠的人不少,害我费了不少功夫——好在你醒了,关键性的钥匙,又都集齐了。”他低声哼哼,“媛媛的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个疯子。
疯子。
只有这两个字才能形容这个走火入魔的教授。
他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想。传闻中的“琉璃胎”这个病根本不存在,不,可能就连马媛媛也是不存在的。所有一切关于他女儿的怪病这是他为了吸引在脐山遭遇过怪事的人的一种手段。他不让媒体进行有照片的报道,利用自己在业内的名望撒下一个弥天大谎,塑造了一个莫须有的“琉璃胎”。
寒意一阵接着一阵的袭来。
陈冰冰是知道的。从回到东城,从对我说第一句话开始,他就在将我往马国风的圈套中引。而我却像一个傻子似的跟他有说有笑,扯什么兄弟情谊,全身心仿佛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无力思考。
半晌无话,马国风便又接着前面没说完的故事继续叙述起来。我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三年前,脐山当地的村民在山中发现了这么一座破落的村寨。我不是考古专家,如果仅仅是一座破村子,是不可能引起我的巨大兴趣,放下手边的一切工作去拿地方考察的。但巧合的是,我当时正在研究一项和民间祭祀有关的风俗,而那项风俗,恰与脐山有关。”
他古怪的停顿了一下,似乎有意让我有思考的时间。而我也确实觉得这段话里的某个地方不对劲,可是信息突然来的太多,我反而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据说最早是在二三十年代的时候,有一群人为了躲避战争和肆虐的疾病,走投无路躲进脐山这荒山恶水之地,却发现了一座废落的村子。为了活下去,他们把村寨简单重修,靠着从外面带来的食物,倒也住了一段时间。但是,东西总是要吃完的,即使躲在深山老林里也躲不过生老病死,他们最终决定出去,回归外面的世界,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了。”
“既然走不出去,就只好安定下来。他们开始在山里寻找可以吃的东西……年复一年,村子终于走上了正轨,至少是不用担心活不下去了。他们认为最初想要离开脐山的尝试之所以失败,是神明为了保护他们,才将他们圈起来与世隔绝,于是便在村中选了一座较大的屋子作为祭祀神明的地方,并诚心祈求老天能够继续庇佑他们,使他们的村落富足平安,并许誓永不离开脐山。隔年,村里就有两个孩子先后诞生了。一次巧合中,他们发现这两个孩子的血能使村中的庄稼长得快而结实,并且可以治愈各种疾病,这难道不是神印证了他的力量,把自己的化身派来这村落了吗?”
“但是,人心总是贪婪的,他们害怕有一天神会收回自己的恩惠,再让这脐山变为荒山恶水——所以干脆杀死其中一个孩子,把他剁成碎块融入琉璃……这样神的肉身就被永远留了下来,他永远也离不开脐山了!”
马□□越说越快,情绪也亢奋起来,他富含感情的声音让我觉得恐惧——一个应该站在局外人角度去发掘和证实传说的学者,居然像是感同身受的当事人一样完全沉浸在没有根据的故事里……陈冰冰和刘师父始终面无表情,像两具被操纵的傀儡——我很难相信自己最信赖的同样伙伴居然也牵涉其中,这到底是为什么?!我简直要疯了。
慌乱中我摸到了裤袋里的手机,才想起来现在应该还没到信号隔绝的地方,或许可以向谁求救——至少让人知道我被人强行带往脐山,然而手机才一摸出来,副座的马国风居然眼疾手快地从座椅的一侧横扑过来,劈手一夺,打开车窗远远甩了出去。
我瞪眼看着马国风脸上的笑意,彻底暴怒了。
“你们他妈的少给我念经!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你们把我弄来这地方到底要干嘛?!”我转向陈冰冰吼道,“停车!陈冰冰!你脑子里进水了啊?你帮这两个人是想干什么?为了钱你连老婆和外婆都不管了?!你他妈的给我停车!”
提到他老婆和外婆的时候,陈冰冰原本僵硬的脸色更是蒙上一层阴霾——这变化是他内心的真实体现,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的伪装。
然而他一句话也没说,将车稳稳地驶进了停车带。马国风哼哼了一声,低沉道:
“尉迟先生,稍安勿躁。我只是个学者,不是杀人或绑架犯,我只不过是在把原本属于这个故事中的一块重要拼图送回原地而已,等我们到了那村子,你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
5.
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山林地上的泥石、沙土、落叶甚至是标明方向的路牌,也一并随着汹涌的雨水被重新翻整,已再也找不回原来的模样了。
我和几个同学用尼龙的外套连成长条帐子,躲在一颗较茂盛的树下避雨,时间一长,两个女生就扛不住了,拿着手机左看右看,眼泪都要下来了,但是依旧收不到任何讯号。雨停了之后,我们又在附近绕了一圈,原本看见有一队人隐隐约约地从我们下方较远的地方走过去,甚至还能清楚的看见人工铺出的简陋石阶,这证明我们离游客较多的地方已经不远了。可等我们一边喊一边跑到那地方时,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别说是人了,也根本看不到石阶,周围的景色还是和我们出发的地方相似,这下子,两个女孩都绝望了。
“我们肯定是见鬼了!”
“这不是鬼打墙是什么,我就说别爬那么高,早知道我就不跟你来这种地方了!”
“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你去找那个陈冰冰啊!正好他家死了人,你也可以别来了!”队伍里一对小情侣突然吵了起来,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一起倒出来清算了。那女生一听男友提起陈冰冰,马上脸红耳燥,不自觉的朝我这里看了一眼,尖声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一口一个那么避讳的东西,你是想把不干净的东西招来是吧?神经病!”
“好了别吵了!”我听着心烦,对他们摆了摆手。
队伍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夹着女孩低低抽泣的声音。雨是停了,可路找不到。正当我也逐渐被绝望的情绪慢慢侵蚀时,视线却捕捉到了远处或高或低的、黑压压的影子。
“哎……好像有村庄!”
有人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