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香之恋》荆棘鸟2012

5、打架 陆

　　陆小妹像朵轻云无声无息地出了门。挽着小篮子，里面放一把镰刀，一把小铲，她得割草，快些把牛喂饱，然后挖篮野草回来。杏桃的姐姐答应捎带到芦苇滩上。她也要割青草。小船上还有些村里的小伙伴。杏桃也在，陆小妹想起她们陆妈发现女儿不见，忙出来找，远远见小船上的几个小人儿，大声呼唤，女儿病了，她怎么不心疼，都说女儿生得俊俏，偏是陆家长嫌弃她是个丫头。还说她生得一双明亮的眼睛是祸患。她最是喜欢女儿的眼睛，像是敛了夏夜的星光，水润润的可迷人了。谁也比不上。
　　呼唤声被风吹散，陆妈犹豫要不要让儿子把她接回来。她叫老三，老三已经下地了，老四还小一个人撑船她不放心，老大被三叔叫去帮忙。看样子夏半仙今天带来的新鲜事很对陆家长的胃口。还有些神秘。她是不敢去打断谈话的。头痛脑热的小毛病那个小孩子不遇到呢？自我宽慰着又走到了后屋，陆尚武正在练字，肤色苍白，还穿着薄袄。仍是单薄的像树叶，呼吸沉重，额头上沁出密密的汗珠，神情专注于纸上，没有觉查到母亲的到来。陆母的目光此刻流淌着真切浓浓的母爱，她站在阳光里，安静地像一棵小树。静静地观看儿子的动作。
　　她爱自己每一个孩子，这是肯定的。只是她对第二个孩子特殊些，有愧疚，觉得没有给他健康的体格，也有深藏的莫名的惧怕，他让她真实地感觉到了死亡的阴森。他被病痛折磨的痛苦样子也使做母亲的倍受煎熬。天长日久她对这样的痛苦没有习惯，反而是道不明的排斥。
　　她不懂儿子眼神里的落寂，也不懂他平静的外表下内心的世界有什么。她与儿子的交流只限于他的吃穿。最亲的人之间的情感生疏是件悲哀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在一个封闭落后的地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陆母见他用心练字，默默走开了。身后落满灿烂的阳光。
　　夏半仙带来江南岸林家的消息使陆孝先感到惊奇。满脑子是关于林家和陆家的事。他根本没有把女儿的事放在心上。这种对女孩的漠不关心，是一种对生命的轻视。他丝毫不觉得惭愧。陆小妹回到家里，不敢见陆尚武，她和杏桃打架了，脸花了，辫子散了，衣服也扯烂了。这事是瞒不过去的，一想到会挨打挨骂她吓得直哭。
　　夏半仙哄她，许诺帮她向她爹求情她才止住哭声。陆尚武好不容易扶墙走到前屋，十来米远，累得直喘粗气，大汗淋漓。一见到小妹一阵揪心似的疼，出门时是水灵灵的小花朵，回来像个破烂娃娃了。“可恶的贼丫头们” 。这事很快被老四知道了，气得不得了，冲出门去叫上要好的伙伴“报仇”去了。他可不是直接开战，挑衅，想尽办法让对方先动手，然后再出手，别看他小，打架很有一套。小孩子打架在乡下是家常便饭。小孩嘛，那能不淘气。这回可不是这么简单。各家大孩子参与进来了 。
　　大孩子打架比小孩子后果严重，打伤打残甚至打死都不稀奇。在群殴中一旦有人受伤，家长们便会卷进来，然后是家族，最后是家族亲戚。起初的小打小闹最后变成了生死搏斗。有意思的是，陆家与杏桃家的矛盾在打斗中演化成了另外两家的矛盾。因为陆家人都有受伤。
　　陆家长对陆小妹更是厌恶，她的病情因惊吓和家人的淡漠愈加严重，还不顾家人求情将她关进了祠堂。祠堂里又黑又冷。本来是瞒着陆尚武，老四在看到小妹惊恐的眼神后心里很不是滋味。悄悄告诉了陆尚武。他一听急了，但没有去求情，他了解自己的父亲。悄悄吩咐四弟 。前路并不漫长，他只觉得那个熟悉的叫做家的小屋在阳光下出奇的陌生。他将面临的脸会无比阴郁，那个为了救他不惜在雪地里给人下跪的男人令他困惑，痛苦。他知道父亲守旧，一心想要重振家业，然而，他没有料到他会不顾及亲情，他讨厌他给予的厚望。
　　“二哥，你不要命啦，你，啊……”老三呼吸急促，他真是没料到啊，陆尚武也会有这么大胆的举动，以前给他洗药澡时，故意让他沉到药水里呛他，他是哼都不哼声，从来不告状。陆尚武也像看陌生人看着他，缓缓抬起手臂，老三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倒下死了。忙来扶他，身体上前，一个绵绵的手掌扇到脸上。这对强壮的老三来说像蚊子撞脸上，没啥痛感可言。但这个举动让他费解，也愠怒。又不好责怪，更不敢出手。“你给我听着……永远不准动……我的小妹一下。你要是再敢打她吼骂她，我不会……轻饶你。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