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月和兰煦》云珂

8、一场告别。纯真年代的爱情。 星

　　星期五的班会课。照例应是大家自习的时间。兰煦和黛月通常趁这时候做完作业，然后去

　　逛街看电影。只是这一天，有些改变。

　　班主任领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儿走进教室。俊美的容颜，干净的气息。班上起了不大不小

　　的骚动。兰煦却仿佛置身事外，思绪飘回到一年多以前那片阴霾的天空。沈灵菁，一个莫名其

　　妙就消失了的人，一个让自己疼痛让自己流泪的人，一个以为再也不会相见的人，一个以为会

　　渐渐遗忘的人，却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样地猝不及防。几年以后的自己是真正地可以忘记，可

　　是现在，正在愈合的伤口被撕裂了。疼痛，狂妄地蔓延。

　　突然间，觉得很多目光正注视着自己。抬头，迎上黛月的担忧，敬轩的不解，还有沈灵

　　菁。他站在讲桌边，微微地牵动嘴角，目光锁定在最后一排。视线在空中交会的时候，兰煦觉

　　得呼吸紊乱，胸口有些发闷。昨天的回忆在脑海中翻腾暗涌，理不清思绪。

　　沈灵菁是回校探望老师的，正巧班主任曾教过他数学，于是让他来介绍经验。

　　是的，兰煦记得沈灵菁的数学很好，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令人艳羡的满分。可是现

　　在，却根本无心听他讲了什么。兰煦只想这节课能快点结束。教室里的空气很沉闷，女生们的

　　惊喜鲜明地映照着兰煦的苍白无力。窗外的阳光很温暖。兰煦别过头，正好望进若尘若有所思

　　的双眸。又是那样空灵的透彻，那样莫名的熟悉。心底微微颤动。那一抹奔流的暗涌，逐渐平

　　静。

　　下课后，兰煦等着黛月。黛月一路上紧紧地握着兰煦的手，传递着关切的温暖。以为绝口

　　不提那个名字，那一段往事，便能回复最初的平静。大错特错。沈灵菁，那个破坏心绪的肇事

　　者，正一脸欣喜一脸坦然地等在停车场的小门。

　　兰煦。躲不掉。沈灵菁正微笑地走来，我们单独谈谈好吗？

　　不要。黛月轻声对兰煦说。

　　兰煦摇摇头，轻轻地松开黛月的手。该来的总是要面对的。

　　黛月，等等我好吗？

　　正值放学时间。同班的女生艳羡地看着兰煦和沈灵菁并肩向操场走去。俊男靓女，如此登

　　对的天作之合，谁都忽略了兰煦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愁云。

　　他在停车场的小门等她。一年前，也是这样。羞涩的雀跃的心情。那样的年华，那样的心

　　境，转瞬一载，却仿佛相隔数十光阴。兰煦记得他瘦削的背影，倚车的等待，冻红的手指，记

　　得他灼热的目光，记得他眼中的笑意。所有的回忆，清晰得毫发毕现。刺痛，同样，椎心泣

　　血。

　　一切都那样刻骨铭心。

　　兰煦，你瘦了。

　　沉默。无言以对。

　　兰煦，你不问我为什么一言不发地离开吗？

　　兰煦摇摇头。她其实明白的。杜莫。不就是因为黛月和杜莫么？

　　你知道吗？我后悔了，一离开就后悔了。兰煦，我还有机会么？

　　兰煦抬头，望着眼前歉意的眉眼，焦灼的不确定的期待的神情。呵，记忆中的他，总是阳

　　光明媚，意气风发的。一年前的自己，肯定会欣喜地应允。一年后呢？愈合的伤口，不时地疼

　　痛。而今，撕裂地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粘稠，浓郁。兰煦承认自己仍忘不了，却也无法再拾

　　起。只摇摇头。

　　兰煦……轻切，颤抖的呼唤。辨不出是错愕，抑或也在意料之中。

　　兰煦，你变了。以前你的眼神总是清澈透亮，可现在，却像有一层浓郁的忧伤。沈灵菁望

　　着眼前倔强却脆弱的女子，心疼地抱住她。自责，懊恼，却于事无补。

　　兰煦，对不起。对不起。沈灵菁的声音，遥远得似乎隔着一片海洋。

　　你会恨我吗？

　　恨？多么沉重的字眼。

　　兰煦离开沈灵菁的怀抱，曾经眷念的渴望的而如今挣脱的怀抱，轻声说，我，爱过你，疼

　　痛过，没有、也不会有恨。留下怔然的心酸的沈灵菁，转身离去。

　　停车场几乎已经空无一人。黛月焦急地等待，见着兰煦便迫不及待地奔来。身心疲惫的兰

　　煦，无力地倚着黛月，仰头望向天空，清泪盘旋。眼角却瞥见两个人影，若尘和敬轩，回头望

　　了一眼，骑车离去。

　　黛月。

　　嗯？

　　今天，1999年3月3日，是一场告别。纯真年代的爱情。